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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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盯著蕭易的面孔楞了一瞬, 眼中忽然迸發出別樣的光彩,歡呼一聲, 霍地撲進蕭易的懷裏,“你怎的回來了?宮裏的事都處置好了?”

蕭易緊緊攬著她,嘴邊啜著溫和的笑,在她額上一吻,“好容易把一團麻的朝政理出個大概,今晚得了空檔,就來瞧瞧你這個‘殺富戶’的驕縱王妃。”

蘇媚斜睨他一眼, 眼中春光流傳, 卻又隱隱蒙了一層朦朧,似有永遠流淌不完的迷戀和情意,雙腿環著他窄勁的腰, 舌尖輕輕在他唇上滑過, 略一打轉停在耳畔,“我想你想得了不得,看來我給你弄來銀子的份兒上, 今兒晚上就別走了吧。”

蕭易口中發幹,不自覺吞咽一下,卻是將她緩緩放回塌上,“今晚不行,一會兒我還要去京畿大營。七月二十是登基大典,好多件事需要敲定, 你再等幾天,一登基我就接你入宮。”

蘇媚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失望,嘟著嘴不理他,然而小手還揪著蕭易的衣袖不放。

“宮裏清走一大半的人手, 好多個宮殿空著,我不敢就這樣把你帶回去。”蕭易解釋說。

蘇媚賭氣似地背過身,眼睛偷偷瞄著他說,“都一個多月沒見面了,我知道你忙,可總不至於一趟王府都不回吧?”

蕭易輕笑一聲,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脊背,順著她背部的曲線慢慢向下探去,“我也想你,越是晚上越想……乖,我也忍得辛苦。”

蘇媚嚶嚀一聲,登時半邊身子軟了,嬌嗔道:“你也就這時候想想我,皇帝呀,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往後你身邊美人如雲,年年都有新鮮水靈的嬌花入宮,還能記得我這個年老珠黃的舊人?”

“少拿話試探我。”蕭易好氣又好笑,“我沒有廣納後宮的打算,這話我給你撂這兒,你一個我應付得就吃力,還弄一大群女人——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蘇媚心中暗喜,面上假意深思片刻,說:“是我疏忽了,你是本朝開國以來最窮的皇帝,內帑沒銀子,國庫也沒銀子,後宮肯定養不起那麽多嬪妃,如此,我放心了。”

蕭易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紅潤的臉頰,俯身長長一吻,“別整日胡思亂想,安心等冊封的旨意。”

窗外樹影微搖,廊下傳來蔡總管的聲音:“主子?”

蘇媚知道他要走了,一時促狹心起,小腳在他下處不輕不重搓揉兩下,“快走吧,別耽誤你的大事。”

“你……”蕭易渾身肌肉猝然緊繃,將她的玉足包裹在掌心,稍稍用力一攥,“等我回頭收拾你。”

蘇媚捂嘴咯咯直笑。

老天爺很給面子,這個夏季雨水比往年少了些,是以河道雖險,但沒有大面積決堤,再加上朝廷及時撥下修堤銀子,所以伏秋大汛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先前聚集京郊的流民們也都是老實的莊稼人,一聽家鄉洪水已經退去,當地衙門準備重新統計田地黃冊,都不用衙役們催,自己就攜家帶口地往回趕,生怕去晚一步,自家的田地被人占了!

宵禁也隨之解除,於是七月二十新帝登基大典之時,京城內外是一片喜慶祥和,大街小巷張燈結彩,爆竹聲聲,很有萬民所向的味道。

蕭易沒有按慣例采取逾年改元的方式,而是登基當日就改年號為建興。

此時蘇家人已搬回蘇府,蘇媚還在晉王府住著,蘇尚清怕女兒埋怨新帝不及早接她入宮,便讓小女兒過來陪她散散心。

姐妹二人一道兒在黃了葉柳林中散步,蘇姝戴著金累絲嵌寶蝶戀花簪子,上面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灼然生光。

她原封不動地轉述父親的話,“按禮制,皇上要先追封自己的生母,然後才輪到冊封自己的妻子。”

