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轉讓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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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因為過度緊張而軟倒。

“樓靖,樓少將,樓少將發生了什麽事?”語無倫次的問。

莫子熙緊蹙起眉,他雖然不待見甚至一度厭惡著樓靖,卻也深知帝國與合眾聯一戰還要仰仗他,如若樓靖出了什麽事,那麽帝國軍的前景就不甚樂觀了。

仰頭去看被調至大屏幕上的畫面,莫子熙的眉頭蹙得更緊了,臉色也沈了下來。

夏安安在接到作戰指揮中心的指示時,楞了不短的時間,她有些不確定自己所聽到的信息的真實性。

情況緊急?陷入絕境?被俘獲……

那個男人?

☆、88<晉江獨家首發>

距離主戰場大約二十公裏,穿過一片丘陵帶,就可以看到蔚藍的海岸線。

此刻一望無垠的海面上,六道電光沖天而起,宛若蛟龍騰空。電光閃爍間依稀可以看見兩臺機甲被困其中,動彈不得。

然而如若仔細看就會發現,實際上被困的機甲只有一臺,另一臺機甲是它被困其中的原因。就只見通體純黑機甲的兩條機械臂從背後穿過前面銀灰色機甲的腋下,手腕翻轉,死死的反扣住銀灰色機甲的雙肩,將其牢牢的固定在自己身前。

銀色的電流在兩臺機甲的機身上四處流竄,銀灰色機甲的藍色雙眼忽明忽暗,不斷閃爍,顯然外部電流幹擾了其內在動力源的正常輸送。

“修羅竟然不受高能電壓幹擾。”揚聲器中傳來樓靖的聲音,似在極力壓抑這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嘶啞。

亞瑟冷哼一聲,“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幻影。你以為修羅為什麽會被稱為修羅?”嘴角扯起一抹殘忍的笑,一黃一碧的眼中滿是嗜血。

“就讓我來告訴你,也讓你能死得瞑目。修羅的裝甲板采用的是高絕緣、高絕熱的材料。誕於地獄的修羅,腳踏萬惡業火降臨於世。”

亞瑟語畢,卻並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已經被電暈了嗎?真是沒用。他不甚在意的想。反正在他眼裏樓靖就已經等同於一個死人了,不過時間長短罷了。

之前的一箭之仇他報定了,心中卻並沒有洩憤後的痛快。事實上這位幻影的駕駛員,東帝國的樓少將精明非常,他用盡了各種方法也不過只將他引到了昆萊事先布置的‘六角高壓電磁陣’附近,再想誘入便舉步維艱了。如果不是那陣忽然刮起來的怪風,事情的發展顯然不會這麽順利。

因為並非完全靠自己的實力完成,所以便心有不甘。說到底,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即便駕駛艙外包覆有絕緣材料,但在長時間高壓電流的侵蝕下,還是會有少量電流竄入駕駛艙內,而就算只有少量的電流,也足夠駕駛員受得了。

樓靖摘下頭盔仰靠在駕駛位上,汗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從額角順著鮮明的臉部輪廓不斷滑落。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泛紫,深蹙的眉間有著令人難以忽視的疼痛以及惱怒。

他怎麽能不惱怒?自己太過輕敵才會導致現在的下場,難道還真讓他去怪那陣風?沒有哪一件事可以完全刨除不確定因素,而失控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的考慮還不夠周全。

諸如修羅的隱藏性能,帝國所掌握的合眾聯機動組機甲的性能資料,初次投入實戰的蜂鳥的性能資料最少,其次就是修羅。他應該考慮到自己手頭資料可能的不全面性,但他沒有。

再者海上環境的不穩定性,他輕率的將表面的風平浪靜作為定性因素。

最後可能的突發性事件。樓靖伸手按了幾下駕駛艙彈出按鈕,卻毫無動靜。大概因為外部電流幹擾的關系,駕駛艙的彈出設備失靈了。這就是顯而易見的突發性事件。

越來越強的電流讓樓靖的身體痙攣了起來,牙關無意識的松開,痛苦的呻/吟溢了出來。

恍惚間樓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他的估算沒有錯的話,這一帶很可能是……

青鸞的速度在這個世界的現今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加上夏安安在焦慮中的超常駕駛,銀藍色的弧線破開天際,雙眼根本無法捕捉到實體。

