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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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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心然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這位薛禦史是個心中通透的, 且不因謝家得勢而懼怕,有理有據,將謝清的目的和野心說得明明白白。

“薛卿的意思, 淑妃是縱火的主謀?”

“臣的意思是, 皇上若只降罪於瀆職的宮人,便會放幕後兇手逍遙法外!皇後娘娘慘死於、”

“你敢咒皇後死、”皇帝冷聲打斷。

這一聲雖並不怎麽響亮的斥責,連於心然在此處聽著都不自覺屏息。宮裏並未對外公布皇後死訊,這薛禦史縱然要為皇後抱不平, 也不可如此胡亂說話。

皇帝擅長顧左右而言他,捉住了薛禦史的口誤,便容不得他再說道淑妃, 一頓訓斥之後將人趕出了禦書房。

待皇帝回到隔間用膳,又已經換上副溫和的面孔,“貴妃久等,用膳吧。”

於心然若有所思地執起筷箸,皇帝鐵了心要護著謝清,否則他這般心思豈會察覺不到謝清的野心。於心然擡起小瓷碗, 夾了口魚肉進嘴裏細細咀嚼, 他從前能護著她, 也能加倍護著謝清, 自己又有何資格阻止。

“皇後娘娘她無礙吧?”她故意這般打探。

“貴妃你還是別提皇後得好。”

皇帝親自折了兩圈袖口, 弄成了工整模樣才執起筷子, 也不耽誤他輕而易舉地將於心然的問題搪塞回去。這話中暗含的意思是她逼瘋了皇後,此刻還是住嘴別問。

用過膳後,又陸續有兩位大臣為著月華殿燒毀之事前來覲見,言辭間的意思都是謝清同月華殿的火災脫離不了幹系,要皇帝小心謝家的野心。毫無意外, 皇帝皆敷衍了事。

於心然躲在內室午憩,聽得清清楚楚。心思不免飄遠了,對於妹妹的死,皇帝又知道幾分呢?他曾說會派人調查,可調查的結果呢?她不相信妹妹會自盡,若非王氏所為,那極有可能是謝清痛下殺手,既然心腸歹毒到縱火殺皇後,也不是沒可能殺欣然嫁禍給王氏,好令自己徹底與家中決裂。

這麽思索著,外室傳來謝清哭訴的聲音。

“皇上,宮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臣妾有意謀害皇後。臣妾派人打聽謠言的源頭,竟然是從芙蓉軒中傳出來!臣妾不過昨日為著貴妃貼身宮婢的事惹得她不快,貴妃妹妹這是要冤死臣妾!”

謝清故技重施,賊喊捉賊,她謝清才是要冤枉死她啊!

於心然自塌上坐起,穿了鞋就要沖出去同她理論,大不了撕破臉將她與徐雁秋聯手密謀之事抖落出去!

“此事朕會派人查明,定然不會委屈淑妃。”

行至門口,於心然就聽見皇帝從容地安撫謝清,她手擱在在門把手上,將自己從失去理智的邊緣拉了回來,若這般沖出去自己只不過發洩一通,手裏頭無證據拿捏不住謝清,只會坐實攀誣淑妃的罪名。

對,從前火燒折子之事,她吃了大虧,絕不能再沖動。既然謝清能蟄伏如此之久謀劃將皇後徹底拉下馬,自己何嘗不可,橫豎再熬兩日去幽州,暫時避開這團汙糟事兒,皇帝不可能一輩子不來幽州,還有機會。思及此處,她逼迫自己松開門把手。

“臣妾發誓,絕對沒有動過傷害皇後的心思、”殿外,謝清正在激動地發誓,說得連她都有點信了。

接下來,兵荒馬亂的兩日終於熬了過去,皇後的消息縱使被完全掩蓋起來,也架不住宮內外的議論,皇帝雖然免了這幾日的早朝和宮中原本舉辦的盛宴會,書房卻從未清凈過。

明日就是元旦,祭祀完畢便啟程去幽州。今夜她在宮中的最後一晚,偏偏皇帝也不肯放過她,招她去靈兮殿侍寢。

行至殿門口,又見謝清從殿裏春光滿面地出來,於心然本想熟視無睹地同她擦肩而過。

“妹妹,去幽州的行禮都打點妥當了麽?”謝清叫住她,話中含著暗諷。

於心然也瞬間掛上笑容,“都打點好了,多謝淑妃姐姐關心。”故意將“淑妃”二字咬重了些。爭了如此之久,連個皇貴妃都未進上。

謝清聞言,眼中閃過一瞬間的狠厲,又快恢覆自然,“那我就不派人過去幫忙了。妹妹可要把握今夜好好替姐姐服侍皇上。”言畢她便趾高氣揚地離開了靈兮殿。

於心然胸悶氣結,謝清曾嘲諷她以色侍人,方才的那句話也有這層意思。後半句“替姐姐服侍皇上”更似乎已經將自己擺放到皇後的寶座上,而將她貶低作供人玩、樂的侍妾。

走進殿內,皇帝正坐在外室的木塌邊翻閱折子,臉上神情似是不悅,想也知道折子裏寫的都是關於月華殿失火之事。

還有好幾本歪七豎八在地上,於心然欲彎腰拾起來,皇帝那頭先開口了,“誰叫你撿的,放回去。”語氣之中盡是惱意。於心然甚是無辜,自己也只是好意,他遷怒他做什麽!

