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就是到這裏了,或許晚上會再發一章,額咳咳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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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科技公司的總裁,隨口問出的瞬間慌忙捂住了嘴。

石方果然也有些尷尬,回頭往自己座位邊走邊說:“回去吧,到時間了。”

我看看手機,不多不少剛好一個小時,果然資本家的時間都是要收費的。我應了聲,又道聲謝出了門,秘書小姐又貼心地將我送至了電梯處,正值夕陽落山之際,走出F3站在廣場前看著遠處,頓覺神清氣爽許多,心情好了下山的路自然也不感覺那麽痛苦了,一路賞景拍照,與周身的美景互動,我就像是誤入藕花深處的李清照,我雖沒有喝酒卻已沈醉。

當然,我的“酒”是在見到娘總的那一刻醒的。

26.1【挨打】

“怎麽這麽慢?”娘總不耐煩地甩著包轉了身往外走,見我沒反應,又回頭不悅地說句:“山裏有黃鼠狼,你不怕被吃就繼續呆在那裏吧。”

我往周圍眺眺,天漸漸暗了下來,叢林間一片片深邃的黑暗看多了心裏竟升起了恐怖的感覺。我這才明白娘總其實是特地來接我的,慌忙小跑追了上去,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甜蜜,盡管他說話還是那麽難聽,但終究他還是擔心我的。

不知道何時鄭一鳴已經開始打起了電話。

“到了。”

“嗯,謝嘍。”

“嗯哼,改天哦,拜~”

鄭一鳴收了電話扭頭只盯著我看,我疑惑地摸摸臉,不解地問:“怎麽了?”

鄭一鳴剜我一眼又別了頭將兩只胳膊抱在胸前,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你喜歡這裏啊,哼,說什麽想做記者,跟現實一比都成了狗屁了吧。”

“我沒有,我只是欣賞一下風景。”又不知道鄭一鳴吃錯了什麽藥,對於他現在的間歇性抽風,我發現我都已經不會生氣了。

大概是我表現太過平淡了,鄭一鳴又回頭驚訝地瞥我一眼,欲言又止,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就又朝外面走了。

我總覺得現在和鄭一鳴的關系像是陷入了死穴,只要講話必然會有爭吵,而沈默又會很尷尬,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似乎,好像,或許已經把他不止當做是我上司——來看待了。

本來以為下班高峰期人應該挺多,但公交車站竟然沒有幾個人。

“真好呀。”站在綠色的站牌下,感受著傍晚清爽的微風,不自覺地我就陶醉地說出了口。

娘總冷冷地從鼻孔“哼”出一聲,也不知是不屑還是嘲笑。

“哎呀,讓讓,讓讓。”忽然間,我被人從身後往側邊用力一扯,失去重力般倒到了娘總身上。

因為車站是在馬路中間的位置,後面上來人很正常,但如此粗魯,我忿忿地回頭去看,結果沒成想又把自己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被娘總用手在後面撐住了。

那人臉塗粉塗得煞白,又穿一條白裙子,乍一看真以為是鬧鬼,但後面跟了個小男孩,穿戴還算正常,勉強能拉回些人們的思緒。可是當倆人在站牌前靠住,小男孩從兜裏掏出煙,那位又白衣女士為他點上的時候,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年紀這麽小就抽煙,不要命了麽?”我上前直接從小男孩手裏奪過了煙頭,和著剛才被推的憤怒,一起朝他噴湧過去。

可他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又掏出煙盒拿出一支煙,眼看旁邊的女人又要上前點,我積羞成怒,直接將打火機打飛了出去。這下,那女人急了:“你誰呀,別他娘的在這裏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是多管閑事麽?你看看他!”我指著小男孩跟她理論道:“孩子這麽小就抽煙你們家長還那樣縱容,這不是擺明了教小孩子學壞麽?你們家長就是這樣教育孩子的啊?”我看看那個小男孩,他竟還笑盈盈地沖我做鬼臉。

“你看看……”我剛要轉身想走上前跟小男孩心平氣和地好好談一下,可是下一秒我的右手就被人狠狠地拽住了,然後在我扭頭的瞬間,一個大大的巴掌就那樣重重地甩到了我左臉頰上。

“你!”我捂著左臉眼裏噙滿了委屈的淚水,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那女人理都不理我,拖著小男孩就走了,而小男孩走著路也不忘三步一回頭沖我做鬼臉。

這特麽什麽世道?記得爺爺說見到不對的地方就要勇於指正出來,這樣才是一個好孩子,可是作為好孩子的我為什麽會被打呢?