感覺時間應該已經差不多了,修羅松開了對前方機甲的桎梏。此時,幻影的動力源輸送量已經微乎其微了,修羅一松手,便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向海平面墜去。

雖然仍有些心有不甘,不過眼下的這一幕無疑取悅了亞瑟。

就只見修羅從背後抽出了一把特質的金屬長刀,高能電壓並非對修羅毫無用處,至少修羅身上配備的大部分槍械都報廢了。

修羅高高的舉起長刀,電流環繞在四周。

夏安安抵達時看到的就是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幕,根本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青鸞攜風飛入‘六角高壓電磁陣’內。

“啊啊啊!”電擊驟然加身,夏安安失聲痛叫。手指在電擊下麻木,根本無力操作青鸞做出任何攻擊,唯有用自身擋住修羅的那一擊。

值得慶幸的是,在不是被刺入駕駛艙的情況下,金屬刀的攻擊力十分有限。

亞瑟微微一楞,顯然沒料到會有第三者加入,哂笑一聲,“來了個送死的,正好一切解決,也省的那個女人沒完沒了的發神經。”

夏安安忍痛打開與樓靖的私人通訊頻道,在這種情形下,樓靖完全可以選擇棄機,但是他沒有。

“樓少將,樓少將請回答!”焦急的呼喚猶如石沈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果然,失去意識了嗎?夏安安緊咬住自己的下唇,心道,怎麽辦?

而就在她仿徨中,修羅的第二波攻擊已至,夏安安心下一狠,青鸞一直機械臂拉住不斷下墜的幻影,另一只擡起格擋。

被斬斷的機械臂夾帶著電流飛出,落入海中。

青鸞一鼓作氣將幻影拉出了電磁陣。受到電流幹擾的關系,虛擬羽翼的光脈斷了數根,青鸞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夏安安清楚按照她現在的狀態,和修羅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她的任務是保住樓靖,至於其他,一概都可以舍棄。

這麽想著,夏安安的心也定了下來。

青鸞一邊閃避來自修羅的攻擊,一邊著手打開幻影背後的安全栓,嘗試強制性取出幻影的駕駛艙。

東帝國作戰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屏息看著屏幕上的這一幕。凱斯特中將因為無法承受那份位置的壓力,已經被隨從官扶著去吸氧了。不過沒有人在意他的去與留,因為他只是一個擺設。

當青鸞頂著破破爛爛的裝甲板,終於取出駕駛艙的時候,指揮中心內的所有人都長籲出了一口氣。只可惜他們高興的太早,這一戰,上天對於東帝國註定是不公平的。

在修羅的連番攻擊後,青鸞已然無力招架任何攻勢。但上天也或許是公平的,因為修羅的能量也近告罄,被電擊後的機體終是留有後遺癥,而這些後遺癥在能量短缺的情形下也愈加明顯了起來。

眼見修羅的動作越來越僵硬,青鸞也因為內部要件受損,瀕臨局部爆炸的邊緣,增援還需要5分鐘才能趕到,夏安安清楚青鸞是耗不到那個時候了。於是她做出決定,將握在青鸞手中的駕駛艙扔進海裏,伸手按下駕駛艙彈出按鈕。

按照夏安安的判斷,修羅應該不可能再做出攻擊了,不過一切還得聽天由命……

亞瑟眼睜睜的看著兩個駕駛艙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低咒一聲,卻終究如夏安安所料,動彈不得。

而也就在此時,平靜的海面忽然出現一絲漣漪,很快這漣漪越來越急,越來越急,竟演變成了一個漩渦。兩個駕駛艙無一幸免的被卷進了漩渦之中,很快便沒了蹤影。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亞瑟頓時愕然,但很快他便仰頭大笑了起來。

“看來不止我想殺你,連天都想要你的命。”

喋血趕到的時候,修羅已經能量耗盡正不斷往下墜,海面上的漩渦正卷得湍急,漩渦中心如同黑洞一般深不可測。

喋血一把拉住修羅,拖著他返航。

“怎麽樣?”麥肯尼問。

“兩個都被卷進漩渦了。”亞瑟答。

麥肯尼看了眼海面上沒有任何減緩趨勢的漩渦,喃喃道:“看來東帝國這次要損失兩員大將了。”

☆、89<晉江獨家首發>

帝國軍趕到的時候,除了一片平靜無波的海面,再看不到其他。

隨後,遠程檢測雷達洋面掃描無果,通訊器接入無效,大規模搜救行動徒勞無功……

噩耗一個接著一個,完全沖散了第三戰小勝的喜悅,濃濃的陰霾籠罩在整個帝國軍上空。

身為帝國軍前線最高指揮官的凱斯特中將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經完全癱了,一身頹唐的靠坐在辦公椅上,一只手撐著額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樓少將和夏中尉不知所蹤,甚至說不定已經遇險,這,這要他如何向軍部匯報?

