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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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井就是讓孟老板免於被那群雜碎羞辱的家夥。淺井的官職是“隊長”,不清楚是憲兵隊的隊長還是警察隊長,我猜想他是憲兵隊的面兒更大,畢竟從號子裏提個人,還外帶,這權限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我就又合計淺井帶走孟老板是個啥意思。

因為與淺井沒打過照面,也沒人介紹我倆認識,冒然去找孟老板不大妥當,便出了審訊室。正到了下班的時候,既然鄭學仕和孟老板的事兒處理完了,劉國卿也該被關得差不多到時候了。老子自打去上海就沒再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圓了扁了,心裏掛記得很,便不再避諱,跑去了他家。

劉國卿門口有倆東洋兵站崗,倒是沒帶槍,估計要麽是忌諱劉國卿的身份——非日本裔的警署文書,他是開天辟地頭一個,要麽就是怕引起恐慌——劉國卿家可是在春日町這條繁華的商業街上。

我出示了證件,並沒有遇到過多的阻攔,不知是不是成田給通了便利,總之,當我出現在劉國卿面前時,他一把把老子扯進了屋。

我笑呵呵道:“這麽想我?”

他蹙起眉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沒接到消息嗎?我被軟禁了,你還敢過來,不要命了?”

我冷笑道:“敢情老子是個大傻逼,沒眼睛沒耳朵不知道你這些天幹的好事?自己弄不利索,還好意思教訓我?”

“你這張嘴怎麽這麽——”

“——臭?”他被我噎了個跟頭,真他媽大快人心,“不自個兒嘗嘗,哪能知道香臭?”

不等他回神,一把按住他後腦勺,嘴唇緊緊貼在一起,舌頭輕車熟路地侵入他的口腔,他好像有些上火,舌頭發幹,沒什麽水分。

放過他的嘴,來到他耳邊輕聲道:“臭嗎?”

他瞥我一眼,咕噥道:“早習慣了。”

老子照他腦袋來了一下,說道:“就你會做人,誰都想救,最後自己也掉河裏了吧?活該!老子一回來就屁顛兒屁顛兒給你擦屁股,再有下次,你幹脆回家種地去吧!”

他頗感意外:“都解決了?”

“羅大公子家的小兔崽子被領回去了,孟老板沒出來,被一個新來的叫淺井的帶走了。我剛回來,沒見過淺井,不好去要人,不過你沒事兒了,外頭倆看門狗呆不了幾天了。”

“孟老板被帶走了?”

“你現在就一泥菩薩,管好你自己就得,少整那些幺蛾子。”我說,踹他一腳,“別叨叨了,做飯去。”

做飯的時候我也搭了把手,搭著搭著就搭多了柴火,幹柴烈火了一番,偃旗息鼓時已是深夜,老子餓得頭暈眼花,累得腰酸背疼,氣得渾身直哆嗦:“差不多得了!老子這一把老骨頭都他媽餵你這頭白眼狼了!”

他氣喘籲籲,歇了一會兒,翻身下來,倆人滿頭滿身都是汗。我扯扯身上七零八落的軍裝,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叼了根煙,套上褲衩晃悠到廚房,不一會兒叫我出來吃飯。

我也叼根煙晃悠進了廚房,又是面條。

他盛了兩碗出來,他的那碗有個雞蛋,我的這碗有幾塊紅燒肉,又瞅瞅他的,一塊兒肉都沒有。

他說道:“米太貴,這點兒白面還是年前兒你送來的。”

掐了煙,呼嚕一口,順手往他碗裏丟了幾塊紅燒肉:“我不挑嘴兒,下回整點兒苞米面糊糊就行,配點兒鹹菜。”

他把肉丟回來:“那玩意兒不頂飽。”

我再把肉丟回去:“咱又挨不著餓。”

他又要丟回來,被我拿筷子別住了,他嘆了口氣,道:“你不用讓我,你不能吃雞蛋,就多吃點兒肉。”

“今天不想吃。”說話間已把湯喝得溜幹凈。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打了個哈欠,卻不想去睡覺,便窩在椅子裏看著劉國卿進進出出收拾碗筷。

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看著他,我能看到天荒地老。

他比走之前瘦了些,頭發長了些,被軟禁在家,也剪不了頭發。他還是頭發短點兒好看,顯得精神。

我笑道:“給你剪個頭?”

他沒回頭,聲音悠悠地傳了過來:“你會剪嗎?”

“以前給小弟剪過,說不上好,但也差不到哪去。”

他把碗擦幹,放進碗架櫃,這才探出頭來:“你給你小妹剪過沒?”

“你咋恁多廢話呢,唧唧歪歪跟個老娘們兒似的,一句話,剪不剪?”

“剪!”他洗了手,甩了甩,出了廚房,“我要說不剪,你能磨嘰一宿。”

“你說誰磨嘰?坐著——誒等會兒,先去拿剪子去。”

忙忙叨叨給他剪頭發,男人的頭發,剪就剪了,能壞到哪去?不想這他媽還真是個技術活,他頭發還厚,頭發絲茂密得跟東陵山上的樹枝似的,層出不窮,沒剪兩下我就掛不住臉了——跟被狗啃了似的。

他全然不知,見我沒了動作,問道:“怎麽了?”

