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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轉讓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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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安不疑有他,在技術研發中心的特訓教會了她對於上級的命令少問為什麽,多服從。

於是她應了一聲‘是’,便起身朝她自己的駕駛艙走去了。

☆、92<晉江獨家首發>

夏安安的那個駕駛艙被海浪淋了一整夜,泡了一整夜,要說汙穢早就給沖沒了,除了海水的鹹腥味,也聞不出什麽異味,倒是有幾尾小魚和兩三只潮蟹在裏頭橫行無忌。

夏安安用頭盔舀掉了裏頭大半的水,再用力把駕駛艙推得側翻,海水很快便流了個幹凈。

“接下來交給我。”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夏安安身後的樓靖拉了拉戴在手上和戰鬥服同一材質的手套,淡淡說。

夏安安側頭應了一聲,徑直走向樓靖之前所指的那塊沙地。

一邊用石片和樹枝刨沙坑的時候,夏安安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樓靖的動向。

樓靖正把她的駕駛艙往巨石下拖,整個駕駛艙都吸飽了水,想來那分量和夏安安昨天連人帶駕駛艙的也相差無幾。就只見樓靖一步一步的往前邁,每一步都邁得沈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不淺的腳印。

這算是對她這個女兵的特殊優待?

夏安安很快便淺淺的搖了搖頭,樓靖顯然不是一個會因為對方是女性而予以特殊照顧的人。她寧願相信這是因為她昨天已經拖了樓靖的駕駛艙,在相互平等的前提下,今天拖她駕駛艙的工作便自然而然的落在樓靖的頭上。

大致按樓靖的要求把沙坑挖好,墊上樹葉又灌上海水後,夏安安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一擡頭卻不見樓靖的身影,頓時便有些驚慌了起來。她倏然站起身,雙目四顧,巨石下火堆熊熊,她的駕駛艙被側翻在火堆前,艙門大敞,白色的水汽不斷往外冒。近處的密林依舊詭譎靜謐,視線無法穿透的陰翳。海浪輕撫過沙灘,留下曲折無序的印記,整個沙灘都安靜異常。

夏安安的臉色有些發白,還沾著細沙的手不自覺的在身側握緊。她便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站著,神情似乎沈靜,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胸腔中的那顆心臟,緊縮得發疼。

也不知過去多久,一陣類似海水被攪動的聲音,夏安安下意識的擡眼朝聲源望去……

單手掩上失速的胸口,那一刻,那個人,刺痛了夏安安的眼。

情緒沈澱後,夏安安不禁在心中自嘲的想,這麽久了,她以為自己應該有所改變,甚至不斷嘗試著改變,卻其實她還是那個只有自己便存活艱難的夏安安。

樓靖從距離沙灘不遠的礁石後繞了出來,手裏托著頭盔,淌過不淺的海水走上岸。位於礁石後的他,其實很早就發現夏安安似乎在找他,不過他有事在做,就沒有立刻現身。

樓靖緩步走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的縮短,原本對方臉上不甚清晰的表情也漸漸明朗了起來。相似的淡漠與沈靜,似乎並沒有什麽異樣。

夏安安很快便發現,樓靖托在手中的頭盔另有乾坤。整整一頭盔的扇貝、牡蠣以及梭子蟹,樓靖剛才在做什麽,不言而喻。

樓靖把手裏的頭盔往夏安安懷裏一推,側頭問:“知道該怎麽做?”

夏安安立刻伸手接住,垂眼看著頭盔邊緣一只猶在抽搐的梭子蟹,低聲答:“是。”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樓靖用鼻腔回了一聲嗯,屈身撿起地上夏安安的頭盔,又撿了根長樹枝,轉身覆又向海邊走去。

挖那個沙坑的用途,夏安安現在總算是明白了。托著沈甸甸的頭盔在沙坑邊跪下,夏安安先挑出裏頭的梭子蟹放在之前鋪沙坑餘裕下來的闊葉上,再把剩下的扇貝和牡蠣一股腦的倒進沙坑裏。

浸泡扇貝和牡蠣,讓其吐盡內裏的泥沙,這也就是沙坑的用途了。

夏安安出生在一個海濱小城,雖然之後因為她母親的關系頻繁搬遷,但在那個小城卻也零零散散住了有七八年。對於處理海鮮的方法,她是不陌生的,只是震撼於樓靖的心細如塵。

或許有人會覺得,按照兩人現下的處境,還在食物的潔凈上花心思,未免太過吹毛求疵。關於這一點,夏安安倒並不這麽認為。遇險後,她和樓靖的身體狀況都不算好,島上的環境雖不能說絕對的惡劣,卻終究不是一個適合人居住的地方。在找到出島的方法前,他們首要保證的便是自身體能狀態的優良,而飲食無疑與之密切相關。

端著盛蟹的闊葉來到火堆邊,梭子蟹的個頭較大,放在頭盔裏的時候覺得滿滿當當,其實總共也就七只。夏安安又拔了幾根樹枝添火,她原想削幾根木頭簽子把蟹串起來烤,不過削簽子太耗時,便只簡單的用樹枝撐了幾個架子,把撥了表皮的樹枝橫在上頭,做了一個簡易的燒烤架。

介於工具粗陋,‘燒烤架’的面積和承重都不大,一次最多只能烤三只蟹。不過之後換烤扇貝和牡蠣的話,倒是剛好。

橫在上面的木棍很容易被火燎斷,夏安安一邊小心翼翼的替梭子蟹翻身,一邊給樹枝剝皮備用。

樓靖再次滿載歸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女人屈膝而坐,微低著頭,雙手利落的動作著,長長的發順著肩頸流瀉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海鮮燒烤後特有的鮮香,別樣的安逸.