搜救行動到達第七天,所有人都開始絕望。這時候從接到消息就一直處於沈寂狀態的東帝國方面終於采取了應對措施,東帝國最高領導人,同時也是失蹤了的樓靖的父親,樓上將通過遠程視話發來訃告並宣布停止一切搜救活動,明令帝國軍應集中精力應對合眾聯大軍,用真正的勝利來緬懷那些在戰爭中為帝國獻身的勇士。

畫面中本就大病未愈的樓上將形容枯槁,他的神情或許是堅毅的,他的話語或許的決然的,但這一切終究掩蓋不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流露出來的沈痛。

再高的軍銜又如何,他終究也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父親,在痛失愛子的悲傷面前,一切都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訃告發布的這一天,有太多人流下了眼淚。或許並不僅僅因為悲傷,那些在心中沈澱已久錯綜情緒,找到了突破口,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西亞是難過的,夏安安的生死未蔔是她心中用再多的歡愉都補不平的缺口,頭頂著身旁陸成的手臂,她掩面,泣不成聲。

搜救了七天便整整七天沒合眼的陸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雙眼深陷,眼眶下一圈明顯的青黑,雙頰下凹。他擡頭看著大屏幕,雙眉緊蹙,幹裂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周身都散發出一股焦躁、狠戾之氣。

而站在這兩人身旁的樓煌,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鎖起的眉以及臉部比之於以往,更加冷硬的線條。

同樣的,莫子熙臉上的神情亦不輕松,畢竟在國家大義面前拋卻個人小節這一點,他還是清楚的。

此時帝國軍的情勢是,幻影和青鸞的主要部件都已經成功打撈上岸,根據技術部方面的報告,將會在三天之內修覆完畢。作戰總、副指揮,特殊小組補入成員不日即可抵達前線。從表面來看,一切都似乎在有條不紊中進行著。當然,只限於表面。

且不談新來的作戰指揮官是否有樓靖的睿智和魄力,單單特殊小組補入成員這一塊,就出現了明顯的問題。幻影的補入駕駛員還可以算勉強達標,至少能操作,能讓幻影動起來。但青鸞的,那就不是用差強人意能一語帶過的了。眾人也是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夏安安的手速到底有多快。

青鸞的最基本操作手速就是350,而夏安安在作戰時手速甚至一度突破過500。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在多名補入人員的測試手速都與基本要求相差甚遠的情況下,最終青鸞的補入駕駛員暫定為最高手速在400左右的莫子熙。

竟然由他這個曾經對夏安安心存芥蒂的人,接替她的位置,莫子熙為此沒少自我嘲諷過。不過嘲諷歸嘲諷,以大局為重是必然。

夏安安掙紮著醒來的時候,還有些頭暈目眩,四肢綿軟的全不能動彈。失去意識前的天旋地轉,巨大的離心力仿佛把內臟都甩出身體的感覺依然鮮明。

夏安安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處在駕駛艙內的那一刻,她不知該慶幸還是失望。駕駛艙內的空氣已經十分渾濁了,還彌漫著一股難聞的異味,那是她失去意識前的嘔吐物所散發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夏安安靜待著自己的肢體恢覆知覺。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夏安安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隨後緩緩擡手按了一下頭頂的按鈕。

艙門打開,夏安安用雙手支著身體坐起身。撲面而來的濕冷帶著鹹腥的海風,對於此刻的她而言無異於一種恩賜。她迫不及待的深吸了兩口,暈眩的頭腦漸漸恢覆了清明。

環顧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帶給夏安安的第一個反應是,難道她又穿越了?不過她很快就推翻了這個結論,如果她真的再次穿越了,參照前一次的經驗,她勢必不會帶著駕駛艙一起穿。更何況她現在的際遇怎麽看都像是海上遇險後飄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孤島。

