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長強忍著一陣惡寒, 目不斜視, 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起伏, 仿若一灘死水, 對著淩舞道：“艦隊已經在外待命，您是現在就出發麽？”

“再等等。”淩舞大公鎮定道，盯著屏幕的眸子專註而深情，“多麽完美的預判能力。”她真誠地發出讚美，“我不中用的孩子們有哪個能打得過她？哪怕擁有這樣的絕對優勢。”

侍從長：“……”

侍從長僵硬著身體動作，緩慢地退到一邊，圍繞著淩舞大公的鶯鶯燕燕早就鴉雀無聲，埋著頭繼續捶背捏肩，只有少數幾個表情管理不太自如地還是流露出了仿佛看到臟東西的眼神。

她眷戀地再觀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起身, 理了理自己寬大的紅色披風，血色的鳳尾輕輕掃過高背椅，淩舞漫步走下來, 侍從長趕緊低下頭，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原本就生的嚴肅的臉龐如今表情覆雜。

侍從長兩年前剛剛頂替上前任的位置，和大公相處並不是很久, 除了知道大公愛好床笫之事之外, 還沒有和淩舞完全熟悉起來，她見著淩舞這副樣子，有點懷疑所謂的傳言可能是真的：淩舞大公本身性.無能, 她那麽多孩子沒一個是她親生的。

但是……

她分明親眼看見過淩舞大公臨幸多個Omega，還邀請她一起加入，在赤夜星的Omega的人身自由向來限制很大，哪怕再受寵，也免不了承歡之餘被禁足在家，監視重重，何況，只有按照淩舞夜夜笙歌的頻率，才能做到如此頻繁地繁衍下子嗣，而一般Alpha或者Beta每天都有任務表，很少有空閑來專心於生孩子。

侍從長深深發現自己被自家大公異常舉動攪亂了頭腦，連帶基本的判斷能力一並都喪失了。

“準備跳轉。”淩舞吩咐道，“大約需要多少個標準時能夠抵達？”

“最近的空間跳躍點距離交戰點不遠，兩個標準小時內可以到達。”傳令兵臉色稍顯疑惑，“我們直接跳轉麽？再加上一層隱匿材料，可以有效防止敵軍察覺到我們。”

“閉嘴。”淩舞大公冷冷道，專心盯著屏幕，目不轉睛，漂亮華麗的指揮艙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讓她看起來年輕得可怕，對其他人說她只有三十歲也不會引起懷疑。

傳令兵不由打了個冷戰，低下頭，死死閉緊嘴巴，連氣都不敢喘的太大聲。

……

“艦體能量不足，已開啟節能模式，六十秒倒計時後，艙室燈源關閉，60，59，58……”

冷漠的系統女聲開始倒計時，倪克斯緊緊貼貼在艙壁上，吐著剛剛被咬破的舌尖，吸著氣一點點朝葉無問靠近。

葉無問穩穩地坐在她的旋轉椅上，椅子底部吸附住艙底，整個艦船三百六十度翻轉過去。倪克斯的臉色和她眼睛一樣發綠，腳上的一只鞋也不翼而飛，一瘸一拐地挪動，然後盯準空檔，猛地朝葉無問撲來。

她幾乎用光了身上的所有力氣，奇跡般抓住了葉無問的肩膀，然後一頭栽進葉無問的懷裏，還沒等她好好感嘆葉無問身上的Alpha冷香，惡心的感覺來得又急又猛，倪克斯心想著不妙，身體卻快她的理智一步，對著葉無問胸口“哇”一聲，吐了個滿懷。

葉無問：！！！

嘔吐物特有的酸味迅速在艙室內彌漫開來，葉無問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胸口潮濕的一大片，艦船猛地向後極速退去，接著，對面的攻勢緩和下來了，葉無問沒來得及看清楚屏幕上發生了什麽，又被倪克斯的嘔吐物折騰得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轉椅上，屏住呼吸，連清理都忘記了。

倪克斯吐完後，心口的沈悶和惡心感頓時消散了大半，臉色好了不少，連帶心情都舒暢起來，她在吐完後的第一秒就迅速離開葉無問的身體，和她保持了至少十米的安全距離。

“你過來。”葉無問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我不。”倪克斯警惕地盯著她，眼睛掃到墻角，發現自己丟失的那只鞋。

葉無問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表情盡可能地和藹可親：“我不打人。”

“我是獸人。”倪克斯瞬間發現了裏面值得商榷的地方。

葉無問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我不打你。”

倪克斯勉強靠近了幾步，支吾道：“我給你重新拿件？”

葉無問嗯了一聲，倪克斯這才放心地轉過身。

“還有。”葉無問叫住她，“下次別吃那麽多巧克力冰激淩。”葉無問的手指指了指胸口黑色的汙跡，有點困惑道，“你是還吃了蘋果麽？”她瞥了一眼裏面的內容物。

倪克斯：“……”

……

葉無問敏銳地察覺到了對面艦隊兩位指揮官的內部矛盾，剛才隨著一句爭吵，畫面就被迅速切斷，到如今火力減弱，僅成壓制作用，她飛速地計算了一下一只正常規模艦隊所能攜帶的彈.藥數量，再減去剛剛發射的，很快就明白了對方還有多少重武存貨。

“所有士兵，請立即出艙門，我將在三分鐘之後上鎖所有艙門，所有人甲板集合，我稍後會到。”

葉無問下達命令後，焦急地在艙室內踱著步，盯著監控裏倪克斯拿著一件新襯衫朝指揮艙跌跌撞撞跑來。

……

“將軍，您最好不要參加這次行動，很危險。”

淩玖的鐵靴踩在淩現的胸口，手中拿著剔骨刀，將他的四肢分解後，喊人將他的屍體拋出去。

粘稠的血液順著刀尖滴落，淩玖眉頭緊皺著，理了理領口的袖子，表情露出和往常不一樣的兇狠來，她扭頭看向身邊瑟瑟發抖的女孩，表情又驀地變得柔和起來，輕輕問道：“你說，你希望我死在那裏麽？”

女孩滿臉的淚痕，畏懼地盯著淩玖，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驚慌失措，她緊張地用力搖頭。

“我很有可能會死在那裏。”淩玖輕輕道，紅色的發梢甩了一下，她的語氣安靜和祥：“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會很開心吧。”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諷的笑容，“我是一定會死的。可是……我死了……你認為你還有活下來的可能麽？”她喃喃道，眼神漸漸瘋狂起來，“哦對，你想自殺來著……可惜，在赤夜星，對付Omega有的是辦法，他們會在我死後，將你的四肢切斷，拔掉你的牙齒，拴住你的頭顱，每天餵給你營養劑就行。你死不了……只要留下身上的那幾個洞，取悅那些粗魯的Alpha，然後盡可能地多生幾個孩子，你才有可能獲得一點自由、或者被賞點好吃的。”

女孩崩潰地哭出聲來，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淩玖的小腿，斷斷續續道：“你不去不行麽？”

“不行。”淩玖殘忍而決絕道，“這是大公的命令。”

淩舞沒有下達這樣一個命令。

但淩玖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

交火點距離赤夜星擁有的空間跳躍點分明很接近。如果大公真的有意置葉無問於死地，斷不至於到現在都不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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