另一方面，在驛站這邊，等送走王爺和薇君後，李明城立刻拿出漢生找到的那本帳簿與漢生兩人一同研究，等下才好對王善池審問其中疑點。

他們一共歸納出幾個疑點：

一、帳簿內記載，多徵收的稻米雜糧都另加註記，隔幾個月後，再累計記入縣庫糧倉內，既然最後都會記入縣糧倉內，為何要等幾個月後才登記？又為何要在旁另加註記？

二、有些財物以編號註記，卻未說明出處，那些編號代表什麼？

三、很多的註記旁都有不詳的簽名，是何人簽署？有何用意？

四、周平收受如此多的賄物及稅款，造成重大的民怨及臨近各省的連鎖災情，至今卻未受到任何罪行舉發，背後的靠山是誰？是忠義王趙德？要不，為何王爺如此坦護周平，其中有何隱情？

五、縣衙內的捕快們為何全換成了忠義王府的侍衛，其中有何陰謀？

看著這些疑點，漢生心想謎底幾乎呼之欲出，他心中五味雜陳，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終於捉住一條線索，只要順勢輕輕一拉，就可以扯出一切的真相；害怕的是如果背後的主謀真的是趙德，他們又怎能動得了他？他可是堂堂的忠義王，還有□□親賜的免死金牌，如此強大的權勢，別說區區的欽差大人動不了他，恐怕連當今皇上也奈何不了。真要是王爺在幕後操控這場大冤案，又無法扳倒王爺的話，依王爺的性格，他一定會秋後算帳，將一切的人證、物證全都連根鏟除永絕後患，那時江陵縣又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百姓們的生活勢必更加辛苦、更加恐懼了。

漢生不敢再繼續猜想後果，他只祈求千萬不要是王爺在幕後操控一切，他寧願王爺只是一位昏庸暴戾的紈絝子弟，也不希望他是個禍國殃民的暴王。

他將心中的擔憂對李大人說：「大人，我想這些疑點如果王善池願意一一說明的話，周平是第一個無法脫罪之人，只是還有誰會被牽扯出來？背後還隱藏多大的陰謀？就難以預料了，希望一切都能順利查清就好。」

漢生的話李明城心裡有數，他的心中比漢生更加擔心，如果真的是忠義王趙德在幕後操控，他到底該辦還是不辦？能辦還是不能辦？他也不知道，他的處境十分為難。

不過再怎麼擔心，目前案子還是要繼續辦下去，兩人都懷著沈重的心情去找王善池對質，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兩人都覺得一切還是小心行事，以免打草驚蛇。

而不知死活的周平，還高枕無憂的睡他的大頭覺，以為一切事情又再次被他全搞定了，還不知道他的世界已漸漸崩潰了。

被暫時羈押在客房的王善池，正沾沾自喜自己這步棋真是神來一筆，不僅為自己找到一條生路，出賣周平換來戴罪立功的機會，因此不但不會被砍頭，搞不好還可以無罪釋放，保有家產不用被充公，雖然贓款分的沒有周平多，可是比起師爺的薄薪，那些錢還是夠他過上不錯的日子。

他越想越得意，怪自己之前實在太傻，怎會一時想不開，差點就害自己亡命天涯，這一來一回的差別待遇有如天壤之別，還好他選對邊站。

在房內的他完全放鬆心情，此時睡意襲來，忍不住就安心的在床上睡著了，嘴角還帶著微笑。

「王善池，王善池，別睡了，快醒醒！」睡的正熟的王善池被漢生搖醒，一時間還回不過神來，他起身坐在床上看清眼前正是漢生，以及坐在桌前望著他的欽差大人，嚇得趕緊跳下床來。

「大人，小的因為昨夜一夜未眠，剛才一時睡意襲來，忍不住才……」

李明城根本不想與他多說廢話，直接切入主題：「王善池，你要求作汙點證人，你真的願意實話實說，毫不隱瞞的將你所知的一切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王善池猛點頭表示：「大人，小的真的願意將所知的一切屬實稟告絕不隱瞞，否則我不得好死。」

李明城不屑地說：「你本就罪該一死，死不足惜，本官先暫時相信你的話，如果你還不知悔改，對本官有任何的隱瞞或欺騙，被本官發現的話，本官會讓你成為這件案子第一個被斬首處決的犯人。」

王善池被嚇得直說不敢，李明城又繼續說：「現在本官在這裡審問你，不在公堂上，你也曾身為縣衙師爺，應該知道本官的用意吧？」

「謝謝大人的成全，小的明白。」王善池當然知道不在公堂上審問，就表示他還不是犯人，也就表明欽差大人接受他的條件了。

給足王善池下馬威後，李明城才將帳簿拿出，慢條斯理的故作姿態，讓王善池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本官在『欣賞』完你的大作之後，有幾點疑問想問你，身為縣衙師爺的你，有沒有收到朝廷因應旱災所發的減稅公文？因為你所登記的稅收都比規定的稅收高出許多，是不是沒收到公文？」