是的,孤島。甚至從夏安安現在的角度來看,這座孤島還著實不小。除了她現在所處的海灘這一塊,在她的身後可以看到大塊大塊的巨石以及茂密的樹林。

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著沙灘,不時帶上來的蝦蟹、小魚在沙灘上撲騰著。

忽然,一波海浪過後,濕潤的沙地上一塊不太明顯的銀白色引起了夏安安的註意。只楞怔了一秒,她立刻踉蹌的站起身,用著幾乎狼狽的姿態爬跨出了駕駛艙。

撲跪在那塊銀白色邊,夏安安的雙眼亮得驚人,毫不猶豫的便徒手挖了起來。她沒有想到在茫茫大海中的漂流遇險,兩個駕駛艙還能飄至一處。

連手指被沙裏的碎貝殼割破了,指縫被細沙磨出了血都不顧,因為全副心思都只在這一處,所以可以完全的心無旁騖。

強制打開艙門的那一刻,夏安安其實十分緊張。畢竟在她操縱青鸞取出幻影的駕駛艙前,樓靖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或許並不僅僅失去意識。

如果裏面的人已經死了,亦或瀕臨死亡……

想到這裏,夏安安只覺得心臟猛地一抽,連呼吸都不自覺的頓住了。

好在,實際情況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還處於昏迷狀態的樓靖雖然臉色發白,額上滲著虛汗,但心跳正常,呼吸也還算平穩。夏安安雖不懂醫,簡單的判斷能力卻還是有的。樓靖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一反夏安安駕駛艙的狼藉,樓靖的駕駛艙內十分幹凈,除了淡淡的汗味亦沒有其他的異味。如此,倒是免去夏安安將人搬來搬去的麻煩。只將駕駛艙往島內拖了一段,避免海水灌入艙內,便作罷了。

在駕駛艙邊喘了會兒氣,夏安安起身走到海邊,蹲下/身忍痛清洗自己的手。她擡眼眺望,眼前本該一望無垠的海面上卻彌漫著一層水霧,視線被水霧所阻,順勢向上……

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夏安安猛地站起身,還無法完全保持平衡的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她仰頭望天,之前她就覺得天色有些暗,還以為是天氣不好的緣故,此刻才驚覺,與天氣無關,而是因為整個島都被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水霧中。完全看不見天空,太陽的光暈擴大卻模糊異常。

如此詭異的環境,夏安安不安了起來,她擡手打開手腕上的通訊器,試圖與帝國軍聯絡。然而通訊器裏除了一片雜音,接收不到任何訊號。夏安安舉著手臂在海灘上走了一圈,無果,又去換樓靖手腕上的嘗試,依舊毫無信號。

疲累而茫然的癱坐在沙灘上,一陣濕冷的海風吹過,夏安安冷不丁的打了個寒戰。

☆、90<晉江獨家首發>

太陽落山之前,夏安安把樓靖的駕駛艙拖到了一塊巨石邊。巨石很高,立在密林前,頂部向前延伸,形成一個天然的棚頂,雖不能遮風卻能避雨,最主要的是能讓人心裏有個依憑。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身處在陌生的環境中,如果沒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就會感到不安,神經性緊張。

在這座沒有任何文明燈火,星月暗淡的光華穿不透迷霧的島嶼上,夜幕降臨後便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夏安安緊縮著身體靠坐在巨石底下,入夜的海風吹得她瑟瑟發抖,手腕上的通訊器開著,藍綠色的光芒將她的臉映照成詭秘的模樣。

每個駕駛艙裏都配備有一個急救箱,除了必要的急救藥品以及紗布外,裏面還放著一個應急照燈、一只點火器、一條5米長繩、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一個註滿水的水壺、兩袋壓縮食蔬以及一把射擊數20的鐳射槍。

畢竟駕駛艙緊急制動彈出後會彈到哪裏,著陸後又會遇到什麽,這一切都是未知,急救箱的作用就在於防患於未然。

夏安安取了自己駕駛艙裏的急救箱放在身邊,工具刀和鐳射槍拿出來放在身上,吃了小半袋壓縮食蔬,喝了一口水。應急照燈的照明時長是12小時,介於還不知道他們要在這個島待上多久,夏安安便沒去動。