“要麽給你剃了吧,”深思熟慮後,我說,“馬上就夏天了,剃了涼快。”

他臉憋綠了,我臉漲紅了,對視良久,他說道:“你以前怎麽給你小弟剪的?”

“他那時候還光屁股呢,全身上下沒幾根毛,剃幹凈就得了。你頭發太厚,影響我發揮。”

他嘆了口氣,揮揮手,破罐子破摔:“剃了吧剃了吧,”又說,“真希望能多被關幾天。”

剃頭簡單,三兩下弄完了,頭頂嶄亮,跟個電燈泡似的。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照他頭頂敲了幾下,還帶響。

他摸摸沒毛的頭頂,臉色不佳。

我說道:“這樣好,精神,你底子好,咋折騰都好看。”

他瞪我:“你咋不剃了涼快?”

“我怕冷。”

“拉倒吧,是誰三九天還踢被子來著?”

“那不是跟你睡一被窩嗎?火氣當然大。”

這個回答似乎讓他心情愉悅,冷哼一聲,不再在頭發的問題上多做糾纏,說道:“你趕緊去瞇一會兒,早上還得去警署呢。”

“走,咱倆一起。”

他瞅瞅我身上不能蔽體的軍服,說道:“你這身是廢了,我去給你拿我的,你明兒換上。”

這不是第一次穿他的軍服,他的我穿有點緊,不過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捏住他的下巴擡高,就這麽一顆光頭,怎麽稀罕都不夠:“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他挑高了眉毛:“你才是妻吧?”說著摟上我的腰,一手按了按老子的肚子。我倆事後都沒洗澡,腿根兒上他射那些都幹了,不是很舒服,被他一按,後面又有黏糊糊的東西流出來。我皺皺眉,忍了下來,聽他繼續道,“次次都餵這麽多,啥時候給我生個小寧寧啊?”

這種時刻聽到自家閨女的名字,任誰都尷尬。磨牙沖他獰笑道:“說得跟真事兒似的,要不是老子讓著你,你以為你有機會在上面兒?別謙虛,洗衣服帶孩子做飯這些娘們兒活,你可比我拿手。”

“我這叫心疼媳婦兒。”

“你要不是我媳婦兒,老子閑得慌給你擦屁股。”

他輕笑一下,撒嬌似的,把頭埋進了我的腰腹,嶄亮的頭頂露在外面,悶聲道:“你有媳婦兒,所以我不想當你媳婦兒,只想讓你當我媳婦兒。”

我抿了下唇角,半晌,緩緩說道:“她是我太太,你是我媳婦兒。”

他把頭埋得更深,似乎在抵抗。

“你不是也有媳婦兒?”我說。

他似乎楞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來。

這個話題一開,便想起上海的馮虛——如今她應該已在北平了。

再看看劉國卿,便不想把馮虛和白崇山一事說出來,我只想確認馮虛究竟是不是劉國卿的太太,雖然答案早擺在了眼前,但沒有劉國卿的親口承認,就總會抱有點兒幻想。

把他推開,搬過一把椅子坐下,又點了根兒煙,抽了兩口,滿口生煙地問:“你們夫妻倆長期分居兩地,你就不擔心?”

他不大想回答這個問題,不情願道:“她有她的事。”

我搖頭笑道:“現如今,女人都成了男人。以前出一個花木蘭,那可不得了,現在,大半兒都是花木蘭了。”

他點頭道:“可不是。”

“從照片上看,你太太也是個花木蘭啊。”

他再次沈默下去,不吭聲。

我裝作不在意道:“不會也跟我太太一樣,是前朝貴女吧?”

他換了個姿勢:“不是,我和她都是胡同裏竄大的,長大之後,就自然而然結了親。”

“她是留在北平伺候你爸媽?”

他深深吸了口氣:“……別說她了,睡覺吧。”

“她叫什麽?”

他再一楞。

而我則暗自懊惱,對著他,什麽冷靜理智都沒了,只急著要答案。可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只好等他答覆。

他楞過之後反問道:“你太太叫什麽?”

換我楞住了。

太太……就是太太。

“真無情,”他目光溫柔得像破碎的桃花瓣,聲音也是輕輕的,落在我身上,卻驀然成了千斤重石,“是不是有一天,你也會忘了我的名字?”

我想起在上海那個信手拈來的化名。

“不會,”我說,“就算忘了我自己的,也不會忘了你的。”

他微微笑道:“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平行世界小劇場

6:依舸,你打算啥時候給我生個娃啊?(奮力耕耘)

1:老子真對不起祖宗給的這個姓...(內牛滿面)

——三個月後——

1:特麽你幹得好事!!(摔化驗單)

6:......臥槽老子這麽靈許個願就能成真?!那我想要女兒行嗎!!

——七個月後——

6:寧寧來,這是妹妹,以後你要帶她玩哦。

1:憋廢話了,趕緊過來餵奶,老子搞不定!(手忙腳亂)

6:依舸,你說我許願咋這麽靈呢?

1:誰知道你哪點被那個萌點扭曲的作者看中了?

6:那我再許個願吧。

——1945年8月15日——

日本投降。

【這是塊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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