一瞬間,鄭飛騰拿刀捅著我,鮮血淋漓地站都站不穩也要來找我,被人駕著用腿也想把我踹倒的畫面一幕幕在眼前閃過,他猙獰的面龐,恨得咬牙切齒的樣子,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呢?

無力地蹲身下去,有眼淚已經砸到了眼前的石板上,娘總的風涼話又在身後響起:“於十,我是不是早就提醒過你,你自己認為的好事,在別人眼裏根本不值一錢,我真不明白你一直這樣熱衷地去多管閑事的激情到底是來自哪裏呢?”

是啊,來自哪裏呢?我苦澀地笑一下,抹抹眼淚站了起來,沒有看娘總一眼,公交車很快來了,我跟娘總就那樣一直沈默著回到了辦公室。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新聞社前方拐角處的小路,不知何時也裝上了路燈,我不停地懷疑起我曾經所堅守的價值,想到最後竟然又繞回了原點,甚至想,娘總接送我去方門采訪明明也是多管閑事,不過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

我不相信那些孩子不能被拯救,就像是淩子謙,明明只管了一次他就已經改邪歸正了。對哦,淩子謙,我應該去問問他。

“這麽晚了,我送你吧。”娘總背著包走到我辦公桌旁,高功率白熾燈照得他臉色更加地蒼白,我從心底裏湧上一股感激之情,沖他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拎起自己的包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或許對於他們所有人來說,這個都是很不值一提的問題,但對於我來講,它直接作用於我的前進方向,它是旗幟,是標桿,是被推倒後就能輕而易舉將我擊垮的強大支柱。

我一定要,證明給他們看,我是對的。

☆、26.2 【覆雜的多角戀】

“呼……呼……呼……呼……”我也不知道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態就奔到了職業學校的門口,一路上手機震過好幾次,看到是娘總打來的我就沒接,其間還被幾塊石頭絆到了,不過也沒什麽大礙。倒是這風比傍晚大了許多,把我耳鬢旁不算太長的頭發都吹散開來,撲棱著糊到臉上,遮住了一半眼睛,我粗喘著氣,看向一片漆黑的職中大門。站著看了一會兒,柵欄鐵門的另一邊忽然照來一束燈光,我被晃得生疼慌忙別開臉。

“姑娘,等啥呢?”是一個中氣十足的老爺爺的聲音。

我擡起右手捂住眼睛轉頭朝向大爺說:“等學生們下課。”

沒成想大爺聽了“嘿嘿”一樂,晃了晃手電筒說:“嗨,等啥下課呢?學生們早放學了,現在這都實行素質教育了,哪所學校還敢上晚自習呀。趁著還有路燈,姑娘快些回家吧,走晚了不好,現在的小孩子惡作劇什麽的也挺多。”

“恩,謝謝大爺。”我勉強擠出絲笑容,又失魂般低著頭朝來時的方向走。

我怎麽就跑到這裏了?即便是見到了淩子謙又能怎麽樣呢?難道希望他跟我說我做的對嗎?呵呵。

到新聞社門口發現娘總竟然還沒有走,小qq安靜地停在新聞社大門外的昏黃的路燈下,娘總站在一旁和保安大叔不知在閑聊些什麽,見我回來,不知又和保安大叔說了句什麽,焦急地朝我走過來。

“於十,你究竟想要鬧哪樣?看到別人做錯事情,你就會上前指正,但對於自己堅持的錯誤原則就不敢承認面對了麽?”