天黑前,夏安安就近在密林口摘了十來片闊葉,攤在沙地上蓄水。身處海島最怕的就是缺飲用水,兩個水壺總共的水量也不過500ml,夏安安不得不未雨綢繆。

摘完闊葉擺好後,她本還想去拾些枯枝碎葉生火取暖,無奈這天說黑就一下子黑了。

借著手腕上那點微弱的光,夏安安又給樓靖餵了點水。她的身體失溫嚴重,牙齒磕磕作響,手抖得很厲害。勉力了幾次,才托起樓靖的頭,把水餵進他的嘴裏。

之前她光顧著拖樓靖的駕駛艙而遺忘了自己的,入夜漲潮後,海浪翻騰洶湧,把她的駕駛艙灌了個透。

回自己的駕駛艙是不可能了,夏安安猶豫的看著眼前樓靖的駕駛艙。駕駛艙彈出時,駕駛位的靠背和扶手會自然向後以及左右展平,形似一張小床。一個人躺在上面則略有餘裕,兩個人卻必然擁擠。

夏安安沒有遲疑太久便哆嗦著跨進了艙門,畢竟她實在太冷了。

夜漸漸深了,島上的溫度越來越低,密林中偶爾傳出的悉悉索索的蟲鳴和海浪拍案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諧、安寧。當然這一切,對於一躺下就馬上陷入黑甜的夏安安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

樓靖醒來的時候,鼻尖縈繞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就像是把香氛和腥糅雜在了一起,談不上難聞,卻也絕對不好聞。這股味道的來源就在他身邊,一具溫熱而柔軟的身體。

是了,從那個沾了嘔吐物的駕駛艙出來,夏安安自己身上又怎麽可能沒有沾染,而來來回回忙碌的她壓根忘了清洗她自己。即便表皮光滑的駕駛服上不可能沾上太多,但那難聞的氣味卻揮散不去。

剛剛清醒的樓靖,頭還有些暈,四肢也還處在麻木狀態。他看了眼身旁以一種極不舒服的姿勢沈沈睡著的女人,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這一覺,夏安安睡得很深也很沈,卻並不算安穩,那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都掉進了一個黑色的深潭,身體完全動不了,想要大聲求救卻張不開嘴,仿佛已經醒來,雙眼已經睜開,眼前卻仍舊是一片漆黑。

夏安安是在一陣晃動中驚醒,倉皇間睜開的雙眼還不甚清明,呼吸急促,心臟失速般的搏動著。

“做惡夢了?”

熟悉的,略帶嘶啞的嗓音。夏安安一怔,猛地擡起頭,視線在狹窄的空間內交匯,男人的目光依舊淡然,正戲謔的看著她。

對視良久,夏安安的呼吸漸漸穩定了下來。

樓靖輕蹙了蹙眉,略嫌不適的動了動道:“你身上很臭。”

夏安安又是一怔,這才意識到兩人此刻靠得極近,她的身體幾乎嚴絲合縫的緊貼在男人身上,而不知在何時,她竟擠到了男人腋下,頭抵著男人的肩,暧昧異常的姿態。

“你,您醒了,少將。”夏安安慌亂的擡手打開艙門,坐起了身,臉頰的滾熱蔓延到了耳根,她的皮膚本就極白,紅通通的一片。

樓靖看著夏安安忙不疊的跨出駕駛艙,中間還險些摔倒,一系列動作將驚慌失措這個詞詮釋的完美。心中因為落敗的煩悶,倒是因此散了不少。

眼中不著痕跡的劃過一絲笑意,樓靖伸出一只手,沖著從跨出駕駛艙就背對著他的女人道:“拉我一把。”

夏安安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轉過身,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散,但因為眉宇間並沒有太多羞澀的神情,那樣子看著倒更像是熟睡後留下的痕跡。

當然,到底是什麽,當事人心知肚明。

雙手扣住樓靖的手使勁,夏安安的手薄而細白,樓靖的手寬厚,是透著健康的麥色。

樓靖本來氣力就恢覆了大半,夏安安幾乎沒用什麽力氣,便將人拉坐了起來。

四下環顧了一圈,樓靖最終將雙眼停在了身邊頭發淩亂,形容略見疲累的女人身上。沒有看手腕上的通訊器,他便沈聲問:“沒有通訊信號?”

