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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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小弟出關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他一家三口的出關證件就是個大麻煩,因為他們是奉天警察署署長的家眷,是受監視的。

外界兵荒馬亂戰火正酣,東北的白山黑水卻似一番桃花源,縱然暗中激流暗湧,面上依舊平靜無瀾。

身份和地位使我所接觸的是歌舞升平靡靡笙歌,而暗中惡意窺視的眼從不減少,並在稍有異動的時刻伸出帶毒的尖牙和利爪。

那位在上海無故失蹤的先生仍未有任何消息,小弟的出境證也未有消息。

證件的辦理需要警署核查戶口,接著交由文書審批。換言之,若是去求劉國卿,這個麻煩便會化作纖芥之疾迎刃而解了。

但我不想求他,要是存了這種心思,從一開始就會求他了,何必拖到這時候?

天氣越發熱了,小妹也漂洋過海抵達大洋彼岸。這期間我帶著喜糖喜酒和依寧,去了趟東陵找來彭答瑞說喜。

彭答瑞身份神秘,獨居山中,甚少與世人往來,想來他和他師傅都是梅妻鶴子的隱士,因此自家小妹的婚事便未拜上請柬。只是婚事過了,處於禮節,也是要告知的。

依寧本是嫌熱,賴在剛換上的涼席上跟只翻身挺肚兒的小王八似的躺著,貓兒也不抱著了,冰鎮酸梅湯和冰棍更是接連不斷,我怕她涼的吃多了肚子疼,說了她兩句,她還氣吼吼地給我翻白眼。

照著她的小屁股給了兩巴掌,把她拎起來,提溜到眼前問道:“跟我出去玩不?”

依寧毫不猶豫道:“不去。”

“去東陵,找小黃玩。”

聞言,她擰起小眉頭,似是難以取舍。拎著的姿勢弄得她很不舒服,於是往前一撲,四腳緊勾住我的腰肩,像藤蔓纏大樹似的纏了上來,口中道:“我們怎麽去呀?外面好熱。”

今兒輪值的司機是成田配過來的那位張姓司機,我不想讓他得知過多我所結交之人的情況,可是寶貝閨女嫌太陽曬,這可真是兩難。

我只好打商量道:“我們到山腳下下車,車進不了山的,山裏面涼快。”

依寧道:“小黃還會像上次那樣出來接我們嗎?”

“會的,沒有他,我們可找不到彭叔叔的家。”

依寧這才勉強滿意:“好吧,小黃身上很涼快。”

這天是周末,三個孩子都在家。給依寧換好衣服下樓,依誠正坐在陰涼處讀書,瞥見我們要出去,遂擡頭問道:“爸,你們去哪兒?”

“去東陵,你妹妹嫌熱,窩家裏都快長蘑菇了,帶她出去溜達溜達。”

依誠“哦”了一聲,卻不繼續看書,只是直勾勾盯著依寧。

我問道:“怎麽了?”

“沒事,”依誠說,“妹妹穿這件是新裙子吧,沒見她穿過。”空了幾秒,又道,“挺好看的。”

依寧一聽誇她好看,立馬笑逐顏開,上前去抓哥哥的手:“哥哥,我們一起去吧,你不想小蛇嗎?”

“不去,”依誠說,換個姿勢繼續看書,“我很忙的,你以為誰都像你天天閑得長蘑菇?”

我一蹙眉,依誠這話說得別扭。他這一年來成長得十分明顯,我也拿他當做大人看待,他也爭氣,毛毛躁躁的性子磨平了許多,只是他原來都是護著妹妹,哪裏說過這般上眼藥的話?

唯有依寧不以為意,蹦蹦跳跳過來拉住我的手,出門前還跟哥哥道別。

我想了一會兒依誠,大抵是孩子大了心事多,有了自個兒的主意,不愛和爹娘講了。這麽一想,便想通了。

到了東陵山下,我讓司機先回,不用再接。依寧有些不高興,等車開走了問道:“我們怎麽回去呀?”

