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轉讓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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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意是試圖乘風破浪,只是面對這沈黑猶如地獄巨獸的汪洋,終還是成了無用的掙紮。

一個巨浪襲來,全速的‘逃生船’那本就脆弱的維系被拍的分崩離析。

夏安安被樓靖護在身下,耳畔可以聽到推進器的轟鳴聲,卻越來越遙遠,最終完全消隕在繁密的雨聲中。不斷有海水澆入駕駛艙,已經沒過了駕駛座,沒到了跪坐在駕駛座上的夏安安的膝蓋。

樓靖闔上艙門的剎那,夏安安擡起頭,黑暗中被雨水瘋狂沖刷的雙眼其實什麽都看不到,但她卻清楚,‘逃生船’被沖散了,原本的她那一半駕駛艙連帶裏面一切有用的、沒用的雜物一起被沖走了。樓靖忙了幾天改制成的推進器以及儲能設備,或是和另一半的‘逃生船’一起被沖走了,或是沈入了這片翻天的汪洋之中。

應該很冷,蜷縮在駕駛艙裏的兩人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但其實此刻的兩人都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夏安安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一次劇烈的撞擊,整個駕駛艙都仿佛被海浪拋向了空中,而後狠狠的撞在暗礁上。

心中在那一瞬間不禁劃過一抹諷刺,難道女人真的是水做的,還是她和水有著某種淵源,她的兩次生命竟是都葬送在水中。

恍恍惚惚的,夏安安做起了五光十色的夢,也可能是彌留之際的殘影,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的媽媽臨死前愧疚、憔悴的面容,這個總是懷揣著少女夢,天真且執著尋找真愛的女人終於夢醒,終於學會面對現實,卻已經晚了。

初見林響時,蒼白消瘦的臉與她媽媽的相互重疊,兩個都已經離她遠去的人……

遼闊訓練場上的巨形批量機,那時她剛來這個世界,又何曾會想到自己以後會與這些鋼鐵巨獸為伍……

西亞的笑臉,就像夏日燦爛的晨光,在腦海中掠過,隨後是陸成那囂張跋扈的眉眼,莫子熙牽動嘴角的冷笑以及樓靖冷漠卻俊美的面龐……

樓靖出現在所有人之後,這大概與夏安安不知該將他如何定位有關。那是他們在島上生活的畫片,一點一滴的,雖然在那是感覺分外艱辛,此時回想卻又是另一番感受,談不上愜意亦或者溫馨,那是一種自心開始的舒坦,苦澀的甜,很微妙……

夢到此似乎結束了,腦海中一片白茫茫的空曠。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夏安安感到自己僵冷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回暖,意識似乎漸漸清明了起來,她想她大概還沒有死,也許她有穿越了,但她身旁的樓靖又會如何?

明明十分疲累,大腦卻興奮的完全不肯停下。

耳畔似乎隱隱有人說話的聲音,她嘗試著想要抓^住某個話頭,卻無果。被人搬動的時候,夏安安有試著想要睜開眼,還是無果。

之後,周遭又靜了下來,那點零碎的意識在她之前一系列的嘗試後終於完全耗盡,黑暗襲來的剎那,她清晰的聽到一聲溫和的男音,只是依舊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大概,會沒事吧!?

☆、106<晉江獨家首發>

像是經過了數個世紀那麽長的等待,纖長尾端閃著棕色微光的睫毛顫了顫,有些紅腫的眼皮緩緩掀起,在中途的時候,像是被什麽刺痛了一般,又緩慢的闔上,而之後的再次掀起顯然要比剛剛快上許多。

在那張看起來就十分柔軟的床上,還沒有完全清醒的夏安安下意識的眨了眨被海水泡得紅腫的眼皮,微微的刺痛讓她稍稍能找到一些實感。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完全陌生的房間,整個房間不大,米白色的墻紙幹凈而溫暖,深米色的窗簾雖然拉著,但從透進來的光暈依舊能看出屋外的陽光明媚。靠窗放著一張玻璃面的金屬圓桌,桌上是一套有著金邊裝飾的白瓷茶具,玻璃桌兩邊各擺上一把果綠色皮墊的金屬靠背小椅。夏安安幾乎可以想見在某個冬日的午後,這個房間的主人拉開窗簾,在桌邊的靠背椅上坐下,沏上一壺熱茶,在水汽氤氳中悠閑而懶散的看著窗外冬景。柔和的陽光會在這時灑在他的身上,金燦燦的耀眼,模糊了輪廓。

