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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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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懷心事, 車隊緩緩行了許久才終於抵達郊外皇家祭壇。

皇帝先自行下車駕,又順手扶於心然踩著馬紮,“你不要再胡鬧。”二人交錯間, 他在她耳邊輕聲警醒, 眼神也有片刻交匯。顯然他並未輕易被她方才有意的舉動欺瞞過去,甚至還微微生出惱意,大抵因為她這話刺激到他的寵妃了。明明昨夜還抱著她說只要她的孩子。

果不其然,謝清下車之後視線有意無意地瞥過於心然的小腹, 臉色並不佳,又只能收斂目光跟上皇帝的步伐。

望著二人的身影,於心然驚覺謝清身上著的竟是皇後規格的祭服。謝清她自己怎敢如此逾越禮制, 定是禮部所為,禮部也必然聽從了皇帝的意思。除去名號之外,謝清現下擁有的權力地位等同於皇後。

有了這點認知,於心然心中愈加壓抑。皇後不在,謝清代替皇後行使職責,祭禮繁瑣而沈悶, 謝清卻能跟在皇帝身邊做得滴水不漏。相形之下, 她這位貴妃真成了徹頭徹尾的陪襯, 而方才自己的小聰明也顯得滑稽而荒唐。

下午申時過半, 祭禮才結束。

三人從祭壇出來, 來時的路已經一片白茫茫, 天空怒雪紛飛,兩旁宮人們已打起的傘也架不住狂風。

“呀,那群小的竟然沒提前掃雪。”大太監驚呼一聲,轉而對身邊的小太監道,“快著人清道!”

從此處至門口馬車停靠處還要經一條長長窄窄的路, 現下路上積起雪,祭壇的宮人們忙著其他事宜,導致疏忽並未提前清理。

皇帝倒並未責怪,望了望頭頂昏暗的天,不知想到了何事忽然吩咐道,“盡快回宮。”言畢自行走入大雪,大太監見此情形也只能手執油紙傘盡快跟上,為皇帝擋去雪霜,謝清也由宮女扶著步入大雪之中。

今日出行帶的宮人少,於心然身邊只一個內務府新撥來的名為無雙的大宮女,催促她動身,“娘娘仔細腳下的路。”

這狂風暴雪似能將人吹歪。她正猶豫著,皇帝卻在不遠處駐足回望,用眼神示意她別拖沓,於心然也只能咬咬牙跟上。

一路上皇帝行得並不快,距離她和謝清快了兩三步,也算是擋開些許迎面而來的風雪。

“看這場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了,妹妹今夜還是留在宮中,等天晴了再去幽州。”謝清小心走路,還不忘裝出賢德的模樣。

於心然沈默不語只專心足下,青石路加上這層不算薄的積雪,穿著精致繡鞋反而更滑。

“妹妹?嗯?”謝清沒得回應,過來牽住於心然的手,語重心長地繼續問。

於心然正要甩開,手腕上忽得一沈,聽見謝清尖叫一聲,“啊、” 不好,謝清似要滑到。於心然還未來得及掙脫,整個人也被外力帶得往側邊摔去。幸而無雙敏捷地從另外一側扶住了她,“娘娘當心。”

然而謝清依舊未站穩,整個人搖晃了幾下朝著她撲過來。

“當心、”皇帝瞬間回轉過身。於心然下意識地去抓他的衣裳,只不過她和他之間隔著個謝清,皇帝眼明手快就近扶住謝清,才過來拉她。

但是一切為時已晚,於心然止不住往後仰,身後的宮人無雙也沒再能扶住她,反而為了站穩無意識地扯了把於心然,兩人雙雙跌入雪地。

“貴妃娘娘!”見此情形身後的宮人們立即簇擁過來扶起她。

於心然蹙了蹙眉,也並未摔傷,只撐地的手腕有些酸疼。回過神來見罪魁禍首謝清好好站著的,已經恢覆了端莊儀態。

皇帝救得不及時抓了個空,三步兩步過來要攙扶,“可有摔傷?”相觸的剎那於心然抽回手,往後退一步連同視線一道避開,心中忿忿不平,瞬間眼淚就擁上來,果然危急時刻在他心裏第一要緊的是謝清!