“坐黃包車。”

“很曬的。”

“那就等太陽下山我們再回去。”

依寧一想也是,便把不快拋之腦後,轉而催促我快些叫小黃來。

上一次來只拿出了玉佩,頃刻間小黃便從草稞子裏探出了小腦袋。這次則是等了片刻,才見草風微動,小黃懶洋洋地滑過來,連手腕都懶得纏了。

敢情天一熱,甭管動物還是人,都犯迷糊。

依寧見了小黃就高興,也不顧臟,抓了就摟懷裏,漂亮的新裙子蹭了一前襟的土。她摟得有些緊,小黃直難受,搖頭擺尾欲掙脫,我連忙將他拯救下來,讓他給我們帶路。

我們到時不見彭答瑞,想來是進山彎弓狩獵或挑水砍柴去了。

我們熟絡,便不客氣,徑直躍場圃而入。院子裏的雞多了幾只,有好些小公雞都長出了彩羽,踏著八字步時不時翻蟲子吃。

依寧不怕蟲子,還挖了幾條餵給小雞,完了嚷嚷著渴,要喝水。給她舀了一瓢,看水缸裏滿圓如鏡,便知彭答瑞非是去打水了。

看依寧喝完繼續玩,這時主人自右而來,手裏拿著一把大笤帚,扒拉開樹杈子,隨手撲嘍下一只羊毛辣子,一腳踩死。

他見了我並不驚訝,也不見熱情,自如得如同我本就是此處住客。不過已知他的脾氣秉性,便也不覺奇怪,喚來依寧見禮,又幫他曬了黃豆,這才坐下來正兒八經聊了幾句。

我把喜糖和喜酒擺在桌上,開了給他聞聞,笑道:“我妹妹出嫁啦,是件喜事。不過想來你應該不喜歡下山,就沒提前說,現下沒啥事兒了,帶了喜糖喜酒過來,你也沾沾喜氣。”

他抖動著大胡子,看上去是饞酒了,沒說些客套話,只是突然站起,去了院子裏抓了最大的公雞,塞進籠子裏,又回了來。

那只籠子我知道,裏面裝的活物都是當天的飯食,於是我道:“哈哈,我還真有面子,今兒咱哥倆兒整兩盅,但不能多咯,我還領著孩子呢。”

他看了眼自顧自在院子裏和小黃說話的依寧,目光莫名又在我腰腹處打了個轉兒,而後開口道:“晚上留下睡。”

不是沒留宿過,只是帶著閨女就不方便了,當下推辭道:“還是算了。”

彭答瑞不以為意道:“你的玉佩成兩半了。”

我一楞,想起跟他說過和他給我的一模一樣玉佩的事,只是並未說過玉佩成兩半了。但他神叨慣了,也就不再如最初般大驚失色,只餘一縷好奇道:“你咋知道?”

他不答,又看了一眼依寧。

依寧見到了,噔噔噔跑過來給了彭叔叔一朵剛揪下來的小黃花,緊接著又給了我一朵,然後樂呵呵接著自娛自樂去了。

彭答瑞道:“你很愛她。”

我樂了:“就她一個閨女,不疼她疼誰?咱家呀,女人是用來寵用來疼的,男人是用來幹活、承擔責任外加寵女人疼女人的,哈哈!”

彭答瑞面露一絲不解:“你的玉佩……掰成兩半了。”

他一跳躍我也懵了:“啊,對啊。”

他眨眨眼,擡頭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說道:“今晚留下睡,明天我帶你去打掃墓地。”

作者有話要說: 羊毛辣子:就是毛毛蟲~~

有個壞消息:本想畢業就在家接活做個自由人的小隙被一竿子支去坐班了(哭暈)朝九晚五臣妾做不到啊 可是又沒有拒絕的餘地 所以以後的更新會...慢...(舍不得倒計時中的上學時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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