視線在那透光的窗簾上渙散了數秒,夏安安陡然回過神,繼續環顧這個房間。房門右側貼墻擺著一個八格矮書櫃,書櫃裏的書著實不少,八格都被占滿了,卻高低參差左斜右歪,稍顯得有些淩亂。書櫃頂上的一盆不知名盆栽長勢極好,那種郁郁蔥蔥的蓬勃,在冬日裏可不多見。房門左側靠墻角立著一個原木色的衣櫃,兩個圓形金屬手柄上還鏤了簡單的花紋,精巧卻又不顯得做作。

而就在夏安安把整個房間都環顧了一圈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看起來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拉開的門縫探出了頭,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的望了過來。顯然未料到床上的人已經清醒,四目相對,可以明顯發現小男孩怔了怔,隨後似有些不好意思,避開了夏安安的視線,雙手下意識的攀上門沿。

兩人沈默了近一分鐘,期間小男孩略有些局促的推開門,走進房內。烏溜溜的眼睛閃爍不定,像是想看又不敢看夏安安的羞澀模樣。

事實上,在他的眼中,這個被他阿爸發現已經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三天的大姐姐,可是相當的漂亮,比他阿姆還要漂亮。雖然長得和他們有些不一樣,卻是他至今見過最漂亮的人了。

他每天都會偷偷來看她好幾次,要不是阿姆說他會打擾到大姐姐的休養,他一定會再多看幾次。

夏安安自不清楚小男孩心裏的計較,看小男孩羞赧的模樣倒覺得有幾分可愛。

小男孩看起來也就六七歲的模樣,上身穿一件白色不知材質的長衫,脖頸上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厚沙織圍巾,下/身一條黑色絲光面燈籠褲,臉部輪廓以及五官趨近於夏安安記憶裏中東地區人的長相,皮膚呈深麥色,給人一種陽光般的健康感。

小男孩的長相讓夏安安不禁在心中自問,她現在到底是在哪裏呢?是再次穿越了,還是依舊在那個時空的特殊際遇?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即使低著頭垂著眼,小男孩依舊能感覺到夏安安視線中的打量。於是,手指對著手指,愈加局促不安了起來。

這沈默的一分鐘過後,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麽,小男孩倏然擡起烏溜溜的眼睛,而後又立刻垂下,訥訥道:“我、我去叫我阿姆來看你。”

說完,便匆匆跑出了房間。

小男孩走後,夏安安雙手撐著身後的床墊嘗試著坐起身,只是才撐起一點,頭甚至還沒能離開枕頭,一陣暈眩襲來,手臂一軟便又跌了回去。

仰躺在床上,夏安安只覺得天旋地轉,雙眼完全找不到焦距,心口窒悶,胃中陣陣翻湧欲吐。喘息良久,才稍有好轉。

而此時,小男孩已經牽著一名婦人進了房間。那婦人見夏安安臉色蒼白如紙,被驚得一跳,忙走到床邊道:“你是中度腦震蕩,現在還不能亂動。”婦人一邊說一邊從墻壁的內置式儲物櫃裏拿出濕巾,替夏安安細細擦額上的冷汗,“漢娜,快過來給她看看。”

夏安安迷離的望著傾身站在床邊,長相與小男孩有著五分相似的婦人,以及婦人身旁有大半人高圓頭圓腦的智能機器人。

之後發生了什麽,夏安安其實沒什麽印象,只覺得耳邊婦人的聲音,小男孩的聲音,甚至機器人的電子音都變得那麽遙遠,手臂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讓她徹底陷入了黑甜。

樓靖緩步走在坎達爾城聖耶神殿中庭的羊腸小道上,在他的身旁,一名身穿白色鑲金絲邊長袍的年輕神官,正不時的和他說著什麽。兩人的嘴角都帶著清淺的笑意,顯然相談甚歡。

與樓靖猶如雄獅般懶散卻俯瞰眾人的逼人其實不同,年輕神官帶給旁人的感覺如沐春風,他的五官算不上出色,卻在當嘴角勾著那麽一抹淺淺的微笑時溫柔的讓人移不開眼,即是與樓靖並肩而立,亦絲毫不遜色。