夏安安不清楚他是如何得知的,不過這個男人從來都深不可測。

“是。”

“島上的情況呢?”

“暫沒有探明。”

“你弄的?”

夏安安一時間沒弄明白他問的是什麽,只循著男人的目光看去,摘下一晚依然蒼翠的闊葉上,一顆顆渾圓飽滿的露珠,剔透晶瑩。

“是。”夏安安答。

“做得很好。”樓靖滿意的點了點頭,難得毫無遮掩的誇讚。

在樓靖的認知裏,通常女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都會驚慌,毫無作為的縮在一處已實屬難得,即使夏安安從來都不被歸為‘通常類別’,但能夠如此冷靜,甚至知道蓄水倒著實令他刮目相看。

樓靖撐著艙門沿跨出駕駛艙,走到夏安安身邊,遙望海面上在清晨更加濃重的水霧道:“我們被卷進了魔鬼三角,基地不可能找到這裏,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出去。”

魔鬼三角,也就是傳聞中的百慕大三角,夏安安在過去的那個世界就聽說過,卻從不曾想過自己會同這個地方有所交集。

側頭看向身旁英武的男人,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側臉以及經過一晚,下顎上長出的淡青色胡茬。夏安安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顆倉皇不定的心,就這麽安定了下來。

☆、91<晉江獨家首發>(修)

蹲在海邊捋著自己那一頭長發的夏安安此刻懊惱無比,她應該在樓靖清醒前就為自己做一次全身清洗的,那樣的話,至少不會像現在,明明渾身黏/膩,卻束手束腳。

要知道東帝國的機甲戰鬥服都是采用特殊材質制成的,為了達到最佳貼合性,駕駛員在穿著時,身上都是全真空的。而戰鬥服又是連體的,加之在脫離人體體溫後會立即塑化變硬。也就是說,夏安安只要一按頸後的抽氣按鈕,整件戰鬥服就會立刻變硬脫落,她會一/絲/不/掛。

雖說在這樣的非常時期,性別上的差異根本沒必要在意,但夏安安在一時間卻卸不下心裏的那層包袱。

她本質還是一個保守的女人,即便母親那近乎濫/交的尋愛史亦沒有讓她在這方面變得如何坦蕩,就像當初在被強/暴後醒來,她可以逼迫自己忘記這件事,但事實呢?這件事終究根植在她心裏,成了一顆拔不掉的毒瘤。也許在經歷世事滄桑後,那顆毒瘤在她心上所占的面積會越來越小,卻不可能完全消失。

站在巨石下的樓靖,看著夏安安滿臉躊躇不前的模樣,便已經大致猜出了她心中的顧忌。嘴角戲謔一勾,便道:“我去找些枯葉樹枝。”說著便在夏安安的註視下,轉身進了密林。

說起來,按樓靖的性格和身份,又怎麽可能會去在意甚至刻意去看一個女人的裸/體。就算那個女人再如何貌美,身形在如何誘人,在樓靖眼中也不過是有價值和沒價值的差別。

夏安安是多慮了,不過這種小事樓靖也不會特意去解釋。

樓靖一走,夏安安輕籲了一口氣站起身,擡手後探按下了抽氣按鈕。戰鬥服瞬間膨脹,隱匿在背線處的特質拉鏈因此顯露了出來。

為了避免頭發卡住鎖頭,夏安安事先把長發挽到了前面。事實上,作為一名機甲駕駛員,擁有一頭長發無疑會帶來諸多不便。穿脫戰鬥服時的不便只是其一,脫帶頭盔時,體能訓練時,甚至在戰鬥操作時……像西亞那樣的短發,才是明智的選擇。但夏安安終究沒能忍心剪去這一頭長發,原因幾何就是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許是因為這頭長直發曾經為她的母親所偏愛,也或許只是她的某種偏執在作祟。

拉鏈拉下,猶如金蟬脫殼一般,雪白的背微微弓起,從純黑色的戰鬥服中破繭而出。

塑化如鎧甲一般的戰鬥服在夏安安跨出來後,便頹然倒在了沙地上。

夏安安一只手拎著戰鬥服,一只手緊緊環在胸前,渾身顫抖。即使此刻正是陽光普照的正午十分,但且不論陽光在水霧的削弱後,本就沒有多少餘溫,單說現下初冬的時節,赤身露體站在海邊便絕非明智之舉。

