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關燈
我勃然大怒:“放屁!他是我弟弟!一根腸子裏爬出來的親弟弟!我眼睜睜看著他從額娘房裏抱出來的,你少胡說八道!”

彭答瑞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恨得人牙癢癢。他說道:“對您,我從不說謊。”

繞了個大圈子,卻也並非一無所獲,至少彭答瑞沒有否認寶藏的真實性,甚至默認了自己“守陵人”的身份。

然而這並不能使我松口氣,反而更加憂心忡忡:沒有寶藏的話,任日本方面找去,反正只是一紙空談,還能分散他們兵力,實乃一舉兩得之事。可現如今寶藏是真實存在的,那麽留給我方的時間,也沒有許多了。

自東陵回來,我找個機會把消息遞了上去。不日,鄒繩祖也派李四遞了話,讓我明天照常去警署。

劉國卿還在停職查辦中,接觸不到外界,外界也接觸不到他,於是我在去警署的頭天晚上,找了一趟羅大公子。

羅大公子眼見著瘦了,見了我是連聲嘆氣,數落自家的孩子數落得不遺餘力:“老子就他媽是個背綠殼兒的老王八,替人養兒子就罷了,卻養了他這麽個王八犢子!以後可指望不上!”語氣一緩,又道,“本來也不指著他有什麽大出息,只求他能安安分分的,以後我這家業,還不都是他的?他就是個敗家子兒我也認了,大不了敗光了家產,也夠他這輩子衣食無憂了,誰知——誰知——誒!”

左耳進右耳出聽他氣急敗壞的念叨,待他說完,喝口茶潤了嗓子,說道:“我這回就是為了令公子的事兒來的,按咱倆這交情,我也得問問羅大公子您的意思不是?畢竟手心手背的,割哪塊都疼。”

羅大公子長長籲道:“可不是!誰知道他倆能攪合到一塊兒去了?”

孟老板和鄭學仕,都是羅大公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我不好擅做主張,只好將皮球拋還給他,要他自己說出來保誰。

然而,即便孟老板是羅大公子的心尖尖,可鄭學仕更是羅老爺羅曙華的心尖尖。再者,鄭學仕可是國高的學生,日本人都要賣幾分顏面的身份,救他十分容易,至於孟老板,說到底,不過是個戲子。

心裏一有底,便盤算起了怎樣借著這樣的結果來解了劉國卿的圍。

羅琦兆果然陷入了左右為難,正當這時,羅老爺匆匆趕回了羅公館,顯然正是為了寶貝外孫奔波,聽說了前因後果,立刻拍板定案:“依署長,這事兒就拜托您了,學仕那孩子本質上是個好的,就是年紀還小,年輕不懂事,想必他也得了教訓,等他出來,我非得好好抽他一頓不可!”

我跟著寒暄兩句,事情便定了。臨走時我給羅大公子使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送我出了門口。

我倆邊走邊道:“孟老板我給你留意著,絕不會讓他吃苦頭,你放寬心,忍個個把月,風頭一過,他還得出來接著唱戲。”

“誒,也只能如此了。”

“我這邊也有件事兒想你多留意,”離著汽車還有幾步遠,我拽著他停下腳步,低聲道,“東陵那頭兒的地,還剩多少是你的?”

“原來的二分之一,”他也沒隱瞞,估計是知曉我沒有經商的頭腦,不會搶了他的飯碗,便坦然相告,“日本給行了便利,又說收去的地一年後歸還,我也就允了。”

“你現在手裏握著的地,有幾個山頭,幾處平地?”