“看著現在的沙漠城邦,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樓靖?”年輕神官語調平緩的問。

樓靖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前行。

那還是在五年前,當時的樓靖還是米萊的學生,參加野外求生訓練時發生意外,運載他們到指定訓練點的飛行器遭遇海上暴風雨,情形與這次相差無幾,他被海浪沖到沙漠城邦的地界,獲救,而後與眼前當時還是神學院學生的青年結識。

兩人外在給予旁人的感覺或許相去甚遠,但究其內在本質,卻極為相似,都是工作狂,都有著誇張近乎變態的控制欲。不過兩人倒也沒到相見恨晚亦或惺惺相惜的地步,最多也就是能夠平等對話,是朋友,卻非摯交。

“你我的目的相同,我當初會選擇會東帝國,不過因為在那裏我能夠更好的施展,換做是你,難道你會選擇留下?不過沙漠城邦在這五年期間的變化,確實讓我十分驚訝。”樓靖語氣平淡道,全聽不出一點驚訝的情緒。

坎達爾城地處撒哈拉沙漠至西,大西洋沿岸,受副熱帶高氣壓控制,即便是深冬,白天的氣溫也維持在二十攝氏度左右,與白天氣溫僅五十攝氏度的春夏秋相比,應該算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了。

樓靖上身穿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一件深色的毛衣背心,下/身則是一條簡單的黑色西褲,站在一棵蔥綠在沙漠中絕對不多見的矮樹旁,側轉身正對年輕神官。

“難道是我聽錯了嗎?我似乎聽到了一點遺憾的味道。說實話吧,樓靖,在我看來東帝國已經腐朽的無可救藥了。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它不是本來就政權松散的沙漠城邦,想要改造它不如毀滅它來得更方便快捷。你不是會拖泥帶水的人,還是說你在等什麽契機?”年輕神官問。

眸光不著痕跡的閃了閃,樓靖臉上的笑意漸濃,道:“你確實很了解我。”

年輕神官順勢接口,“就跟你了解我的程度一樣。反正你很清楚,我一直期待和你的聯手。發展生產、技術創造我還可以,打仗方面我可是完全不在行啊!”神色間竟是有一分不明顯的哀怨。

樓靖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道:“我該回去了。”

面對他的回避,年輕神官表現的不可置否。事情總會按著它應遵循的軌跡發展下去,既然最終結果總會是他想要的,他又何必急於一時。

於是便笑著調侃道:“看樣子,你很看重那個女人,難道她身上有什麽值得你探究的特質?我記得在東帝國,女人好像都是男人的附屬品吧?”

樓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中庭正門走了一段才答:“她確實很特別。”

☆、107<晉江獨家首發>

夏安安再次清醒,已經是第二天了。她還是在那間看起來十分溫馨的房間的床+上,身體狀況似乎比第一次醒來時好了許多,至少她能明顯的感覺到周身的不適感消退了不少。

靠坐在窗邊正在用鉤針鉤小鞋的婦人,見她睜眼便立刻撐著身旁的玻璃桌站起了身,吩咐著她身邊正處於待機狀態的醫用智能機器人上前為夏安安做全身檢查。

婦人眼中的憂心讓夏安安的心中一暖,她能感覺到來自對方的善意,即便現在還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也不可能毫不動容。

“病人的身體已基本痊愈,只需避免受到外界過大的刺激即可。這兩天最好還請臥床休息,如有任何不適請立刻呼叫我。”名叫漢娜醫用智能機器人用著與一般機器人一樣平板的電子音說道,語句卻是一般機器人無法比擬的人性化。

婦人聽到機器人報告的檢查結果,明顯松了口氣,嘴角彎起的弧度也更加柔和了。一只手撐著後腰,慢慢的在床沿上坐下了身。

夏安安也是到此刻才發覺婦人微微+隆+起的腹部,沒來由的,她便盯著那處,楞住了。

恍惚間,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匿在被下的手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腹部,會不會……

似是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背脊都不由得發悚,夏安安會過了神。

婦人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的肚子看,誤以為她和普通這個年紀的女孩一樣,因為心中隱隱升騰而起的母性而對孕婦感到好奇,便善解人意的開口道:“已經有五個多月了,希望這一胎會是一個女孩,艾達一直吵著想要一個妹妹。”

夏安安仰頭看著坐在床邊的婦人,婦人在說話時臉上的神情溫和而安恬,婦人口中的艾達,夏安安想應該就是那個小男孩。

母親與孩子……僅僅只是言語,就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幸福。

這才是普通母親在談及孩子時的神態,與她印象中的,全然不同。

“你很愛你的孩子?”夏安安無意識的便問出了口。

“是啊。”婦人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答。

“有多愛,比愛你的丈夫還要愛嗎?”