夏安安本人自然不會不清楚這一點,事實上若非實在難以忍受,她又何苦這樣折騰自己。

戰鬥服,如其名,只有在戰鬥時才會穿的衣服。它的主要作用在於保護駕駛員,它是駕駛員的最後一道防線。具備一定的防水、恒溫、絕緣等效果。它的優越性是有目共睹的,但同時缺點也十分明顯。那就是它不透氣。水無法滲透進戰鬥服,也就是說駕駛員身上的汗水也無法滲透出去,且不容易蒸發,就這麽全部悶在戰鬥服和皮膚之間,時間久了,那種濕膩膩的感覺,可想而知。

所以,對於夏安安來說,清洗倒還是其次,主要是脫開戰鬥服揮發掉一些皮膚上和戰鬥服內的汗液。

並沒有用太長的時間,在樓靖回來之前,夏安安就已經把戰鬥服穿了回去。畢竟天氣太冷,她還不想因此而感冒生病,成為樓靖的累贅。更何況如果她真成了累贅,按照她的認知來看,有極大的可能是樓靖直接扔下她不管。

島上的環境太過潮濕,樓靖撿回來的樹枝和枯葉表面看著幹燥,內裏卻其實還是受了潮,很難點燃。

夏安安的身體還有些發寒,便就像昨天一樣背抵著巨石坐在沙地上,雙手環著膝蓋。

樓靖一遍一遍的打開打火器又關上,嘗試著點燃相較樹枝更加易燃的枯葉。但每每火苗起,持續不了多久就會轉成火星,濃煙四起,而後連火星也熄滅了。

“拿一根繩子給我。”在點了五次未果後,樓靖忽然道。

夏安安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樓靖所指的應該是急救箱裏的那根5米長繩,雖然不清楚樓靖要做什麽,她還是依言遞了繩子。

樓靖看了眼手中足有兩指寬的長繩,沒有多做猶豫便抽出腰間的刀滑開了繩子的表皮。

這種助於攀爬用的長繩一般在制作過程中,為了增加其堅韌性,都會用一種易燃的化學品浸泡內裏的繩芯。

樓靖劃開防滑表皮後便將繩子按原樣盤在了地上,他並沒有急著點火,而是以繩子為軸心,將樹枝繞圈斜插/進沙裏,樹枝外再圍上一圈樹葉。

長繩剛剛點燃的時候,火焰沖得很高,火舌舔過周圍的樹枝,樹枝內的水立刻被逼了出來,不多時便發出嗤嗤沸騰蒸發的聲音。

夏安安從後將樓靖的所有舉動都盡收眼底,倒沒有太多的驚嘆,只是好奇,好奇像樓靖這樣身份的人為何會有如此熟練的野外求生技能。

不待夏安安細想,把幾根已經烤幹的樹枝扔進火堆的樓靖開口道:“過來烤火。”

確實非常需要火焰溫暖的夏安安立刻挪到了火堆旁。

“在想到辦法離開前,必須保證火堆不熄滅。我去找些石塊,你留在這裏。”拍了拍手上的細沙,樓靖起身走開,就仿佛他的歸來僅僅只是為了生火供夏安安取暖一般。

雖然島上現在無風,但入夜之後的海風卻是相當迅疾,要保證火堆不被海風吹滅,用石塊壘成屏障來擋風無疑是首選。

夏安安看著樓靖筆直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大概是因為陸成的關系,她慣性的認為樓靖應該也是如此,不會洗衣做飯,不會料理自己的生活起居,離了現世的實用科技和傭人,生活就會變得一團糟。

她大概定義錯了,也許陸成才是其中的異類也不一定,夏安安在心中暗道,拿起一根被烤的暖熱的樹枝,隨意的撥弄了幾下火堆。

其實夏安安的定義並沒有錯,生活在A區的大少爺們,雖不是各個像陸成那麽誇張,卻也相差無幾。所以,樓靖才是A區的異類,雖然至今都沒有人發現過這一點。

很快,樓靖便抱著為數不少的石塊走了回來,和夏安安一起壘好‘防風墻’後,他擡眼道:“去把你的駕駛艙清洗幹凈,清洗完後在那裏挖一個直徑大約30厘米,深20厘米作用的坑,在裏面墊上樹葉,灌上幹凈的海水。”指了指不遠處的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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