「有，有收到公文，也都有歸入檔案中。」

「那為何不照辦？卻依舊徵收重稅？」

王善池緊張的吞了口口水，說：「都…都是縣太爺周平的主意，我也勸過周大人，可是您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師爺，無法左右大人的想法，請您明鑑！」

李明城怒叱喝王善池說：「你說周平不顧朝廷的旨意一意孤行的徵收重稅，他不怕朝廷怪罪於他嗎？他不過是個小小的九品芝麻官，竟如此膽大妄為，你真的沒有與他同流合汙，只是單純的聽命於他？那我之前收到你做的假帳時，你為何不向我坦白一切，非要等到此時才肯說，明明知道東窗事發，盤算躲不過刑責才願意投案，想騙本官說你沒同流合汙，你當本官是傻還是癡？這麼容易被你欺瞞？」王善池將頭垂的低低的不敢反駁。

李明城強壓心中怒火，繼續追問下去：「你在這本帳簿上記載，多徵收的白米雜糧，每過幾個月後總會累記進縣庫的糧倉內，為何多此一舉？為何不在徵收後直接記入縣庫糧倉中，非得等幾個月後再記入？有何緣故？」

王善池本打算要隨便混過去的，經過剛才李大人的恫嚇後，他心想如果蒙混不過，他的下場將會非常妻慘，乾脆將一切全盤托出，於是他不敢再耍嘴皮子，直接回答李大人的問題。

「我們在等米換好，等米換好才可以記入縣庫糧倉。」

「什麼？說清楚怎麼回事？」李大人再度大聲喝斥。

王善池怯生生的說明：「每次多徵收的新米與雜糧，因為是新米所以價格較高，我先將數量統計好，再將新米與米商換成舊米後，再重新累計記入縣庫糧倉內，一進一出、一新一舊所得的利潤皆為淨利，數目可觀。且朝廷派大人您來查時，頂多查到我們多徵收百姓的稅糧，因為我們都有將數量歸入縣庫，並沒有證據證明我們私吞，最多對我們訓誡而已，並不會受朝廷嚴懲。」

聽到如此精密又惡毒的計劃，李明城怒不可遏，重拍桌子，碰！嚇得王善池跌坐在地。

「好個偷天換日之計，周平你這個誤國誤民的亂臣賊子，與他同朝為官真是本官的恥辱。他可知江陵縣的糧倉是朝廷作戰時的常備糧倉，食用發黴的舊米，將士如何有體力上戰場作戰？沒吃死就謝天謝地了，難怪我朝幾次與金兵交戰，戰前將士常常生病，本以為是水土不服、體力不支，如今才明白我朝將士不是被敵人殺死，也不是戰力不如敵人，而是被這些貪官害死。周平啊！周平，你真是百死也不足以告慰那些枉死的前線將士們啊！」

李明城越說越生氣，他不斷地來回跺步，想藉以平覆心中的怒氣，因為還有太多的疑點要釐清，他必須要冷靜。

漢生在一旁沈默不語，心想即使是小小的九品官，所做的事仍可動搖國本，真令人心寒！

「雖然事情是周平要你做的，但據我所瞭解的周平，他沒有這等精明幹練，能想出如此完美的貪汙計畫，是不是你給他的建議？說，快從實招來。」

「不…不是，小的沒…沒有，這種殺…殺頭的事，小的哪想的出來，是……」早被嚇得魂不附體的王善池開始口吃的回答李大人的質問。

「是誰的主意？說！」

王善池腦中一片空白，他猛吞口水，緊張的直冒冷汗。

漢生也忍不住大聲催促他：「快說！」

王善池回想那天的情形說：「小的只記得，有天夜裡，顏老板來找縣老爺，在縣老爺剛上任不久的時候，他們密商了半天後，等顏老板走了，縣太爺就叫小的進去，交待我要如此記帳，並與顏老板密切配合。」

「顏老板？是不是龍鳳酒樓的顏浩顏老板？」漢生不敢置信地問。

王善池猛點頭，說：「對！除了他還有誰能有那麼大的本事？每次他將舊米及差價交給我點收，或我將新米交給他處理時，他就會在帳本上簽上他的記號點收。」

「你是說，那個不知名的簽收記號是顏老板的代號？難道他就是幕後主使者？」李明城驚訝地問。

「就是他，他怕會被人捉到把柄，故意畫了那個記號，只有他、我和縣太爺三人知道，我們彼此認定那個記號，如果帳本落入他人手中，是無法查出簽收者是誰？顏老板也就能置身事外，無法將他定罪。」

