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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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帶他們去的地方沐錦年並不陌生。

或者說,王司樂的這處宅子沐錦年都不陌生。

在他還是沐家少主的時候,飛霜沐雪呆煩了,他的母親王鳶有時會帶他出去四處走走,王司樂的住處就是他們最好的落腳點。

也是因此,宅子裏常年備著他們母子倆的屋子。

推開門,裏面的擺設裝飾與昔日一般無二。

沐錦年站在門口,目光掠過母親最喜歡的黃梨木雕花大床外淺藍色的床幃輕輕垂下;明亮幹凈的梳妝臺上,母親用過的簪子流蘇耳環被好好收起來,整整齊齊放在梳妝盒中;靠窗的木桌上整齊擺放著母親曾讀過的游記小說……

就好像……就好像這個房間的主人還會如往常一般突然造訪,帶著她尚且稚嫩的小小孩子推門而入,一邊將手裏的東西分門別類仔細放好,一邊還要叮囑玩兒瘋了的孩子早點去休息,第二天不準賴床。

小廝適時在旁邊說道:“長老一直讓我們小心收拾著,東西不準亂動,都好好留著。”

沐錦年沈默地看著熟悉的一切,鼻子一酸,微昂起頭,用力眨眨眼睛,想要逼回眼角的淚。

可惜,大概是風太大,吹得他眼睛疼,淚水撲簌簌往下掉。

白羽見狀,揮手示意小廝離開,自己則安靜陪在好友身邊。

沐錦年甩了甩腦袋,擡手摸了把臉:“走吧,去看看你的住處。”

白羽拍拍沐錦年的肩膀。

等到終於收拾好,沐錦年躺在那張黃梨木雕花大床上,睜著眼睛發了好長時間呆才回過神來,從袖子裏拿出傳音玉簡。

墨染發來了幾段對話,聽聲音還挺熟悉。

許久沒有聽到沐越一家子的聲音,沐錦年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裏面說話的人好像是他的人渣父親和走狗風塵。

親耳聽到親爹要殺他,早就對沐越不抱一絲期望的沐錦年也只是翹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下一段,是……蘇慕鳶和風塵?

沐錦年厭惡地皺起眉。

他對這個在母親死後不久就占了母親位子,名字裏還和母親一樣有個“鴛”字的女人實在生不出什麽好感。

墨染大概對這段對話做過什麽處理,但沐錦年仍能聽出,這兩人的聲音中透著怪異,明顯不在正常狀態。

很快,他就沒精力思考這個問題了。

“當初幫鴛兒謀奪主母位子……”

這對小人究竟說了什麽沐錦年已經聽不清,他滿腦子都是風塵輕描淡寫的這句話,回放一遍,再一遍,再一遍……

他瞪起雙眸,目眥欲裂,他們怎麽敢!他們怎麽能!!

手上運起靈力,帶著風含怒拍下,胳膊剛揮到一半,沐錦年突然理智回籠,意識到這是母親的房間,他怎麽能在這裏胡鬧。

手僵在半空,良久,他隨手將傳音玉簡扔出去,拉過旁邊的被褥將自己完全籠在其中,團成一團。

玉簡摔下床,發出“啪”的聲響,翻滾了幾下,躺在地上。

屋中重新恢覆寧靜,過了一陣,隱約響起被壓得極低極細的嗚咽。

一晚休整,精神恢覆了大半的白羽見到眼睛腫到只剩一條縫的沐錦年,被嚇了一跳:“阿年,你這是......?”

“我沒事。”短短一句話,牽扯到幹渴的喉嚨,逼得沐錦年咳嗽不止。

這般破鑼嗓子,讓白羽更為擔心:“先去喝點水吧。”

沐錦年輕輕推開白羽,堅持道:“我……我去見我舅舅。”

好友的這番異樣,讓白羽瞬間想起昨天墨染發來的消息。

看樣子,不是什麽好消息。

白羽拗不過沐錦年,只得退了半步:“我和你一起去。”

沐錦年看了他一眼,默認了。

聽到外甥要見自己,王司樂推開手邊的事情,在書房等著。

沐錦年糟糕的樣子也將他嚇了一跳:“錦年,沒事吧?”

沐錦年沈默地搖頭,將靈力輸入傳信玉簡。

沐越與風塵,風塵與蘇慕鳶,兩段對話被王司樂盡數聽在耳中,讓他不知不覺屏住呼吸,攥緊手掌。

好歹還顧忌著有小輩在場,王司樂用盡自己畢生的修養,才沒有表現得更失態。

那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親妹妹!!

姓沐的當初求娶時滿口應承會好好待她……這就是他的承諾?!

怪只怪他瞎了眼蒙了心,才把妹妹推進火坑……

“舅舅。”

沐錦年嘶啞的嗓音拉回王司樂的思緒。

他擡眼看去,少年挺直脊背站在書房中央,雙眼浮腫,看起來其實有些滑稽。

從只剩下一條縫的眼中,射出殺意盎然不死不休的光芒。少年一字一頓:“我要殺了他們,為母親報仇。”

王司樂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他用力拍拍外甥的肩膀:“兩天後,你放心去秘境,外面的事就交給舅舅。哪怕拼上這條命不要,舅舅也會幫你。”

沐錦年主動撲進王司樂懷裏,悶悶地說:“……我不要舅舅死。”

“好,好,不死,我們都好好活著……”

此時,影一的調查也終於告一段落。他帶著收集匯總的消息,回嚴山覆命。

嚴明揮退旁的人,將影一叫出來:“怎麽樣?”