我無力地擡眼看看娘總,撇開他放在我兩只胳膊上的手,一步步走到他車的副駕駛艙,坐好系上安全帶。

娘總不一會兒也坐到了駕駛艙,問我回家還是學校,我倚著車座看向窗外懶得答他。如果真的要說這時我想去哪裏,應該是爺爺的墓地吧,但我知道,說出來會更嚇到他。

你是否也會突然被突如其來的某件事或某個人說的某句話或記憶中的某個片段擊中,莫名其妙就陷入一片死寂裏,然後情緒失落到極點,對一切喪失興趣,一句話都不想說,感到絕望,感到一切糟糕極了,心裏像壓了一萬噸石頭,恨透了這個世界又無法還手,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緩過來……我現在就是這樣。

我巴不得爺爺從墓穴裏跳出來,再撫著我的臉,笑著鼓勵我:“石頭,相信你所堅持的,堅持你認為正確的。”

車開到一半,我手機又響起來,我沒動,娘總給我從包裏拿出來遞給我:“阿許。”

聽是阿許,我這才接起來。

“於二十,你在哪裏?”許意不知道在擔心什麽,好像很焦急的樣子。

我懶懶地擡擡眼皮瞥眼娘總,心虛地說:“在回家的路上。”

“跟阿姨說一聲,先來趟異星球吧,我有事跟你講。”許意說得認真,我“嗯”了聲,告訴娘總異星球的位置,然後給奇葩娘打了一個電話,車內才又安靜了下來。

異星球就是我和許意常去的那家小酒吧,娘總可能被它五彩斑斕的外表蒙蔽了,再加上晃眼的“酒吧”這兩個字,惹得他不停地用驚異的眼神來瞄我。

我甩都沒甩他,下了車就要進門,可他也灰溜溜地跟了進來。

“我只是見個朋友,女的。”我停下腳,認真地跟他解釋。

“嗯哼~”他聳聳肩,又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也只是進來喝杯酒,你那麽緊張幹什麽?”

“哼。”隨他,我不再管他,淡定地朝和許意常坐的位置找去。

“誒,於二十,這裏。”許意老遠就朝我招手,今天酒吧裏的人竟然這麽多,把許意都擠到了廁所附近,當然,隔老遠我也註意到了許意身旁與這酒吧氛圍顯得那樣格格不入的言信,待我到了跟前,他也站起身,微笑著沖我打了聲招呼:“十姑娘,鄭總編。”

我驚訝於言信現在的處變不驚,而許意則驚訝於我身後的鄭一鳴。

“所以……”許意支吾著,又忽地一下用力地拍了下我的手,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啊呀,沒想到啊,於二十,這次你咋開竅這麽早,這麽快就把你上司泡到手啦!”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甩開她的手狠狠瞪她一眼,有驚恐地回頭看看鄭一鳴,尷尬地笑:“額……呵呵……這個……”

鄭一鳴無所謂地笑了笑,沖許意說:“看來是我多慮了,既然人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一會兒還得麻煩言特助將我實習生送到家嘍,謝啦!”看言信點了頭,娘總這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吧。

“嘿,這就望夫石啦?”許意又開始沒下限地調侃起我來,我無奈著在他們對面坐下,要了杯血腥瑪麗,咬著吸管看著酒杯裏紅色部分一點點減少,支吾著問對面的人:“什麽事這麽急?”

許久沒聽到聲音,我便擡頭去看,這才發現許意臉色有些難看,看她欲言又止,看看我又看看言信,我又問了遍言信:“到底怎麽了?”

言信眉毛也擠到了一起,糾結著看向許意,直到看許意點了頭,才又回頭對我說:“赫總要和穆總解除婚約了。”

“哦?”我微微一笑,真是奇了怪了,今天竟然兩撥人,都是向我來傳達這條毫無營養的消息。

“於十。”許意忽然握過我的手,鄭重其事地說:“於二十,我擔心的是,穆總可能這次打算和你糾纏到底了。”

一聽這話,我不禁也變了臉色,驚恐地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但又想到今天米寒信誓旦旦的樣子,就又很無所謂地笑起來,安慰許意道:“不會啦,大叔身邊也還是有人管著的。”

“你說Mignon?”許意疑惑地問。

“啊唄,據我所了解,他倆肯定有一腿。”我得意地搖頭晃腦起來。

許意卻不屑地“嘁”了聲,看了眼言信,又說:“Mignon是個有手段的女人,但是若是穆總喜歡她,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在一起吧,據說她是陪穆總一起創業的人。”

我聽了不禁皺起眉頭:“你是說,Mignon單戀大叔麽?”