見皇帝的手還懸在空中,她氣急了撥開。

“雪愈發大了,皇上我們快走吧。”謝清毫無歉意,挽住了皇帝的手臂,臉上甚至有些上位者的沾沾自喜。“我們”這兩個字,只單單包含皇上和她自己。話中意思也是叫皇帝別再搭理於心然。

饒是再愚笨的宮人也看得出皇帝、淑妃和貴妃之間的緊張的氣氛,皆大氣不敢出。

“回宮。”皇帝也沒再來管她,回轉過身依舊往外走。

於心然垂著頭愈發委屈心傷,她也不管什麽大雪不大雪的,今日就走,離開京城!若非來時只一輛馬車,她也不想再與那兩人同乘!等她進入車廂,皇帝和淑妃皆已經安坐好。不同於來時的模樣,謝清坐到皇帝身邊,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於心然徹徹底底被襯成個多餘的人,既憋屈又煩悶。

行至山下,馬車速度越來越慢。

“皇上請稍侯片刻,侍衛們去清道上的雪了。”大太監在外稟告道。

今日的天氣甚是古怪,明明申時未過,天已近昏暗,在於心然印象中從未見過如此大雪,坐久了手足冰冷,幸而宮人們快遞了手爐進來。自一喜離開後,芙蓉軒的人做事疏忽,甚至今日並未給她帶上厚實鬥篷,冷意侵襲全身,手爐也無濟於事。。

“穿上、”

靜默間,一件鬥篷被放到她膝蓋上,皇帝親手從他自己身上解下。她仰頭看向他,雙眸濕漉漉的。怎麽?是彌補方才沒扶她的事的麽?她才不要。

“臣妾不冷,皇上保重龍體。”她賭氣寧願自己凍著。說話間已經抓過鬥篷重新還給皇帝,臉也氣鼓鼓的。

才說完車廂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只聽見外頭傳來聲響。因著先前的經驗,於心然瞬間反應,他們又遭刺!此處正是山下岔路口,除了隨行的侍衛,從皇宮到祭壇的每一條路都有的侍衛護在兩邊,於心然告訴自己不要慌亂。

嗖地一聲,車簾著火,聽外頭侍衛們聲嘶力竭地狂喊,“護駕!”

“皇上!”車廂裏謝清大驚失色忙抱住皇帝的手臂貼到他身邊,皇帝利落拉開她的手,一個箭步撩開車簾往外看,於心然也從縫隙中看清了外頭的局勢。自己過於樂觀,突然出現在周圍的人並非像上次的那樣的蒙面刺客,而是身著鎧甲的士兵。不是刺殺而是兵變!

此行只帶了十個禦前侍衛,其他皆宮中普通守衛,十個侍衛已經防守在馬車周圍。叛兵之數遠遠多於守衛之數,自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皇上?”謝清面色慘白又撲到皇帝身邊,顯然這樁事同她毫無幹系。

“快走。”皇帝當機立斷先行跳下馬車,左右看觀察後將坐在車門口的於心然一把拉下,“誒?”她直直地撞上皇帝手臂才勉強站穩。

守衛們皆已經正面迎敵人,兵刃相撞聲十分刺耳,叛軍們各個兇神惡煞豁出去性命,這場景在漫天天飛雪裏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皇上,是華家在外的餘孽!”見皇帝下車,立即有禦前侍衛近身護駕。京城華家勢力雖然已經鏟除幹凈,可他們在外私自屯兵,旁支有人逃脫逮捕,看來此次弒君他們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做最後的反撲。

“雪地車馬難行,叛軍人數眾多,皇上還是及時撤退為妙!”另外一位禦前侍衛稟告道。

皇帝觀察周圍混亂場景,也知道事態嚴重,轉而囑咐離得最近的禦前侍衛,“此處離東郊軍營不遠,你沖出去找王為意,叫他派人過來!”

“啊?王家?”侍衛大驚失色。王家和華家同氣連枝,況且王家的男丁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王為意怎麽還在軍中任職!這不是養虎為患嘛!

“別管那麽多,去找王為意,他定會趕來救駕!”皇帝再次命令。

“是!”君命不可違,此時他們雖然勢單力薄,但禦前侍衛各個武藝高強,單槍匹馬突出重圍應該不成問題。

眼看著敵軍接近,皇帝脫下祭服、手持利刀,又用力扯過於心然朝著東邊方向逃。於心然整個人都傻了,誒?他是不是牽錯人了?謝、謝清還在馬車上呢!