影一恭敬地跪在嚴明腳邊,雙手捧上一個玉簡:“主人,屬下在司冥城武道大會的名單上發現了年錦木的名字。以此為線索四處排查,在連雲城找到了過去五年同年錦木有交集的幾個人。阿明,22歲,修習內力心法,實力相當於煉氣五層的修士,過往不詳。顏君燕,27歲,原富陽城瓦塘村人氏,善黃岐之術。15歲時被逼嫁給53歲的鄉紳,出嫁當晚神秘失蹤。江秋白,73歲,曾在連雲城城主府任職,當年卷入城主之位的鬥爭,被冤枉入獄,後被判流放,半路無故失蹤,押送的衛兵全部身死。”

嚴明簡略瀏覽過玉簡中的內容,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敲著座椅的木質扶手,聽了影一的匯報,緩緩道:“你的意思,是墨影救了他們三個?”

“是。屬下還查到很多人都有相似的經歷,身陷險境,被神秘人搭救。但調查後發現,只有這三個人被墨影留在身邊,原因不知。”

“這麽說來,想要將墨影引出來,他們倒是現成的餌。”

影一答道:“屬下已經派人監視他們的動向。只是,屬下還查到,張家的張逸在司冥城定居,對連雲城這三人萬分關註。貿然動手,極易引起張逸警覺。”

“……你做得對。”嚴明隨口說了一句,思索著應對的辦法。

恰在此時,推門而入的嚴鈞適時獻策:“父親,此事孩兒或許有辦法。”

“說來聽聽。”

“先前和白羽交手,孩兒並非一無所獲。白羽是張逸的親傳弟子,若以他作筏子,略施小計,必能將張逸從司冥城引開。”緊接著,嚴鈞不緊不慢地將自己早就想好的辦法婉婉道來。

嚴明聽了連連點頭,很是欣慰:“我兒想得周到。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得到想要的東西,嚴鈞未露欣喜之色,仍舊沈穩地應下:“是,孩兒必不負父親所托。”

諸事議畢,離開的路上,他迎面遇到一個端著托盤茶水的侍女向他行禮,嚴鈞定睛一看,認出這就是被他父親放在身邊用著的喬欣,好像還是墨一的妹妹?

腦海中浮現出墨一躺在自己腳邊滿臉血汙奄奄一息的模樣,還有之後他死撐著嘴硬,不肯松口去殺沐錦年和白羽,害得自己吃了好大一個虧。

聽說墨一回到嚴山以後,就被好酒好菜的供著,舒舒服服地養傷......

不過是一個不聽話的墨影衛,憑什麽呢?

嚴鈞漫不經心地想著,腳下一停,擋在侍女身邊,溫和地問她:“你是......?”

侍女被嚴鈞的動作嚇了一跳,她瑟縮了一下身體,不敢擡頭,只是小聲回道:“回少主的話,奴婢喬欣。”

“喬欣......”果然是她,嚴鈞伸手挑起喬欣的下巴,逼迫她擡起頭來,仔細端詳一番,忽地松開手,拿出帕子來一根一根擦著手指,“長得倒是標志。真是可憐吶,被嚴家好吃好喝供著,卻不知道你哥為了你......”

話說一半,嚴鈞翩然而去,徒留下喬欣在原地猛地瞪大眼睛,僵做一團。

王司樂對自己失而覆得的外甥是十二萬分的在意,對外甥的請求更是盡心盡力。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辦到的,總之,第三天一早,沐錦年就收到消息,去秘境的事兒辦妥了。

說起來,去過秘境的人不少,可出來的人對裏面的情景都諱莫如深,以至於沐錦年只知道那裏面靈力濃郁,能助人修行。其他的,諸如怎麽個助法,卻是一問三不知,去問舅舅,也只是得到“進去就知道了”的答案。

大概是上古大能手段高深莫測,連舅舅都說不輕吧。

經過飛霜沐雪境內的傳送陣,白羽和沐錦年順順當當進了秘境。

身邊的白羽不知為何沒了蹤影,還沒等沐錦年去找,他先在秘境中收獲了一個驚喜:“墨染?你怎麽也來了?”

在他身前不遠處站著一個黑衣人,高瘦個子,黑巾蒙面,不是墨染又是誰?

只是......

沐錦年後退幾步,暗自警戒:“你是誰?”

這個“墨染”,同他認識的那個有些許不同,更冷,更沈默。至少,墨染在看到他的時候,嘴上不說,眼睛卻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哪像這個,只有外表像了十成十。

“墨染”沒有答話,隨著沐錦年的戒備,他緩慢擺出起手勢,下一秒,身影消失在原地,以極快地速度攻向少年。

秘境不愧是上古遺留下來的試煉之地,依憑得天獨厚的特殊空間,再輔以錯綜覆雜的陣法,以極其精妙的方式彼此組合,可以根據各人的不同幻化出最行之有效的修行方法。

沐錦年仿佛又回到小山上的時光,心無旁騖地跟隨“墨染”的指引,逐步彌補自身短板,穩步向前。

築基二層,三層,四層......

原本充滿未知的晉級,在這裏就仿佛吃飯喝水一般輕而易舉。

不知過了多久,沐錦年進階築基十層大圓滿。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在一月期滿之前平穩突破到金丹,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就在此時,從識海中突兀傳來一陣鉆心刺骨的疼,讓正在吐納靈力的沐錦年心神巨震,險些運岔氣。

他還沒能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被識海中一波接一波的痛逼得抱著腦袋滿地翻滾,將秘境中原本安靜聚集在他身邊的靈氣攪得一團糟。

昏迷前,沐錦年只來得及凝起一點神識,探清楚異動的來源,竟是同心結。

墨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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