大概因為夏安安的這個問題實在有些怪異,婦人一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隨後笑著說:“我想在他們各自的眼中,我都是更愛他一些的。”

對婦人的這個答案,夏安安的表現是,完全不明所以。

看出她的懵懂,婦人接著補充道:“當我單獨和孩子們在一起是,我會更愛我的孩子。而當我單獨跟我的丈夫在一塊兒時,我則會更愛我的丈夫。因為他們都希望能得到我更多的愛,不是嗎?”

“那你和他們都在一起時呢?”夏安安眼中的迷惑未散,卻已經清明了不少。

“那時啊,就讓我們彼此都愛著對方,也就不會在意誰更愛誰多一點了。”婦人說完,嘴角噙著幸福的笑意,看向夏安安。

夏安安迷茫著眼,呆滯了許久。震撼的,苦澀的,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說,啊,原來所有的問題就出在這裏!

她總是在想,她和媽媽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讓她們無法擁有像普通的母女一樣溫馨和諧的相處方式。無論身體再如何的靠近,哪怕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同睡一張床,心中的那層隔膜卻始終揮散不去。而現在聽到婦人的回答,她才終於明白,她無疑是愛著自己的母親的,也許在她母親的心裏也是愛著她的,卻遠比不上那些被稱作‘真愛’的男人們,而在那些男人們,包括她那素未蒙面的父親眼中,慌亂愛,她挺多就是個礙事的拖油瓶。

事實雖然苦悶,卻也讓夏安安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謝謝你。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回過神來的夏安安輕聲問道。

“這裏是Desert的坎達爾城,我的丈夫庫魯斯在海邊發現了你們,當時你和樓少將都發著高燒,昏迷不醒,他就把你們帶回來了。我的名字是貝魯莉爾,它是我們的家庭醫生漢娜,昨天你醒來看見的是艾達,我的兒子。”貝魯利爾介紹的十分詳細,那就好像深怕遺漏了什麽,會讓夏安安感到不安一樣。

聽到樓靖和她是一同獲救且貝魯莉爾尊稱樓靖為少將,夏安安的心安了不少。而關於Desert,夏安安曾在書上了解過一些。它是四大區域中唯一一片真正意義上沒有實際政治體制的松散聚合體。不過,這片沒有政體也沒有國體的區域,卻有相同的信仰。聖耶教是人們聚集在這片惡劣的沙漠腹地的主要原因,那是一種虔誠的近乎盲目的信奉,是他們團結一心的準繩。

雖說名義上只是大型聚落,但Desert內部其實也分設有不少小城,位於大西洋沿岸的坎達爾城就是其中之一。在Desert,每座小城的人文風貌或許迥異,卻無論如何都會有一棟相同的建築。那棟建築必然會是整座小城建築中最華麗最恢弘的。而它們有著共同的名字,聖耶神殿。

每年,大神官與神官們都會游歷於各座神殿,宣講布教,為人們解答心中的疑惑、魔障。

東帝國關於解讀Desert方面的書籍資料很少,夏安安看得都十分零散。不過倒也不是沒有任何觀感,從她的角度來看,聖耶教其實更類似於流動的心理診所,某些言論她雖看得艱澀,卻也不得不承認,理解後相當的切中要害。

“我是夏安安。”她淡淡的自我介紹道,貝魯莉爾應是一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只笑著點了點頭。

“樓少將他,沒事吧?”夏安安問。

“恩,他沒事,早上還過來探望過你,見你沒醒還挺擔心的呢!這會兒他應該和庫魯斯在農莊參觀。”貝魯莉爾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打開了壁櫃,摸索出了一個扁平的金屬圓盒。