“皇上,等等臣妾。”淑妃見此情形也立即跳下車跟上。

四處刀光劍影,慘叫此起彼伏,皇帝的的手如同鐵鏈一般抓得她生疼,雪地實在難行,於心然幾乎是被拖拽著往前跑。

有禦前侍衛以一敵十在前頭開道,他們往東順利突破重圍,也有叛軍在人群中認出他們一路在後追。幸而路上雪厚,他們才得以逃脫幸存。

逃了不知多久,翻過整個小山丘。

於心然被死死拖拽著,氣喘籲籲仿佛下一瞬便要暈死過去,才逃離人群她發誓自己再也跑不動了,“皇上!臣妾跑不動了!”比起累死,她更願被一刀了結。

“跟好朕!”皇帝拉著她繼續前行,連片刻都不曾停留。

原來皇帝知道拉著的人是她啊!“臣妾不跑了,皇上帶著淑妃跑吧。”她瞬間哭出來,真的饒了她吧!

“東郊軍營離此處不遠。”皇帝終於回過頭,認真對她說了句話。

“有人追上來了!”禦前侍衛們十分警醒地觀察這周圍,發現遠遠有十數個叛軍追上來,而禦前侍衛只剩八個,其中五個已經身負重傷,另外三個也已經精疲力竭。話音未落,一支箭朝著他們射來,與於心然擦肩而過。

謝清嚇得立馬躲到皇帝身後尋找庇護焦急萬分,“皇上!”於心然心想她還沒驚叫,謝清倒先喊起來了。況且叫皇帝也無用啊,現下大家都是叫天天不應。

又有幾支箭朝著他們飛來,禦前侍衛揮刀將其打落地上,“皇上快走,奴才們善後!”眼看著叛軍手持弓箭大刀追來。他們正要撲上去回擊,忽得又有利劍從背後飛來,射中其中一個侍衛的後背。

於心然驟然回轉過身才發現,自東邊包抄他們的叛軍比身後追過來的更多,真真腹背受敵,難以逃出生天。

場面又陷入混亂,皇帝忽得松開她的手腕,“快走”撲上去同叛軍奮力廝殺。

“保護貴妃!”

皇帝命禦前侍衛只保護她一人?於心然權當自己聽錯了,扭頭朝著謝清方向望去,見她面如死灰眼神迷茫至極,恍若被震去了九霄雲外。

此時東邊有皇帝以一人之力抵擋包抄而來的叛軍,禦前侍衛們則同追上來的叛軍正面交鋒。

“快帶貴妃走——”皇帝於混亂之中吼了聲。

“娘娘快走。”禦前侍衛之中受傷最重那人得了皇命,也顧不得男女尊卑,拉著於心然避開纏鬥,直往東南邊逃。

見侍衛們如此奮力拼搏,於心然也使出最後的一絲力氣跌跌撞撞跟著往前奔跑逃命,才跑沒多久,從天而降一支利箭,直直地射中侍衛胸口,他頓時睜大雙眸慘叫一聲捂著胸膛倒入雪地之中斷了氣。

旁邊就是山壁,那叛軍定是站在高處射殺她們,於心然機敏三步四步跑到壁下緊緊貼住。她心跳得厲害,本想躲藏片刻歇息,忽聽見前頭又有了響動,擡頭去看南邊也有人追來了。

顧不得其她,只能掉轉過身往回跑,她發誓這絕對是自己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足下的雪仿佛也不能叫她慢下來,性命攸關之事。

“皇上,南邊也有人!”

回到方才的地方,見皇帝正好收拾完包抄過來的叛軍,身上雖然多處傷口,但無致命之傷。

確定東南西三個方向都有叛軍,北邊定也有,一時半刻王為意也趕不來,皇帝遂一把抓過她依舊往東邊跑,若能早些撞見王為意,他們活下的機會則更大,“快跟朕走。”向來的沈穩的皇帝,此刻說話聲也有了一絲倉促。

於心然經歷了這番折騰也早沒了等死的心,滿心想著如何才能逃走,想順手從地上抓一把利刃保命,只聽不知何方傳來利箭飛梭聲。循著聲響回頭去看,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大驚失色,自西邊追來更多騎著馬的叛軍,各個手持弓箭,既然做了叛軍,誰都沒有回頭路,皇帝今日若不死,叛軍及其家人皆活不成了。

於心然腿都軟了,一步都挪不動。自己和謝清將皇後害得如此下場,華家終於是來索命了......

“心然!”