許意喝口酒,緩緩點了點頭,然後我又聽言信在旁邊說:“赫總國外的男友來了,過幾天赫總就會和他一起出國。”

“怎麽……赫淺淺不是喜歡的大叔的嗎……”我晃著酒杯的手,一時楞在了那裏。

尼瑪,逗老子玩呢!

☆、26.3 【又生矛盾】

三天之後,赫氏宣布了和穆氏解除婚約的消息,而代理總裁也將易主,赫氏千金赫淺淺將嫁乙國新晉富商Rix,一月後在中國辦完中式婚禮後即移居乙國。

一時間這條新聞在淩華又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眾人皆議論說是赫淺淺移情別戀,Rix不僅比大叔年輕帥氣,家室各方面條件都比大叔要優越些,雖然這樣也可以理解,但是卻可惜了穆雲清,好歹在淩華青年一代多金又帥氣的小夥子中也算排的上號的佼佼者。

可是,他們都說錯了,這場鬧劇最大的贏家是大叔才對,不僅利用和赫淺淺的關系將科技公司順利度過了難關,倆人分手後穆氏的股票又一路上漲,接連兩天漲停板。

許意一直擔心大叔解除婚約之後會來纏我,讓我自己小心點,又說她也會幫我留意著大叔的小動作。我卻覺得沒有必要搞得那樣緊張兮兮,大叔最近應該也很忙,經常看到報紙上他又帶著米寒參加了什麽什麽酒會,穩固地位什麽的想必早把我拋到了腦後。

這場鬧劇的煙霧剛剛消弭了些,另一條升級禽流感已經爆發的網絡傳言再次引起了全市乃至全國民眾的廣泛關註,發現的第一例感染病例正是在淩華第一醫院,一大批外地記者紛至沓來,想要搶先播報這條新聞。

當天我是在學校做畢設,聽了這條消息立即放下了手頭的材料往新聞社跑,我倒沒有想要搶新聞的意思,只是真的很想去現場看一下。

今天的馬路不知為何堵得要命,走3秒鐘停30秒,行行止止,簡直要把人給急死,大概距離新聞社還有三站的地方,我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便下了車徒步往新聞社跑去,等我到那裏的時候,剛好看到外出采訪的車隊往外面開出去。

我一看更加著了急,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撒丫子朝報社大樓沖進去。

“不行。”聽了我的來意,鄭一鳴只是淡淡地回了這兩個字,依舊是伏在辦公桌上不知在看著什麽材料,見我過了一會兒還是站在原地不動,才擡眼說:“你一個女孩子,該出頭的時候出頭,不該出頭的時候就不要瞎攪合,這事不僅放我這裏不行,就是放到其他主編那裏,也不可能派一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片子去進行這等危險的任務,你還是把心放肚子裏,回學校專心做你的畢設吧。”

我咬了咬嘴唇,直直地瞪著鄭一鳴說道:“老師,你不是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嗎?為什麽明明嘴上說著鼓勵我但實際卻是一直在壓制著我呢?有誰規定這樣的任務不能派女人去了?又有誰規定這樣的任務一定要找有經驗的人去了?鄭一鳴,你是不是存心欺負我,我們家是沒有照顧過二姨,但那並不單單是我們的錯,而且我不是一直向你打聽二姨的事是你自己不願透露的麽?”

幾乎是沒有思考過,那些話就脫口而出了,我看到鄭一鳴瞠目結舌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強忍著嘴角的顫抖佯裝淡定地看著娘總。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覺得你的性子適合做編-輯,而不是記者。”沒想到鄭一鳴沈默了半天,只是平淡地說了這樣一句。

“你覺得?”我忍不住挑眉問。就因為他覺得這樣一種自以為是的感覺,就可以否定我的人生麽。

“就算讓你去采訪,你會問些什麽呢?”鄭一鳴反問我,但他似乎並不是想得到我的回來,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步踱到我身邊說:“於十,以你的性子,你大概又會去關心人家疼不疼對醫院的照顧滿不滿意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之類吧,你就是那樣,就算所有人都說你錯,但你若覺得自己做對了,就不管其他人死活了。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對你不好,所以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覺得我在針對你,但我,於十,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我從沒有把私人的情感帶入到工作中來過,也從沒有針對你,我都是為你好。”