她把圓盒遞近給夏安安看,介紹說:“這是曼勒神官大人研制的魚油膏,冬天海上的風特別厲害,吹得人臉上幹皴得厲害,塗上這個就不礙事了。你的臉上現在脫皮很嚴重,我幫你塗一點,過兩天就會好的。”

夏安安看著貝魯莉兒擰開的圓盒內乳白色的膏狀油脂,點了點頭。

令夏安安驚訝的是,這種魚油膏一點也不腥,還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很好聞。抹在臉上,再細細推開,皮膚吸收的很快,全沒有油膩的感覺,而且臉上皴裂的刺痛也確實有所舒緩。

“他們吃飯的時候就會回來,對了,你餓不餓,這兩天都給你直接註射了營養針,怕是已經把你的胃給餓小了。我去給你弄些流質的粥米湯水過來吧!”

正如她所言,夏安安現在是一點都沒有餓的感覺,但還是感激的點了點頭。

貝魯莉爾離開房間之前,在夏安安的要求下,替夏安安把床頭上調了一些,讓她能稍稍靠坐起身。明明看上去那麽柔軟舒適的家用床,卻有著比夏安安印象中醫院的病床更加完善的配置,這著實又讓夏安安感慨了一次這個時代。

靠坐在床!上,夏安安瞥見一旁玻璃圓桌上貝魯莉爾鉤了一半的小鞋,針腳綿密而平整,可以想見完成後的精致可愛。

勉強喝完貝魯莉爾端來的小半碗魚粥,入口的鮮香順滑讓足足吃了一個月生烤海貨的夏安安,總算有了一點劫後餘生的喜悅。吃完後,樓靖還沒有回來,她又斜靠著和貝魯莉爾說了會兒話,大概因為他的身體還十分虛弱,說著說著,她便又無知無覺的睡著了。

暖黃色的壁燈讓夏安安以為自己又看到了孤島上他們燃起的火堆,臉頰上突如其來的撫觸將她的意識拉回到現實。

“醒了,感覺好點了麽?”

聞聲,夏安安側過頭,才發現樓靖就坐在床邊。

頭發應該是已經剪過了,在孤島上總帶著一圈胡茬的下顎也很幹凈,除了有些瘦,樓靖還是樓靖。

夏安安頓了一會兒才啞著聲音回答:“已經好多了。”

樓靖拿起床頭櫃上事先備下水杯,“喝點水。”一只手插/進夏安安後腦勺與枕頭之間,毫不費力的托起夏安安的頭,把水杯湊到夏安安幹燥起皮的唇邊。

夏安安淺淺喝了兩口,水還是溫的,似乎裏面加了葡萄糖,有些甜味。

見她不喝了,樓靖便把水杯放回了原處。

寬大溫暖的手撫上夏安安因為皴裂脫皮,斑駁粗糙的面頰,拇指輕緩的摩挲。

——我聽庫魯斯說,他發現你們的時候,那個女人緊緊的抱著你,用身體護著你的頭。要不然至少腦震蕩,你肯定也逃不掉。還真是對你難得的情深啊!

曼勒滿含調侃的話在樓靖的腦海中響起,被保護嗎?他從不覺得自己需要別人的保護,不過似乎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排斥。

“等你的身體痊愈後,我們就回前線。”粗~長的手指穿過夏安安綿密的發,緊貼著稍有些軟的頭皮。樓靖傾身吻了吻夏安安的額角,“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夏安安動了動唇,沒有發出聲音,卻能從嘴型辨別,她應了一聲‘是’。