有人喊她的名字,自母親去世,幾乎再無人喊她名字。

電光火石之間,她被抱著原地轉了個身,高大的身形忽然擋在她眼前緊貼著,剎那間聽見了一記伴隨著痛苦的悶哼聲。她瞬間睜大雙眸。

喊她的人是皇帝,緊緊擁住她的人是皇帝,以背抵擋了隨叛軍馬蹄聲而來的箭雨的人也是皇帝。

利劍刺入血肉的殘忍聲響,已經將叫她恍若遭雷擊般徹底楞住,回轉瞬間見到了謝清的臉,正在廝殺的禦前侍衛挺身為謝清擋開了箭雨,可她自己卻無動於衷,睜大雙眸望著此處,恍若見到了鬼魅般難以置信。

於心然想自己臉上的神情大概同謝清如出一轍。

第二眼她見到了刺中皇帝後背的兩支箭,皇帝足下有些不穩靠向她,她肩上一沈,皇帝又迅速拾起地上的盾抵擋又一波箭雨,牽過她的手撤退,“快走!”

他棄了所有人,唯獨拖拽著她繼續往前跑。

又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於心然只當身後的叛軍追上來了,實在已經精疲力竭,皇帝背後的傷口鮮血直流,想也撐不了多久,絕望之際,頭頂再次飛過幾根利箭,自前方而來。

“護駕!”

驀然擡首才發覺前方一群身著別樣鎧甲的士兵正騎著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而最前頭高喊著護駕的人,正是王為意。皇帝比她更早發現他們。

於心然再沒見到別的血腥場面,只知道兩隊人馬兵刃相向,成王敗寇,所有人都浴血奮戰,為君王也為自己的前程。

身前的男人背上鮮血淋漓,擁著她倒入雪地之中。松軟的雪墊在身下,於心然才發覺得著場大雪來的正是時候。

她的手心貼在皇帝背後,沾滿他的血,是滾燙的。

***

回到宮中,已過戌時。

靈兮殿塌邊圍滿了禦醫,舉宮上下皆驚慌忙亂,於心然怔怔坐在在外室的木塌上,殿外依舊大雪紛飛,她渾然不覺寒冷。逃亡時她的發簪失落,此刻青絲洩下,精美華貴的祭服上滿是血汙。

“娘娘,奴才送您回芙蓉軒休息。”豐德忙中抽空過來。

於心然搖頭拒絕。

“淑妃娘娘。”

聽得豐德喊人,於心然才見謝清已經走近。只瞬間的眼神交匯,她就別開頭去,謝清倒在她身邊坐下,“皇上傷勢如何?”

“回娘娘,禦醫正在拔箭。”豐德稟告完便離開去忙別的。

靈兮殿內恍若分成了兩半,一半驚醒動魄,一半肅靜無聲。於心然不願再面對謝清,可她沒有辦法逼自己離開靈兮殿離開皇帝。

待了片刻,身邊謝清的眼神不容她繼續忽視,擡眸四目相對,對方已經洗去滿身狼狽。謝清並不言語,灼灼的眼神之中是翻湧著的強烈恨意,是恍然大悟之後對於心然的無限埋怨譴責。

謝清那樣看著她,恍若於心然奪走了她的一切。如今向來,這話不錯,她大概是知道的......

寒風呼嘯吹入偌大的宮殿,即使心中浪濤翻湧,壓抑到瀕臨崩潰,她們二人依舊靜坐著。

遇險時,皇帝撇下所有人唯獨只帶著她一人逃亡,幾番跌宕,又萬金之軀將她護在懷裏擋下箭雨。滿天神佛都看在眼裏,謝清更看在眼裏。寵愛、權力、富貴皆可以平分,只一樣東西是割據不開的。

皇帝曾經說過一句話,說於心然明知道他不會殺她。

曾經有那麽一瞬,她的心在她意識渙散時偷偷地猜疑過,或者說幻想過,又在恍惚間全盤否定,且不說他的天下無雙的至尊身份,一尊廟堂之中的神像怎麽可能會有感情呢?而卑微如她,明明幽州遭遇刺殺那次,她心裏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但終究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皇帝說得對,她都知道。

靜坐至深夜,燈火亮起,人聲漸消,於心然見著宮人抱著一團團染血的布巾從內室出來,禦醫們也爭論著藥方走出殿外。

“皇上已清醒,傳娘娘進去。”

豐德的聲音忽得在身邊響起,於心然本以手支著下頜,聞聲擡頭,身邊謝清已經站起。

見此情形豐德形神色微變,支吾道,“皇上傳的是......貴妃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  貴妃知不知道?其實她潛意識裏是知道的。就好比是收集細枝末節之後的一種幻想,終究因為太過自卑而全盤否定了。今天的更新就補在這裏啦,不更新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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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完整情節沒寫完......但是我真的是從中午開始碼字的QAQ,明天可能會先補完這一章。感謝在2020-10-27 20:11:31~2020-10-28 19:36: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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