“我在意那些個虛名兒?”蘇媚搖頭笑道,“當初為求入府,我做妾也是願意。而且他親口說封我為後,君無戲言,皇後之位又跑不掉,一個冊封儀式早幾天玩幾天有什麽打緊。”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我看你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我是發愁怎樣安置艾嬤嬤。”蘇媚嘆道,“我不想帶她進宮,項良這次立了大功,我打算以榮養為名讓她跟著項良過。”

“這不是很好麽?”蘇姝目露疑惑,“在宮外頭做老封君肯定比伺候人強啊,她肯定會答應的。”

“好些事你不知道,別看艾嬤嬤在京二十多年,看上去和我們也沒多大差異,但她的心始終是偏向阿巴兒人的……”蘇媚想想還是沒有吐露,只搖頭說,“算了,只要皇上不答應,他們再怎麽折騰也沒用。”

蘇姝忙安慰姐姐,“有項統領在,即便艾嬤嬤有二心,他也肯定會早早地發現!”

這話說得蘇媚不禁暗挑眉頭——這丫頭未免也太推崇項良。

燕兒從假山後繞過來,後面跟著蔡總管和項良,滿臉的喜色,“王妃,宮裏來信了。”

蔡總管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稟報道:“啟稟王妃,鳳儀宮已整修完成,定於八月初一舉行封後大典,福嬤嬤會提前一日回府。皇上的意思,當日午門大開,您直接從正門進宮!”

蘇媚笑著聽完,又問了幾句蕭易的身子,不妨一扭頭,無意中看見自家妹子正在偷偷看項良。

蘇姝眉眼帶笑,笑得很開心,兩只小虎牙都露了出來。

蘇媚早就知道妹妹的心思,她並不驚奇,她奇怪的是項良的變化。

項良竟然也在笑!

雖然笑紋很淡,但蘇媚看得出來,他的眼中帶著不折不扣的喜悅之情,這和以前他看妹妹的眼神很不一樣。

而自家妹妹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雙眸閃閃發亮,連她發簪上的紅寶石都沒能壓下去她眼中的光彩。

項良是特地回來探望艾嬤嬤的,他有從龍之功,蘇媚自然不能攔著,便命燕兒陪他一起去後罩房。

期間蘇姝躍躍欲試也想跟著去,剛張口還沒說話,就叫蘇媚一記眼刀給瞪回去了。

蘇姝難免有幾分郁悶,但她生性豁達,考慮到姐姐的難處,一會兒的功夫那點子不快就煙消雲散了。

沒幾日就要入宮,而且還有封後大典,蘇姝知道姐姐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不多時就提出告辭。

蘇媚註意到,妹妹離開沒多久,項良很快也走了。

她內心是五味雜陳,既擔心妹妹受到傷害,還不如提前棒打鴛鴦;又害怕自己是杞人憂天,活生生拆散一樁好姻緣,一時間腦子亂糟糟的,只能在心底深深嘆息一聲。

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八月初一這日,天不亮蘇媚就起身沐浴更衣,戴上九龍四鳳冠,身穿深青色翟衣,另有玉革帶、玉佩、小綬、大綬、玉圭等物,等到天光大亮時,才將皇後冠服穿戴整齊,乘上鳳輦,擺開皇後的儀仗,沿著禦前街浩浩蕩蕩向皇宮走去。

剛進午門,便聽禮樂大作,再往前走,通道兩旁禦林軍一個個挺胸凸肚釘子似地站著,略寒的晨風掃著殿前的細塵,繞過如林的侍衛,帶著皇宮特有的寒意撲面而來。

絳紅色的宮墻,青灰色的地磚,還有高大巍峨的宮殿,無一不透著皇家威嚴肅穆的風範。只是沒有一棵樹,連根草也少見,雄壯宏偉,卻少了幾分生機。

尤其是那高高的宮墻,完完全全遮擋了視線,徹底將“裏外”隔開,不免給人一種壓抑感。

嘎吱吱,身後的宮門緩緩閉合,此時蘇媚忽然意識到,她的餘生,都要在這方天地中度過了。

蘇媚有些茫然地望著遠處,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馬上要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婦人,蘇家儼然擺脫了上輩子的悲慘結局,她重生以來最大的心願達成了!