☆、108<晉江獨家首發>

在坎達爾城養傷的幾日是夏安安穿越以來過得最安寧愜意的一段時間。

沒有戰戰兢兢,沒有日日的擔憂,沒有緊迫的訓練,也沒有戰火硝煙……

來到坎達爾城的第七天,夏安安身上的傷其實已經大好,完全可以下床了。不過在貝魯莉爾的極力要求下,她最終還是坐上了機械輪椅

,以輪椅代步。開始還覺得有些怪異,好在這個時代的輪椅被設計的非常人性化,操作起來並不比常人走路麻煩多少,所以很快夏安安就適

應了。

樓靖定下的歸期是三天以後。有了算得上便捷的代步工具,在男孩艾達的陪伴下,夏安安用這剩下的三天時間,參觀這座小城。

相處的時間長了,脫去一開始的靦腆羞澀,艾達實際上是一個相當活潑且能說會道的孩子。

出門之後,艾達一般會走在夏安安輪椅的右前方,邊走邊給夏安安說明。多數時候,一只煙灰色的小沙狐會或坐或臥在他的肩膀上,滴

溜溜狡黠的眼珠子肆無忌憚的將夏安安上下打量一番,看上去沒什麽敵意,卻也沒有要親近的意思。打量完便兀自盤著尾巴,在艾達因為腳

步而一顛一顛的肩上閉目養神。

小沙狐第一次出現在夏安安眼前的時候,艾達就十分歡喜的向夏安安做了介紹。

小沙狐的名字叫米砂,是艾達的爸爸庫魯斯出去工作時,在路上發現的受傷的沙狐幼崽。據艾達說,沙狐是一種十分狡猾,難以馴養且

具有攻擊性的沙漠肉食性動物。所以他十分鄭重的告訴夏安安,米砂是他的朋友,而非寵物!

艾達這麽說的時候,正坐在他肩頭舔爪子的小沙狐,仿佛能聽懂一般的停了動作,抖了抖那對毛茸茸尖尖的小耳朵,十分傲慢的看著夏

安安。就好像在說,人類,別用你看一般寵物的目光來看我!

被一大一小兩雙圓眼珠一瞬不瞬盯著的夏安安,忍俊不禁,當即眼含笑意的向米砂表現了自己的善意與尊重。

夏安安養傷的那個房間靠裏,拉開窗簾後,可以看到窗戶外是一個小園子,草木郁郁蔥蔥的,跟她印象中位於沙漠腹地的民房完全不同



不過,就算事先已經看到了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園子,在還未出門前的夏安安想來,這坎達爾城總還是和風起黃沙漫天,氣候幹燥,滿

目昏黃這類中東地區特有的地域現象相掛鉤。

所以,出門的那一刻,夏安安毫無意外的被入目的街景震撼了。

整潔平整的白石街道,街道旁一棵棵被修剪圓潤的綠樹,綠蔭下茶盞形狀的綠植盆和每隔三棵樹就會出現的白色鏤花長椅,近處是低矮

卻充滿了濃郁地域風情的民房,遠處有象征著高興技術的全金屬高樓……

這樣一個美好的城市,讓人完全無法想象此刻自己正處於沙漠中。

夏安安從艾達的口中得知,這裏發生的變化並非來自自然界自主的地貌變化,眼前的一切都是經年累月,人為改變而成。

夏安安清楚的記得,Desert宣告成立也不過百年,而竟然能做到如此翻天覆地的改變,無疑再一次印證了人類力量的偉大。

坎達爾城雖小,卻是Desert最為富庶的小城之一。它毗鄰大西洋,以自主研發的海水過濾系統,將大量海水過濾成淡水,引流入城。這

條環繞著整個坎達爾城的引流河道,被當地人命名為‘灑金河’。起這個名字的緣由,艾達告訴夏安安,是因為淡水第一次灌進河道的時候

,清澈的淡水沖刷過河道兩旁的黃沙,在陽光下金燦燦的一片,猶如灑金滿河。

夏安安在參觀過海邊龐大的海水過濾系統後,便沿著‘灑金河’往回走。現在的河道兩旁都鋪上了青磚,已經完全找不到丁點沙子的存

在,自然也就沒有了灑金滿河的景致。

‘灑金河’的主河道寬約十餘米,旁分大大小小數條支流,在坎達爾城城內甚至蓄起了幾個不小的湖泊。無論是主河道還是支流,甚至

是湖泊,裏頭的水質都是極好,清澈見底,偶爾可以看到裏面有淡水魚在自由自在的游動。

艾達看著河中的小魚,自豪的對夏安安說:“這些都是曼勒大神官今年年初培育出的淡水魚魚苗,大神官說,淡水魚雖然沒有大部分海

魚有營養,但也富含許多海魚所沒有的營養物質。阿姆說,等這些魚再長大一些,生了小魚魚,就能吃了,姐姐有吃過淡水魚嗎?”