“大都是平地,只有一個小丘陵,主要產人參。”

這便棘手了。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我說,“你替我留意一下,哪裏有過塌方記錄,找到了私底下告訴我就行。”

“得,沒問題。”

既然與羅大公子是互利互惠的關系,鄭學仕一事我自是要多加上心。萬幸日本人忌諱他是國高生,倒是沒吃大苦頭。反倒是孟老板,並不十分如意,聽人說不日前,有幾個雜碎動了歪腦筋,不過及時被一名新來的日本軍官阻止了,免了一場羞辱。

我離去不過一個來月,署裏的人員便發生了大變動,又無人與我詳細說明一番,便只好裝傻充楞,加緊還原鄭學仕事件報告,稱鄭學仕及其一幫同學不過是惡意玩鬧,罪不當眾,再將事件重點擱在了“孟老板包庇”一事上。

我把報告交給成田過目,他卻看都沒看,說道:“去上海休養得如何?”

心中一凜,規規矩矩按照鄒繩祖教的說辭,用玩笑的口氣道:“還不錯,到底是南方的氣候養人,奉天啊,哪兒都好,就是空氣幹。”

“聽說你弟弟有老寒腿?養得怎麽樣了?天津冬天也很冷啊。”

我笑道:“嘿,那也沒這邊冷。這老寒腿啊,最難伺候,怕冷,又不能受潮,麻煩得很。”

成田隨手翻看了,一目十行,口中道:“你妹妹跟那個美國人走了有大半年了吧。”

“可不是,時間過得真快。”

“時間過得快,世界格局也是瞬息萬變。”他擡起眼來,見我半個屁股搭在桌角,筆挺的軍裝毫無形象的出了褶子,便擰起了眉頭。本來他臉上皮肉就松,這麽一擰,更顯得千溝萬壑。

心底洋洋得意起來,不是誰都能像老子天生麗質,一大把年紀仍姿容不減,猶勝當年。

我接著話說下去:“小妹哪裏懂什麽世界格局,看不看得懂世界地圖都難說。她和艾倫是藝術家,是知己,是愛人,這和他們的國籍沒有半點關系。”

不知道有沒有說動成田,但至少他沒有反駁。

成田在報告上蓋了印章,再將報告遞還回來。我伸手接過,他沒立時放手,僵持中他說:“你說得對,愛是獨立的,與國籍沒有關系。”

……這矬子是不是戀愛了?

鄭學仕當晚就放出來了,對我依舊沒好臉色。趁著羅大公子到來之前,老子代行其職,扇了小兔崽子幾個大嘴巴子,一解心頭之恨。

小兔崽子生得一副驢脾氣,死倔死倔,就是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瞅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模樣就來氣,一不小心打得很了,打裂了他的嘴角,點點血跡染紅了老子雪白的手套。

下屬十分有顏色,立刻拿來了一副新的。慢條斯理地換上之後,繞開他臉上青紫的部分,戳了戳他的腦門:“小白眼狼,以後安分點兒,少再給你老舅找麻煩,做學生就安安分分念書寫字兒,哪兒來那麽多事兒?”

他一把打開我的手:“我才不告訴你。”

我笑得高深莫測,暗地裏磨起了牙根兒,這小王八蛋就是個小傻逼,老子半點功夫沒費,就套出了話——他們果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我陪著鄭學仕等到羅大公子來。羅大公子風塵仆仆,見了面二話不說就揚起了巴掌,卻在看到自家外甥慘不忍睹的臉時頓住了,猶豫著望向我,想討個說法。

我睜眼說瞎話:“底下人不懂規矩,下了手,我都懲罰過了,是我疏忽大意,還望羅大公子見諒。”

小白眼狼一個勁兒沖我翻白眼。

“他就是欠揍,挨了打也好,看以後還闖不闖禍!”羅大公子咬牙切齒,不知想咬的是小兔崽子,還是傷了小兔崽子的“底下人”,“依署長,大恩不言謝,他我就先領回去了,先關個幾天,等老實了,再帶他去您府上拜謝。”

口上應下了,心裏卻道,最好一輩子別出現在老子眼前!

待羅大公子走了,便想著去瞅瞅孟老板。雖說有我的吩咐,不得虧待與他,但難保沒有人陽奉陰違。問了問看守,看守卻道:“他被新來的淺井隊長帶回去啦!”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

不過無法保證日更((頂鍋蓋QWQ

留言哦~>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