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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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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響起一個驚疑的女聲,眾人急忙提了燈籠照過去。

“哦,還未稟告學監,方才蘇璃三人在路上遇到一個賊子,深更半夜在園子裏鬼鬼祟祟,幸而有林公子在場,將他制服,現交由學監處置!”

蘇璃好似突然想起什麽,向劉學監正色道,“同時監學裏的守衛也要加強,隨便一個小賊都能夠溜進來,只怕我等學子和各位先生的安全堪憂啊!”

上官芷看到昏暗的燈籠下蜷縮成一團的黑影,心裏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急急上前兩步,正想看看是不是自家大哥,卻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出了什麽事?”

“見過四殿下!”眾人瞧見皇甫明軒趕忙行禮。

他怎麽來了?蘇璃心中暗暗吃驚,希望自己的謊言不要被拆穿才好。

“回稟四殿下,大家正在尋找上官公子!”劉學監不知怎麽驚動了四皇子便如實道,只略過了與三人的偶遇,蘇璃暗暗松了口氣。

“四殿下,哥哥無故失蹤,芷兒實在焦急,還請四殿下做主!”上官芷挨近皇甫明軒,眼中淚光點點,不甚嬌怯。

皇甫明軒不著痕跡的避開些,柔聲安慰道:“上官小姐不必擔心,令兄定然無事。”

上官芷聽得他聲音輕柔,語氣中說不出的憐惜,心下暗喜,面上卻更加淒楚。

雲采實在看不上她的樣子,一把將她推開:“勞煩上官小姐讓一讓,讓我們來看看這個賊子長得什麽模樣!”

上官芷冷不防被推了個凜冽,一下子坐到地上,頭上的發簪也掉了一個,精心挽起的墮馬髻淩亂不堪,說不出的狼狽。

上官芷呆了呆,隨即無比惱怒,正想與雲采理論,卻見眾人的目光都被那賊人吸引了過去,她也下意識的望了過去,剎時驚呆了。

那人縮成一團,臉上似開了染料鋪,五顏六色姹紫嫣紅,腫的跟豬頭一般,雖然慘不忍睹,但眉眼間依稀還能辨認出來,正是她大哥上官淩雲!

上官芷震驚無比,耳邊都是學生竊竊私語的聲音:“呀,怎麽會是上官淩雲?”

“大半夜不睡覺,到處瞎逛,難怪會被人當成是賊了!”

“這麽晚還在這裏,怕不是與哪位小姐私會吧?”

“卻不想被揍成了一個豬頭!哈哈”

“嘻嘻!”

嘲諷的話伴著低低的嗤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上官芷臊得簡直想去死,她只希望眾人忘了她的存在,悄悄溜走,卻還是有人不想讓她如願。

“上官小姐,你來瞧瞧這莫不是你哥哥上官公子?大晚上烏漆抹黑的,雲采委實不知是他,還重重捶了幾拳,實在罪過!”

雲采笑嘻嘻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上官芷,臉上哪有半分歉疚之色。

上官芷的一口銀牙差點咬碎,恨不得吃了眼前的這個賤人,只是當著眾人的面,特別是當著皇甫明軒的面,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失態,否則以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想到這裏她緩緩站起身,撫了撫散亂的發髻,依然端莊優雅:“想來是一場誤會,怪不得雲小姐。只是哥哥受了重傷,芷兒恐怕要連夜將他送回家中診治,不知四殿下可否派人助芷兒一臂之力?”

皇甫明軒看向她的目光變得幽深,隱有讚賞之意,點了點頭,吩咐貼身小廝下去安排。

眾人見狀又四下讚道,上官小姐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行止得體,言語恰當,女子當如是!

雲采驚訝於上官芷的從容應對,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蘇璃卻是不動聲色,只靜靜地站在眾人身後,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天氣越來越熱,知了不分黑天白日地在樹上叫喚,國子監並沒有像前世那般有暑假一說,所以蘇璃仍然只有十日一次的沐休,其餘時間還是要呆在監學裏。

偏她又怕熱的很,幸而丙字三號房臨著太學湖,偶有絲絲涼風吹過窗棱,伴著荷花清爽的香氣,讓她覺得好過許多。

上官淩雲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夏天,連帶著上官芷也很少在監學裏出現,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蘇璃過得無比平靜。