夏安安含笑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想著其他,這似乎是她第二次聽到‘曼勒’這個名字了。聖耶教系的構成為,五個大神官,下轄百位神

官。在這個依靠著信仰來維系的區域,大神官的地位絕對是深深不可侵犯的。而從艾達的話來看,這個曼勒無疑是五大神官之一,研制魚油

膏,培育淡水魚苗……無端的,夏安安心裏對這個還素未蒙面的務實派大神官生出了幾分好感。

小城雖小,但只用三天的時間就想把它整個兒繞上一圈,顯然是不可能的。

夏安安對這裏可說是完全陌生,艾達還是個孩子,於是如何安排這三天的行程以達到線路最優的問題便全權交到了貝魯莉爾的手中。貝

魯莉爾花了好幾個小時,替兩人列了一張詳細的‘三日行程表’,裏頭囊括了坎達爾城所有具備歷史性異議建築與設施。

第二天的行程恰好在黃昏十分結束,足夠夏安安和艾達在太陽落山以前回家。在這裏,夏安安不得不再次感嘆貝魯莉爾的細心,要知道

太陽落山後,沙漠的氣溫會驟降,溫差三四十度是十分常見的情況。如果說第一天他們在黃昏十分結束行程還可以視之為巧合,第二天仍是

如此,就只能感嘆行程安排者的心思縝密了。

回去的路上,雖說太陽還沒有落山,還是能明顯感覺到溫度的變化。到家的時候,夏安安和艾達的臉都被冷風吹得有些僵。撐著後腰迎

接他們的貝魯莉爾,給兩人一人遞了一條熱毛巾,看著兩人敷完臉,又拿出魚油膏給兩人塗臉。

樓靖和庫魯斯比他們早回來,兩人已經坐在了餐桌旁。夏安安看向兩人,視線在樓靖的臉上停頓了幾秒。大概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原本

在和庫魯斯說話的樓靖也側頭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說:“回來了,今天去參觀了那些地方?”

夏安安從輪椅上站起身,和艾達、貝魯莉爾一起也在餐桌旁坐下/身。

“去了中心公園,海水處理站,還有灑金河。”夏安安答。

“艾達沒把你一個人擱著,自己上中心公園的游樂設施玩吧?”庫魯斯瞅著自家兒子,玩笑著問。

盡心盡責陪著夏安安一整天的艾達,一努嘴,圓眼睛埋怨的瞪著自家阿爸,“才沒有,我又不是小孩子,阿爸你少瞧不起人了!”

夏安安見他一臉認真憤憤的模樣,擡手摸了摸※他的頭,沖著對面滿臉笑意的黑壯漢子道:“艾達陪了我一天,很乖。”

幾人說話間,智能機器人漢娜已經把飯菜酒水端上了桌。

實打實的家常菜,濃郁的香味,蒸騰的熱氣,一桌子人齊樂樂融融的吃飯,真實而溫馨的家庭寫照。

飯後,和庫魯斯一家閑聊了幾句,道了晚安,夏安安和樓靖便沿著園子裏的小道往後屋走。庫魯斯一家的房間都在前庭,隔著整個園子

,俠士夏安安和樓靖位於後屋的房間。

小道不長,兩人一路無話。

夏安安並不清楚樓靖這段日子的外出做了什麽,或許和她一樣參觀這座小城,也或許……當然對此,她其實也沒有過多的好奇心。

樓靖的房間就在夏安安的隔壁,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前,夏安安如往常一樣,準備道了晚安後,就開門進屋。

然而今晚,就在她擡頭看向樓靖,準備開口的時候,樓靖卻忽然伸手撫上了她的發,昏黃的壁燈下,夏安安能看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睛。

明明剛才還平靜的氣氛,陡然之間便粘※稠了起來。

空氣中仿佛有一股暗香在流動,甜膩的醉人……

夏安安恍惚的看著面前形貌俊美的男子,感覺著男子寬大的手,順著她的頭發緩緩向下,覆上她染著寒意的面頰。

“來我的房間。”樓靖低聲道。

☆、109<晉江獨家首發>

被鎖。

☆、110<晉江獨家首發>

西亞看著懷中熟睡的男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從簡單的相對而坐,演變成此刻這種怪異的關系?沒有感情的性`愛,在過去為生活所迫的時候,她經歷過太多了,以至於她自然而然的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那種什麽都不去想,意識完全放空,只憑借身體本能去感受的自我放縱的模式。

她以為,她應該是習慣的……

卻忘記了自身對男人的戀慕,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越來越無力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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