“你不是為我,你只是為你自己鄭一鳴,你以為我不知道,馬上就要進行部長季度考核,你怕我做不好影響到你。既然這樣,反正我留在這裏對你也沒什麽實際用處,鄭一鳴,我今天正式向你提出辭職。”我強忍著眼淚朝他深鞠一躬:“謝謝您這麽多天來對我的照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總編室。

我出了新聞樓才走不過六七步,天忽然就黑了下來,黑雲壓城城欲摧,驚雷奮兮震萬裏,大雨沒有一絲遲疑地緊跟著瓢潑而至,豆大的雨點似商量好了似的聚成一團,重重地砸到我身上,仿佛想要用酷刑來逼我屈服。

我不甘地擡頭去看,卻不堪被雨滴的砸擊又垂下了頭,大院裏的樹木剛生了綠芽,和它們頑強的抗爭比起來,我實在是羞愧難當。因為鞋子灌了水褲腳全濕,走起路來好像有千斤重,心裏的委屈發洩在眼淚中終於在此刻噴湧而出。

“姑娘,雨大了,快到傳達室躲一下吧。”看門的保安大叔舉著傘踏著雨水奔來,又將已經哭得瑟瑟發抖的我扶到了傳達室,還貼心地給我拿了塊毛巾。

“鄭總編,您實習生被雨困在傳達室了。”我瑟縮著擦頭的功夫,聽保安大叔恭敬地笑著說。一瞬間我還以為娘總又來了,忙拿毛巾捂了臉,卻又聽保安大叔說:“好嘞,雨小了我再讓她回去。”

我拿下毛巾一看,原來是在打電話,這才松了口氣,又繼續擦頭上的雨水。

窗外雷鳴電閃不斷,保安大叔端了杯熱水遞給我笑盈盈地安慰著:“鄭總編說雨小了讓你直接回家,還有什麽采訪任務的話就先放著吧。”

我接過來感激地沖他笑笑,他大概是理解錯了娘總的意思,娘總分明是已經不想再見我了。

☆、26-4 【倔強】

大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漸漸沒了聲息,天空甚至還放了晴,西下的太陽像是養足了精神,活力十足的樣子。我跟保安大叔道了謝就出了新聞社,頭發是大致幹了,但衣服還軟趴趴地貼在身上,剛下過雨又有些冷,我下意識地就兩手互相搓著胳膊。

“砰!”走路沒看路撞了人,我忙低頭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哼。”

聽這聲音有點熟悉,我疑惑地擡起頭,竟然是上次去醫院看淩子謙時見到的女生,還是一副濃妝艷抹的樣子,真心讓人看著不爽。“芭娜娜?”

小女孩臉有些躁紅,不悅地撇了撇嘴,臉看著一旁說:“子謙哥哥讓我提醒你一下,鄭飛騰明天就會從看守所出來了。”

明天麽?我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並不是因為鄭飛騰沒有坐牢不開心,只是覺得他出來又回去折磨娘總。

“哼,傳達完,我走了。”

“誒,等等。”我見她已經轉身,忙喊住她:“淩子謙腿怎麽樣了?”

芭娜娜遲疑了下,扭頭沖我鄙夷地一笑:“你不打擾,都好。”然後便提著傘大步流星地走掉了,只是她的一句話卻讓我瞬間有種被雷劈到的感覺,再動彈不得。

我本來還想說,如果可以,幫我帶個話,讓淩子謙來找我一下。但既她那樣說,自然是我們再不見面的好,最後的救命稻草也這樣被掐碎了,或許,真的是我堅持錯了麽?

我一個人在路上晃悠了好久才搭車回家,奇葩娘和姥姥被我渾身濕透的樣子嚇壞了,一個給我熬姜湯,一個給我放泡澡水,忙前忙後的就怕我出什麽事。

溫順爹悠閑地坐在沙發上讀報紙,我換了衣服,也坐了過去。

“爸。”

溫順爹從報紙間擡頭,面不改色地看著我。

“您有沒有對我很無奈的時候?”我緊張地搓著手。

溫順爹不以為意,微微一笑,丟了句:“怎麽突然問這個?”又埋頭看他的報紙。

“我很認真的。”我把溫順爹報紙抽出來,看著他眼睛又問一次:“您有沒有對我無奈的時候?”