蘇瑾自從進了翰林院越發忙碌起來,但只要一有空便會來看望她,給她帶些好吃的水果點心或者是稀罕的小玩意兒,然後便去找皇甫明軒商議事情。

看著自家大哥變得更加沈穩內斂,蘇璃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屋內燃著寧神靜氣的安息香,皇甫明軒與蘇瑾相對而坐,中間隔了一個棋盤,兩人各執黑白子,遣散了仆役,只留了一個相貌普通的小廝立在一旁伺候。

“安遠將軍今日又遣人來報,漠北元族因連月大旱,導致草原沙化荒蕪,牛羊缺水缺食,百姓斷了生計來源,餓殍遍野。

元王狼子野心,覬覦大祁豐饒物產良久,以往一直忌憚定國將軍雲戰威名,現如今終於按耐不住,蠢蠢欲動了!人在絕望中總會背水一戰,是以聖上十分重視這次攘外,已決定讓平寧侯帶五萬將士前往北部邊境與安遠將軍匯合,眼下正是殿下有所籌謀的大好時機!”

蘇瑾緩緩落下一枚白子,語氣平和,仿佛兩人不是在探討國家大事而是在閑聊今日天氣一般。

皇甫明軒點點頭,骨節修長的左手執了黑子,並不急於落下:“平寧侯征戰沙場多年,剛勇正直,並非用人唯親之輩,想必以林放之才在軍中必能得以重用,何況他麾下的振威將軍與我外祖父私交甚篤,旁人卻都不知,是以當年那件事才沒有牽扯到他!”

“聖上身體每況愈下,朝中不少大臣提議要幾位皇子侍疾,聖上也動了這個心思,雖然聖上……還望殿下早作準備。”

蘇瑾看到對方神色如常,卻還是隱去了一些話,只是語氣裏似是飽含深意。

皇甫明軒輕笑一聲:“阿瑾,你果真是要繼承你父親的衣缽的。”

蘇瑾好似沒有聽到皇甫明軒的話,只看著棋盤上互相對峙的黑白兩色棋子道:“殿下,今日這盤怕是和局了!”

“無妨,你過幾日來,咱們再戰一回!”

蘇瑾聞言應了,正要告辭,卻似想到什麽似的回頭道:“這幾日朝中事情甚多,連帶著翰林院也不得空閑。蘇瑾恐怕不能常來監學,還望殿下能替蘇瑾照看阿璃!”

皇甫明軒點點頭,示意他不必擔心。

皇甫明軒望著被闔上的門扉,眼底眸光閃爍,即使你不說我也不會再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這幾日她都在做些什麽?”

皇甫明軒話音剛落,不知從哪裏閃出一個人影,正是那紫奴。

“蘇小姐除了上學便日日呆在房中,不過看看書,偶爾彈彈琴。”

她這個伴讀倒是做的清閑,山不來就他,只能他去就山了。

皇甫明軒進來的時候,蘇璃正擱著下巴支在窗邊看荷花。

時近黃昏,太陽已經不是那麽毒辣,陣陣清風拂過,夾帶著微涼的水汽和荷花的淡香,蘇璃瞇眼趴著好似一只慵懶的貓咪。

夕陽照著她晶瑩的側臉,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昏黃的光暈之中,柔和美好。皇甫明軒不忍打破這種靜謐,輕輕坐到案幾邊上,靜靜凝視著她。

蘇璃發了半晌呆,感到有些餓了,摸摸肚子才想起已到了晚膳的時辰,轉過身,卻發現身後坐了個人,被嚇得差點炸毛。

“四殿下,你怎麽在這裏?也不出聲,嚇了我一跳!”蘇璃撫了撫胸口,定了定神道。

皇甫明軒看著她嘟嘟囔囔的樣子,心情莫名愉悅起來,面對她的發問,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只隨意道:“你今日不做荷包了?”

蘇璃想起那日他從自己手裏搶去的荷包,臉上有些發燒,眼睛往他腰間瞟去,卻沒有見到自己粗糙的作品,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你可是在找這個?”皇甫明軒從懷裏掏出一只玄色的荷包。

蘇璃見他貼身收著,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有些苦澀,又控制不住地有些歡喜,嘴上卻道:“沒有!”

皇甫明軒見她言不由衷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卻聽得咕嚕一聲輕響,眼前的小人兒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皇甫明軒一楞,瞬間明白過來,微微一笑:“走,今日帶你去吃瑤臺居!”

“多謝四殿下美意,蘇璃與雲姐姐約了一道用膳,便不與殿下去了。”蘇璃想了想,拒絕了。

皇甫明軒好似一點也不意外,只用清冷的聲音閑閑地道:“如果我說我想跟你去呢?”