“先去沐浴,到內室等著朕。”皇帝眼睛也未擡,只冷聲命令道。

這說得是什麽話?合著她在他眼裏真就是個取樂的玩意,又結合謝清方才說的話,於心然心中又恨了幾分,恨淑妃更恨皇帝!

“宮裏頭嬪妃那麽多,非要來糾纏我做什麽。”如此咕噥一句,未等皇帝從折子裏擡起頭,她已經轉身往裏跑了。

只當他未聽見,沐浴完獨自在榻上候了會兒,皇帝很快也進來內室熄燈,上了榻就摟過她,手不規矩地去扯她腰帶,“朕還就喜歡糾纏你。”貴妃大概是不知曉的,她侍寢時敷衍也就罷了,偶爾為了求他件事,認真侍奉時足以叫人神魂顛倒。

雲雨過後,已至醜時。

皇帝並不起身,同她臉頰相貼。他也就這種時候待她溫柔些。

“年後貴妃就二十了,如此渾渾噩噩怎麽能行,若過兩年再無所出,怕難堵百官悠悠之口。”

是在責備方才緊要關頭,於心然下意識推他的動作。

“臣妾有無子嗣並不重要,反正是要一生幽靜行宮的。”她累極了,手背貼著額頭氣若游絲地反駁,語氣中帶了幾分譏諷,“皇上嫌棄臣妾年紀大。明年就有選秀,盡可選些年輕貌美的。”

“朕只要你的孩子。”皇帝拉開兩人的距離,刀削般輪廓分明的臉豎到了她眼前,眼神中流露出真摯神情不似在說謊。他和謝清兩人都是這樣,即使說著胡話,也真到令人深信不疑。

於心然擡手,食指就橫這抵住了皇帝的唇,“皇上說錯了,皇上要的是淑妃所出之子。”

皇帝不置可否,“你的父親作為無名小卒駐守邊疆,永不得回京城來。你失了倚靠,若無所出,怕是難保貴妃之位。”

這個借口更是好笑,他要借著無所出這一條貶她的位份,卻還裝作語重心長地鋪陳那麽多。

“臣妾的身份地位不只在皇上一念之間麽?皇上要欺負臣妾無父母倚靠的孤女便直說,臣妾也非貪慕榮華富貴之人。”她心裏對他有好多好多的怨恨啊,說這話時候雙眸微微濕潤,提著一口氣又道,“況且淑妃也無所出。”

“好好的,你總扯淑妃做什麽?”

他就這麽急著護著她!“皇上心愛淑妃,臣妾不說她便是了。”淑妃縱火月華殿之事,皇帝心裏定是知道的,如此拖著皇後的死訊也不過為了堵住朝臣之口罷了。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觀察著皇帝。

“你在猜忌朕什麽?”皇帝俯身,君王的氣勢弒君對她造成壓迫。

只一瞬她就移開了視線,他會讀心術不成?!“臣妾只是在想,若真的有了身孕,淑妃是何心情?”

她從前倒是未想過,報覆謝清最好的法子並非揭露她的所作所為,因為在這一點,自己手上也不完全幹凈。

那次謝清懷疑皇帝在禦書房連著臨幸幾天妃嬪,足以看出她的嫉妒心不遜於皇後,倘若自己真的懷了皇嗣,謝清何止日夜寢食難安,怕要到抓心撓肺、捶胸頓足的地步。

思及此處,於心然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何事高興?”皇帝詢問。

笑而不答,歡愉的心境之中也有一絲悲涼,自己落得如此田地,竟然會想到用子嗣來報覆謝清。只是她的盈盈笑意很快被輕【】住,“臣妾乏了。”她去推腰間雙臂。

***

次日出宮祭祀,因著月華殿的大事,一切禮節刪繁就簡,免了大臣和其他妃嬪同去,於心然、皇帝和謝清只同一輛龍輦,前後侍衛宮人加起來隊伍不過一百十餘人。

馬車寬敞,三人分而坐之,各有自己的一塊地界。於心然一眼都不曾看向謝清,也再無一句話對皇帝說。素手撩開車簾望向窗外,估計是禮部大臣們怕流言蜚語驚擾皇帝,朱雀大街上除了皇家的隊伍和兩邊侍衛之外,再也無一個百姓,定是提前清人,岔路口都有帷布遮擋,唯剩下兩邊房屋檐下一片鮮艷精致的燈籠,才微微驅趕冬季的冷清。

“妹妹不必傷心,此去幽州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謝清言辭之中得意非凡。於心然並不傻,這話中的意思是自己若不去幽州怕是小命不保。放下簾子,謝清與她面對面坐著,衣著首飾無不華貴,隱隱有皇後之勢,看似地位對等的兩人,往後一個花團錦簇,一個孤獨終老。

不多時,周遭愈加冷了幾分,才伸手撩開窗簾,冷風伴著碎雪鉆入車廂。

“是要凍著麽?”一直閉目養身的皇帝終於開口。

於心然這才重新放下車簾,對面的謝清無聲嗤笑側過頭看向別處。她也只能兀自屏息凝神端坐好,只要熬過這個晌午,便得以逃離這一切。

馬車慢行於朱雀大街之上。

“嘔、”於心然幹嘔了一記,急忙執起絲絹遮住唇。

這細微的動靜,卻引得車廂之中其他兩位尊貴之人皆精神了,謝清更是在瞬間正視向她,臉上微微愕然,而皇帝也睜開了雙眸。於心然險些忍不住哂笑,她故意逗弄他們。去了幽州又如何,她才不會放過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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