溫順爹摘了老花鏡,笑了笑:“來真的啊,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啊?”說著兩手握在後脖頸往後面一倚。

“真的啦,您就別賣關子了。”我不悅地撅撅嘴。

“嗨,無奈的事不多了去了麽?你報志願的事,轉專業的事,現在又要不做你們專業相關工作……你說你哪件事不是隨著自己的性子走的。”溫順爹說著忽然嚴肅了起來:“晶晶他們家搬走了,於十,別的事你自己做主,沒有太大妨礙我和你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但這件事我是一定要提醒你,你不要試圖往危險的道路上走,不然……你媽什麽脾氣你也清楚。”

我知道溫順爹是什麽意思,雖然我沒有提過想做記者的事,但他大概是看了出來,過年林晶來我家時,奇葩娘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我要是跟她說我想做林晶那樣的記者,估計她會哭天喊地地以死相逼吧。

“爸,你也覺得我無畏的堅持是錯的是吧?”

溫順爹不說話,當做是默認了,我把報紙又遞給他,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間。

姥姥23號要走,天氣還好,春天萬物覆蘇了,整片大地看上去就有生氣了很多。不過那天還是校運會,我因為想回去送送姥姥,所以直接退出了女子3000米的比賽,白花花和夏雪這次沒有攔我,或許她們現在也開始覺得這種比賽是沒有意義的事了吧。

不過她們不攔不代表別人不會攔,這不,我人還沒走,淩俠就追上來了:“於十,你什麽意思?難道是不屑於和老娘比賽麽?”

我無奈地連解釋的心情都沒有,甩開她繼續走我的路。

“餵,於十。”操場上人聲鼎沸,紳士嘈雜,可我卻將她接下來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徐晟今早突然發高燒被送到了醫院,大家都懷疑他是被傳染了禽流感。”

“怎麽可能?”他又沒有去采訪……

“你看,於十,連你都懷疑,我就不會懷疑,等比賽一結束老娘就會去醫院陪著他。”淩俠得意地說著,我無奈地笑了笑,然後不再理她回家去了。我是真的不理解她為什麽到現在都還在吃我的醋,徐國棟對我已經是一副仇敵的樣子了,難不成她還真覺得我對他餘情未了還是怎麽地,笑話。

“哎呀,才在一起兩個月,舍不得我家丫頭啊——”姥姥兩手使勁捧著我的臉,我脖子都快被拽斷了。

“姥姥,那我每天下班後去看你好不好?”

“不要。”姥姥堅決地搖頭,又懇切地說:“那得把我家丫頭累成啥樣啊?姥姥想你但也舍不得你啊,你瞧瞧你這小身板,啥時候你能吃成張惠妹那樣了,姥姥就讓你每天下班去看我。”

我瞇眼一笑:“額,呵呵呵呵,那還是算了吧。”

“死丫頭,就知道逗姥姥玩。”姥姥嗔怪地捶我肩膀一拳。

我假裝很疼地捂上去,正要繼續“打情罵俏”,手機卻響了起來,而這個打來電話的對象,竟然是石方。

“石總,我是於十。”我恭敬地接起來,聽石方在那頭說:“於十,我看了你寫的采訪報道,挺不錯,哪天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啊?”

“您太客氣了,那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采訪完那個周末我就把稿子發給了鄭一鳴,至於後來他發到了哪裏反響怎樣,我就不得而知了,自前幾天當面辭職後,鄭一鳴這個人就好像從來沒有在我生命中出現過一樣,一點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你應該懂的,於十,商人都講究互利雙贏,我請你吃飯自然也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不是賄賂,你可以放心。”

“呵,您說哪裏去了,有什麽事您直接吩咐我就好,不需要請吃飯那麽麻煩的。”

“那我來安排,準備好通知你。”這石方真是喜歡自作主張,聽不出老紙話裏的排斥麽。

掛了電話我看姥姥不懷好意地沖我笑,就知道她又想歪了,不過我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姥姥上車了。

