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幾片薄雲飄過來, 遮住了如鉤的彎月,夜色也變得更濃了。

帶著秋意的夜風從微開的窗縫中襲進來, 書卷、筆墨散落了一地,椅背上的紗衣被風掀起,又輕飄飄地落下。

蘇媚半躺在書案上,一絲力氣也沒有,只任由他擺弄著。

忽悠忽悠的燭影中,他們如膠似漆黏在一起,纏綿著, 曼妙地搖蕩著。

周圍的一切都逐漸遠去, 模糊了,她只聽得到他的喘息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蕭易慢慢起身, 將蘇媚小心抱到大炕上, 細細碎碎吻著她,說道:“滿意麽,皇後娘娘?”

說著, 手又開始不老實起來,不待蘇媚答話,已欺身壓了上來。

蘇媚渾身酥軟如棉,瞄了一眼墻角的落地大自鳴鐘,嬌喘籲籲道:“都三更天了,皇上明日不上朝?歇歇吧, 我的腿都酸得擡不起來了。”

蕭易對她還有閑心看別處很不滿意,順手將她翻了個面,吮著她光滑細膩的脖頸,沿背部曲線蜿蜒向下, 含混不清說:“乖,聽話……我疼你。”

嘴上溫溫柔柔的,動作卻是粗野狂暴,換來蘇媚似哭似笑的一聲嗚咽。

窗外雲霧濃郁,將月亮一口吞掉,又一點點吐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下來,蘇媚已是累極,很快就窩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這一覺就到了翌日後晌。

剛開始梳洗,福嬤嬤便一腳踏進來,略帶幾分慌張回稟道:“娘娘,太後不吃不喝鬧著要見皇上。”

“那就餓著。”蘇媚漫不經心說。

燕兒拿起一支玉簪在她頭上比了下,蘇媚搖搖頭。燕兒又換了一支金點翠嵌珠寶九尾鳳釵,蘇媚瞄了眼,略一頷首,因見福嬤嬤還站著不走,問道:“她為什麽折騰?”

“廢帝遺留的小兒子病重,恐怕撐不了幾日……”

蘇媚一怔,“什麽時候的事?”

“前幾日就不大好,太醫開了藥,可太後把藥全倒了。昨兒個就說不好,今天晌午太醫去看……”福嬤嬤搖搖頭,長嘆道,“太後要見皇上,看守的太監報到蔡總管那裏,可皇上還在前朝議政不便打擾,蔡總管便請娘娘示下。”

蘇媚不禁笑了,“本宮應該賞蔡總管一頓板子——還請我示下?不就是想請本宮替皇上除掉這個麻煩!直說好了,搞彎彎繞這一套,沒的讓人討厭!難道我忍心讓皇上背不孝的惡名?”

福嬤嬤赧然道:“老奴就說娘娘定會猜到他的打算,偏生他非要拐這個彎兒!挨頓板子也不冤。太後畢竟對皇上有養育之恩,這也是皇上保留她尊位的緣由。”

“都說養恩大於生恩,皇上畢竟在她身邊生活過幾年,不管過得好壞,在外人眼裏這就是恩情了。”蘇媚起身道,“這個麻煩,本宮替皇上打發掉!”

福嬤嬤又是欣慰又是愧疚,“難為娘娘了。”

“無妨,我樂意得很。”蘇媚挑眉一笑,“做個魅惑君主心狠手辣的妖後,也不錯嘛!再說了,太後撮合皇上和石若櫻那筆賬,我還沒跟她算呢!”

已近黃昏,天氣陰沈沈的,慘白的太陽在濃重的雲後艱難穿行,極力想要掙脫雲層,卻仍不可避免地被一點點吞噬掉。

壽康宮的宮門緊閉,幾個太監守在門口,見皇後一行人迤邐過來,慌忙跪下叩頭道:“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

蘇媚擡頭看看宮門上頭的牌匾,“壽康宮”三字灰蒙蒙的,顯見是有段時日沒擦拭,也不知蒙了多少塵土。

她沒做額外的感慨,吩咐道:“開門。”

守門太監齊齊應和一聲,隨著“嘎吱吱”的澀滯聲響,緊緊閉著的宮門不堪重負似的被推開了。

這裏早已不覆昔日的榮華,石磚地上、臺階上,到處都是半人多高的雜草。正殿前兩株銀杏樹落光了葉子,幹枯的枝椏在風中有氣無力搖擺著,空中傳來時斷時續的哭泣聲,伴著一兩聲烏鴉啼叫,孤寂得像荒山野嶺上的墳墓。

蘇媚暗暗感嘆,身處這樣的環境,就是不死,也能把人逼瘋了。

福嬤嬤見她無意進殿,便大喝一聲:“有喘氣的沒有?皇後娘娘駕到,速速來迎!”

殿門咣當一聲開了,白發蒼蒼的太後拄拐顫悠悠地邁過門檻,孤身一人立在臺階上,擡著下巴冷傲說道:“蘇後,見了哀家為何不行禮?”

蘇媚冷笑道:“太後糊塗了不成?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你一個徒有虛名的落魄太後,受本宮的大禮,也不怕折了你的壽!”