「如此狡猾的商人，竟能夠想出這樣的方法脫罪，以他的才智確實可能想出這種傷天害理的斂財方法。」漢生對李大人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李明城也認同奸商的狼心的確猛於虎。

李大人沈思了一會，小心地問：「周平與顏浩如此膽大妄為，背後肯定有穩固可靠的靠山，那個人是不是忠義王趙德？」

王善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說：「王爺？當然不是！」他覺得十分奇怪，「就我所知，王爺並不知情，王爺富可敵國又不缺錢，而且我每筆帳都記的清清楚楚，並沒有任何一筆錢與王爺有關，你們為何會連想到王爺呢？」

直到目前為止，王善池的供詞十分可信，他說王爺沒有參與其中應該不假，至少目前所有的證據都與王爺沾不上邊，只是按常理判斷，有些無法讓人信服。

不論如何，聽到王善池確認王爺並無牽涉其中，讓李明城暗中鬆了口氣。

「如果沒有靠山，他們不怕王爺會發現他們的罪行，逕行舉發他們？還有，王爺如果不知情，為何屢次坦護周平呢？」漢生對王善池的證詞還是感到懷疑。

王善池聞言後笑著說：「王爺雖然不知情，卻是周平強硬的靠山，原因很簡單，因為周平給了王爺一萬兩黃金，要王爺舉薦他當江陵縣的縣令，王爺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才會一再的坦護周平，為他收拾殘局，他只是為了不讓自己下不了臺，不得已才出面坦護。不過王爺已跟周平表明，如果以後周平再闖下任何紕漏都與他無關，他不但不再繼續坦護他，還會親自結束周平的仕途，要周平好自為之。但周平他不以為意，繼續過他不知死活的日子。」

李明城仔細想想，王爺的確是個好強的人，或許會為了面子幫周平解圍，可是李明城還有一事不解，「江陵縣的捕快們為何全換成王爺府的人？原本那些人去哪兒？」

問到這裡，王善池好不容易放鬆的心情又再度緊繃起來，他支吾其詞不知如何應對，雖然薇君小姐現在平安無事，但捕快們去哪兒他也不知，況且綁架薇君小姐的主意還是他想出來的，他不知該如何辯駁才能替自己脫罪？

漢生看他的表情心裡有數，他在心中不禁冷笑著，故意逼問他說：「怎麼？在想該如何隱瞞圓謊嗎？你要記得，你保證會全盤托出絕不隱瞞，如想隱瞞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王善池被逼急了，心裡一慌，連忙葡匐在李大人的跟前猛磕頭求饒：「求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

李大人不耐煩地對他說：「你到底做了什麼要本官饒你狗命一條的事，快從實招來，不要吞吞吐吐的想再討價還價。」

「大人，其實他們全都失蹤了，連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我和縣太爺都嚇得不知所措，怕被您發現，縣太爺和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會去求王爺借人給我們充數，想先過您這關後再查明真相。萬萬想不到賈護衛會認識王爺府的蔡侍衛，一切才會全洩了底。我們原以為您不會在意，才會沒有繼續追究下去，我和周平還很高興，特地去向王爺報告沒事了，沒想到……」他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漢生。

漢生不顧他的眼光，取笑他說：「沒想到我會藉著去找蔡一傑的時候，發現了那麼重要的證據。王善池，人算不如天算，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千萬不要心存僥倖，以為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

李明城不知他們之間的秘密，進一步追問：「你只說捕快們全不見了，他們去執行何任務才消失不見？為何不仔細交代清楚？」

「因為…大人您查案查的緊，連王爺想邀您過府關心，您都拒絕不去，讓大人很是苦惱，怕您遲早會發現我們所做的事。剛好…剛好我們探知您女兒要來探望您，大人就…就想…」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聽不見聲音。

漢生大聲斥喝他說：「說什麼？爽爽快快大聲地說出來，不要拖拖拉拉、吞吞吐吐的。」他可不允許王善池想出任何推託之詞，威逼他說出實情。

「想利用綁架您千金來分散您的註意力。」他用耳語般的聲音說出。

「什麼？」李明城怎麼都想不到，他們竟會想出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來迫使他不再繼續追查下去，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女兒差點因他而遭到不幸，這點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感到非常自責；他無法原諒這些人曾做過的這些事。

「這主意是誰出的？我看是你想的，對吧！要不，你為何如此害怕的求饒？」漢生再度逼問，務使王善池親口認罪。

王善池害怕的再次磕頭求饒：「求大人饒命，幸好令千金福大命大並無受到傷害，不是嗎？求大人網開一面，饒我一條狗命，求求您，大人。」

已經氣到不想再跟王善池多說廢話的李明城，完全不理會跪在地苦苦哀求的王善池，全身怒氣地轉身離開房間。

漢生見狀，惡狠狠地對王善池說了句：「死有餘辜，人渣！」也離開房間追隨李大人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