☆、27.1 【四月飛雪】

徐國棟只是普通感冒,並沒有得禽流感,搞笑的是,他竟然親自打電話跟我說他沒事,搞得好像我真的有多擔心他一樣。若是淩俠在他旁邊,大概又要氣死了。

不過淩華市確實又多了一例禽流感病例,所幸的是,經專家取證,目前還未發現該病毒的可傳染性。當然,這些也只是官方說法,看路上戴著口罩行色匆匆的人群就知道,其實百姓也沒有那麽好騙,禽流感是多麽可怕的物種,我想不需要我形容你們望之就會色變。

三月過去,四月伊始,淩華市算是步入了仲春,都說一場春雨一場暖,隨著三月份的兩三次大雨,淩華也該漸漸變暖了,可當大家都在期待著春暖花開艷陽普照的時候,淩華的氣溫又一下子降到了零下,甚至在昨夜下了一場大雪,一早起來我讓我還有種在夢裏的趕腳。

“不是吧,真的下雪了?”白花花激動地又拿起手機拍照發狀態,不亦樂乎。

我本來還迷糊著,聽她一說不禁抖擻了精神,搓搓眼又朝窗外看去,竟然是真的下雪了。

“四月飛雪?難不成又有什麽冤案不成?呵呵。”貓貓也湊了過來,比起一臉欣喜的白花花,她反而是更多的嘆息。

我們寢室四人,白花花,貓貓,兔子,還有我,一直都相處得極為和睦,之前每個學期開學時都會聚一次餐,然後再找時間去外面玩一次,但這個學期,大家各忙各的,連四人在寢室聚齊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聽說兔子二面被一個關系戶送禮擠了下來,雖然無奈,但她並沒有氣餒,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考公務員。於是,她又開始了沒日沒夜泡圖書館的日子。貓貓雖然找到了工作,但看她最近憔悴的樣子,我和白花花都知道她其實並不心水。四人中,只有白花花過得最舒坦,申到了學校,現在就安心等著辦理出國手續然後畢業便好。

至於我麽,辭職之後沒有再聯系過娘總,也沒有回去拿實習證明還有遺忘在辦公桌的日用品,雖然我偶爾會想念小綠,但我自己現在已經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不知該去往何處。

大四讓我們的人生都灰暗了,我們有了相互不一樣的圈子和經歷,我們越來越滄桑和世故,我們或許過得並不像表面顯現出的那麽好,但我們都各自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那塊城池,不希望被她人看透說破。

“要開始辦畢業手續了呢。”我們三人圍坐在四人曾經常一起吃水果撈而現在空空如也的橘黃色折疊小方桌前,莫名地有些傷感起來。而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看著日漸寬敞的食堂和澡堂在說:終於又要有一群傻逼滾蛋了。

“嘛,林欣和牛斯時打算在畢業典禮前先把他們的婚禮辦了,沒想到當初我們都不看好的一對竟然還成了我們當中最早成的一對了。”白花花傻呵呵地笑起來。

我和貓貓只是笑了笑,卻低了頭不再說話。

我們班一共六個女生,十八個男生,林欣就是除了我們寢室四個僅剩的兩個女生中的一個,牛斯時是通信專業,據說倆人是上黨課認識的,然後一步步走到了一起,他們倆都是本地人。除了性格有些太過相左,他們倆也算門當戶對了。

不過我想我和貓貓的沈默並不是因為覺得這門婚事太倉促或是怎樣,貓貓該是和我一樣在為畢業的事哀愁。

“於十,你還想做記者麽?”貓貓忽然扭頭問我,我看著她眼裏那汪深色的潭水,一時竟不知看如何作答。

貓貓又苦澀地笑了:“看啊,我們才不過去外面的世界闖了四個月,就好像都成了千瘡百孔的模樣,於十,你還有勇氣說出‘我想去KO這操蛋的世界’那句話嗎?”

KO世界……呵呵,那還是我寒冬臘月站在泰山頂呼著騰騰的熱氣由內心深處噴發而出的曾以為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的豪言壯語,那個時候啊,比現在還要傻一些,天不怕地不怕又什麽都敢說。

現在的自己為什麽變成了這樣?這幾天生活節奏慢下來,平平淡淡也漸漸讓我想明白了些,我知道娘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教我去認識這險惡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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