太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見她一身鮮亮的皇後常服,更覺刺眼,抖著嘴唇罵道:“孽障!孽障!蕭易呢,他在哪兒?殺死我兒,還要害死我的小孫孫,哀家要去太廟,列宗列祖在上,快睜眼看看這個謀反作亂的賊子吧!”

蘇媚當即冷了臉,也不與她爭辯,吩咐左右,“去,把王氏給我拖出來。”

太後臉色變了,“你要幹什麽?”

“這還用問?當然是打人嘍!”早有宮人搬來把椅子,蘇媚笑瞇瞇坐下,“礙著你的身份,本宮不能直接拿你出氣,可王氏不過連宮婢都不如的廢黜之人,就是打死了,誰又能說什麽?”

“你敢!蕭易答應過哀家,不動王氏母子!”太後勃然變色,“叫他來,皇帝金口玉言,豈能言而無信?”

“放開我!救命,母後救我!”王氏披頭散發被人從殿內拖出來,渾身抖如篩糠,驚恐地看著蘇媚,不住告饒道,“我如今對你們毫無威脅,留我一命吧!”

蘇媚悠然一笑,“求我啊。”

王氏一聽有戲,搗蒜般叩頭道:“求皇後娘娘饒命,看在我還有稚齡女兒的份兒上,饒了我吧,哪怕讓我們在冷宮中過一輩子也好!”

太後氣得直用拐杖墩地,“起來!你給哀家起來,她算個什麽東西,你才是皇後。”

蘇媚帶著深深的遺憾嘆息道:“王氏,不是本宮不給你活路,是太後故意羞辱本宮,斷了你的活路。唉,沒娘的孩子可憐啊,你這一走,你的女兒又能活多久?”

說罷,給福嬤嬤使了個眼色。

福嬤嬤立時大聲道:“動手!”

看到太監手中的油光水滑的黑漆木棍,王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鼻涕眼淚齊齊滾落,奈何此時被堵了嘴,求饒的話都講不出,只能拼命搖頭。

撲撲,木棍打在她身上,發出一聲聲悶響,她的頭逐漸垂了下去。

太後在旁淒厲地喊著,用最惡毒的話咒罵著,但蘇媚始終不為所動,只吩咐太監們“著實打!”

三十杖下去後,王氏已沒了氣息。

蘇媚意興闌珊地站起身,輕飄飄說道:“忒不經打,扔到亂墳崗子去。”

太後軟癱在地,用力拍著胸口一陣咳嗽,猛地咳出口血,嘶啞著嗓音道:“你會遭報應的。”

“遭報應的是你們,上輩子做的孽,這輩子終於還了!”蘇媚想起前世蘇家滿門抄斬的慘狀,恨意更勝,“太後,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的,我要讓你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死。”

蘇媚輕輕笑了笑,視線落在太後身後,“去,把廢帝的一對子女帶出來。”

太後回頭一望,殿門後露出個小腦袋,眼中是極度的恐懼。

“你,妖婦,哀家跟你拼了!”太後枯瘦的雙手神經質地抓向蘇媚,然而她年老力衰,又連番遭受打擊,身子骨早已疲敝不堪,腳下一滑,跟頭咕嚕從臺階上滾下來。

她的頭狠狠撞在地上,四肢扭曲一陣,不動了。

蘇媚毫不在意地脧了一眼,淡淡說:“去稟報皇上,太後薨了。”

福嬤嬤瞅瞅殿門,低聲道:“那兩個孩子呢?”

蘇媚轉身往宮門走,“找處偏僻的宮殿關起來,不可短了吃喝,盡人事,聽天命。”

此時太陽已完全落下山,天色更加晦暗不明,蘇媚乘坐歩輦,順著寂靜的永巷慢慢走著,突然想起一事,問福嬤嬤:“孝端懿皇後生前所居何處?”

孝端懿皇後是指蕭易的生母貴太妃,福嬤嬤隨即答道:“在金華殿,離這裏有些遠。”

蘇媚沒有理會福嬤嬤的暗示,吩咐道:“去金華殿。”

擡歩輦的太監們掉頭向西行進,約莫走了兩刻鐘,來到一處僻靜的宮殿。

看守宮門的太監恭恭敬敬地打開了門。

南北的兩進院子,還不到壽康宮一半大,宮墻上頭的紅漆卻很新,庭院中沒有雜草,看樣子剛剛整修過。

蘇媚漫無目的地隨意走動著,來到正殿門前,一推門沒推動——原來殿門上了鎖。

掌事太監忙不疊掏鑰匙,“皇上有令,金華殿不得隨意開啟,所以平時這裏都是鎖著的。”

燕兒在前掌燈,蘇媚扶著福嬤嬤的手邁過門檻,四處打量一番,好奇道:“皇上在這裏住了多久?”

“三年多。”蕭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其實朕對這裏也沒什麽印象。”

宮人們頗有眼色,悄然退出門外,蘇媚調皮一笑:“皇上是不是聽說太後被我氣死了,特地過來興師問罪?”

蕭易失笑,“是要罰你,但還沒想好怎麽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