她不可謂不歡喜,可為什麽心跳得如此厲害?這突如其來的無措怎麽回事?

來不及細想,行至太和殿前臺階,蘇媚扶著燕兒的手下了鳳輦,卻見蕭易一身冕服,負手立在玉階上,正含笑望著她。

他一笑,禁宮裏那種怪異的壓抑感便沒有了,碧空,白雲,黃琉璃瓦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華,一片金碧輝煌。

蕭易走下臺階,拉起蘇媚的手道:“跟著我。”

手上傳來他掌心的溫暖,一點點驅散了壓在心頭的淡淡的煩悶,蘇媚此時已沒了那種不知所措的仿徨,手輕輕攥了一下,笑道:“我向來纏人,但凡粘上了,甩也甩不掉。”

蕭易微微一歪頭,邊走邊說:“正合朕意。”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有如三伏天吃了一副清涼藥,蘇媚渾身是說不出的暢快和輕松。

上輩子,她所有的記憶都截止在蕭易稱帝那一日,至於此後他立誰為後,後宮有多少個嬪妃,他最愛哪個,又有多少個子女——她是一概不知。

對於未知的未來,她是惶恐的,她不確定自己在他心裏能有幾分重,也不知道他的寵愛會何時減淡,因此總會半真半假地試探他。

但每一次,他都沒讓人失望過。

這讓蘇媚無比的喜悅,以至於拿到象征皇後權力的金冊金寶時,她的心境反而出奇地平和。

入夜,她散著頭發,只著一襲紗衣斜斜躺在鳳儀宮寢殿的大塌上,眉頭暗挑,嬌聲道:“皇上,還不歇著?”

蕭易坐在書案後頭,也換上了家常道袍,眼睛卻盯著手中的密折,“嗯,等我看完……嘖,竟有人在街頭明目張膽地宣揚天聖教,說什麽是我朝國教,簡直荒唐!”

蘇媚懶洋洋說:“天聖教這次出了大力,舉全教之力擁立你,又有木裏唐那層關系,估計想論功行賞,趁此機會壓過佛教道教,成為我朝第一大教。”

蕭易擡頭看她一眼,笑道:“長進了,居然能說點門門道道。”

“沒好處的事情誰會做?”蘇媚單手支頤,巧笑道,“艾嬤嬤的話才過去多久你就忘了?她和木裏唐一心想覆國,自然是能拉攏多少人,就拉攏多少人了。”

“教派的威力不容小覷,從這次逼宮就能看出來,那麽多教眾沒有一個拖後腿的,竟是木裏唐說什麽,他們就幹什麽,簡直聽話得可怕。”蕭易放下密折,在屋裏來回踱步,“我不信木裏唐就只要幾件母後的遺物。”

“你既然那麽忌憚天聖教,下一道聖旨解散不就得了?”蘇媚打了個哈欠,“教派勢力再大,還能大過皇權?你又不是廢帝那種草包。”

蕭易沈吟片刻,點頭說:“有道理,我賞木裏唐一個爵位,令他解散天聖教……看看他有何反應!”

“你就不怕艾嬤嬤找你哭訴?”蘇媚適時說道,“我沒帶她進宮,她就跪在我門口哭了一天,保不齊明兒個就讓項良到你跟前求情,你能硬起心腸嗎?”

“硬不起也得硬。”蕭易嘆了一聲,緩緩坐回圈椅中,“艾嬤嬤叫木裏唐主子……他們就是想覆國,可我朝天災人禍接二連三,國庫入不敷出,根本沒能力承擔一次遠征,當下是要與民休息,盡快恢覆我朝元氣。”

“反正木裏唐在你眼皮子下頭,就是想興風作浪也翻不起來!”蘇媚赤腳下了地,款擺柳腰走到蕭易面前,“皇上,該硬就得硬。”

“嗯,我不能心軟……”蕭易手上一松,密折已被她抽走,隨即一個溫溫軟軟的嬌軀坐在他的腿上,懷中美人環著他的脖子,吹氣如蘭,“這麽長時間不見,你想我了沒?”

蕭易怔楞了下,馬上回過神,此時他哪裏還能耐得住?一把將她抱到書案上,咬著她的唇道:“你稍後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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