蘇璃心頭突然湧上來一股無名之火,又想起那晚他對上官芷的軟言細語和眼中的讚賞之色,心裏的不舒服逐漸擴大,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深吸了口氣:“還請殿下不要讓蘇璃為難!”

皇甫明軒聽出她語氣裏的疏離強硬,眉頭微皺,不再說話,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良久道:“阿璃,你為什麽總是想要躲著我?”

這個問題皇甫明軒不止一次地問過她,既然已經決定與他不再有牽扯,那麽今日便說個明白,總比這樣不清不楚地要好。

蘇璃走到案幾旁,給兩人都倒了一杯茶水,慢慢道:

“四殿下,蘇璃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才貌平庸,家世也不顯赫,唯有父母兄長的疼愛,讓我過得幸福滿足。蘇璃只想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不讓他們為我擔心。

蘇璃一直渴望寧靜的生活,或許哪一天我會離開京城,回到平安或者是別的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到了年紀嫁一個與我一般普通的人,他可以沒有驚人的財富,也沒有翻手雲覆手雨的權利,但他會與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皇甫明軒古井無波的眸子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水,面無表情的突出幾個冰冷的字眼:“若真有這麽一個人我便派人將他殺了。”

蘇璃心中一震,旋即平靜道:“四殿下,皇上聖體違和,且每況愈下,娶一個像上官小姐那樣家世的女子會對你所謀大事帶來極大的幫助!

蘇璃不過是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對你不會造成任何影響,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

皇甫明軒倏然擡頭,他不知道這麽纖細的小人兒嘴裏會說出這些話來,讓他感覺自己好像被生生剖開,露出裏面的內臟器官,所有的圖謀無所遁形。

是的,他並不似在外人面前表現的那般淡漠無爭,相反,重華殿的那場大火讓他掉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讓他無比渴望登上那個高座,然後將那些害死母後的人通通處死。

然而在他最虛弱的時候,他遇上了她,她救了他的命,一切仿佛沒有不同,他依然想要那個位子,依然想替母後報仇,然而除了這些好像又多了什麽。

皇甫明軒不知道,他只知道與她有關,只知道這個女子在他眼中不再平凡,她已經刻入他心裏利潤。

蘇璃好似沒有覺察到他眼中的波動,繼續平靜道:“我蘇璃此生絕不會與人共事一夫,也不會叫任何女人主母!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一定會從你的生命裏消失!所以還請四殿下放開我,讓我們回到還未相識之時可好?”

蘇璃語氣裏的決絕讓素來冷靜自持的他神色大變,不過瞬間又恢覆沈靜:“好,依你便是!”隨即緩緩起身,施施然出了房門。

蘇璃看著他略顯落寞頹唐的背影,心中有什麽空了一塊,方才強撐著將這些無情的話甩出去,現下整個人有種虛脫的無力。

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頭靠著扶欄,心中並不覺得痛,只有一種失去了什麽的感覺,好像心臟的一部分跟著皇甫明軒走了,與他過往的一幕幕在腦中浮現。

她小小的身子負著他走了兩裏多地,他問她你叫什麽名字,兩次受傷時他抱著自己無比焦急,他與她說在他心裏她是不同的。

她想起前世看紅樓夢的時候,還曾嗤笑寶玉對林妹妹的癡傻,才發現眼下的自己跟寶玉也差不離了。

兩世為人從不曾有這種感覺,但她知道這是一種叫作愛情的東西在作祟。都會過去的,時間會讓一切回到從前。她默默的對自己說,然後和衣躺在床上,閉起雙眸,讓眼淚不再流出來。

紫奴立在下手,垂著眼瞼,不知道該不該說話,方才那一幕隱在暗處的她可是全落在眼裏了,主子高高興興地去見蘇小姐,卻受了這麽大的打擊回來,心情肯定不會太好。

這蘇小姐可真是個人物,居然敢這麽跟主子說話,偏偏主子還對人家發不起火來。

“你怎麽在這裏?”

紫奴被一個冰冷的聲音凍得打了個哆嗦:“蘇小姐那邊是否還要……”

皇甫明軒端坐在書房的案幾前,拿出上好的生宣,湖筆,慢慢開始謄抄《修身靜心篇》:“她要是出什麽事情,你提頭來見!”

“是!”紫奴聽得這幾句冰的掉渣的話,全身緊繃,趕緊返回蘇璃處,只是出門的時候好似聽道湖筆斷裂的聲音,當下汗透脊背,顧不得更衣,加快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作死又別扭的蘇小璃哦,森森地傷害了軒小主的心,請姑娘們用收藏狠狠地拍死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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