看了眼夏安安身畔的闊葉上三只顯然已經烤熟了的梭子蟹,外殼被烤得橘紅略帶黑漬,隱隱還帶著熱氣,又瞥了眼不遠處的沙坑,樓靖挑了挑眉,看來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要能幹得多。

夏安安察覺到身前趨近的暗色陰影,擡起頭,“可以吃了,少將。”

樓靖不可置否,從手中的頭盔裏掏出梭子蟹放在另一張闊葉上,順帶還放下兩條頗大不知名的海魚,剩下的也倒進了沙坑裏。

夏安安註意到,兩條魚的肚腹都已經被剖開,內臟處理得很幹凈。她剝了兩根粗樹枝的表皮,將魚串了上去,插在火堆邊。

樓靖之後便屈腿坐在夏安安的對面,背靠著夏安安的駕駛艙,拿過一只烤蟹便吃了起來。夏安安也不客氣,跟著吃了起來。從早上醒來就沒有吃過東西,一直忙到現在的兩人顯然是餓了,雖然沒有調味料,但因為是現捉現烤的時鮮,味道倒也不算差。

說實話,壓縮食蔬的味道很差,也或者說幾乎沒味道,口感大概類似於幹石灰。營養一般,不過易飽。夏安安也就吃過這麽一次,就已經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

樓靖吃完烤魚後便停了下來,雙眼盯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開口道:“根據我之前了解到的資料推測,這座島以及這座島周邊的海域裏應該還留有不少失事艦船、飛行器的殘骸,如果能找到能用的機械當然最好,不過我對此不抱希望。我需要的是制造推進器的核心組件和蓄能裝置。”

關於魔鬼三角每多少海裏就能發現一艘沈船亦或一架飛機的說法,夏安安曾在某個科教節目中聽聞過。想來應該是真的。雖然時隔千年,但既然魔鬼三角依然存在,不幸遇難的必然不會只有她和樓靖。

“是。”

“今天我們兩個都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搜索行動正式開始。”樓靖折了根樹枝扔進火堆,火焰在他的眼中不斷跳躍。

夏安安又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吃手中的蟹。

之後,兩人分工又去撿了些樹枝枯葉回來,夏安安替沙坑換了一次水。夜幕降臨前,兩人把所有的牡蠣和扇貝都烤熟吃盡,夏安安的駕駛艙烘了一個下午也幹透了,準備進駕駛艙休息的時候,卻出現了問題。

火堆。需要有人看著火堆。而無論是采用一人制還是輪流制,兩人中都至少會有一個人無法好好休息。考慮到第二天的搜索行動也必須留下一個人來看火堆,樓靖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除了這片沙灘,他們對這座島一無所知,而情況不明就分散行動,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樓靖沈思了片刻,在整座島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想到了辦法。

簡單來說,他們的麻煩其實並不是如何保證火堆在離島前不滅,而是熄滅了之後如何再點燃,也就是如何保證那些已經蒸幹的樹枝不再受潮。

樓靖的方法是,將蒸幹的樹枝和枯葉放進一個駕駛艙防潮,他和夏安安共用另一個。

樓靖在說出這個方法的時候,夏安安的臉頰不自覺的紅了紅,樓靖是看到了的,不過反應僅是淺淺的勾起嘴角。

☆、93<晉江獨家首發>

夏安安本以為再一次的‘同床共枕’,她必然難以入眠,不曾想身體的疲乏未散,竟是一夜無夢到天明。睡夢中依稀能感覺到身畔不屬於自己的體溫,卻是莫名的令人安心,十分熨帖。即便睜眼的那一刻,發現自己和樓靖幾乎面貼面,鼻尖都頂在了一起,樓靖灼熱的呼吸源源不斷的噴吐在她的臉上,尷尬的無所適從,也掩不去充分休息之後的神清氣爽。

夏安安是感覺到自己在面對樓靖時除了尷尬還有點別的什麽的,只是她並沒有往某些方面想的自覺,所以那零星半點也就完全淹沒在了尷尬之中。

介於兩人的水性都一般,樓靖提出先進密林,若是毫無所獲,再想辦法下海。

夏安安對此自然不會有什麽異議,仔細收集了沙灘闊葉上的晨露裝滿兩人的水壺後,密林的‘搜索行動’也就正式開始了。

行動前,樓靖隨手撿了兩根趁手的粗樹枝,把其中一根遞給了夏安安。夏安安握在手裏掂了掂,擡眼不輕不重的道了一聲謝。

兩人先沿著密林外的沙灘走了一段,沒走多久就到了沙灘和密林的交匯處。斜生的高大喬木,大半樹身都垂到了海裏,盤根錯節的樹根大部分都紮進了海水中,小部分經海水沖刷,條條分明的暴露人前,緊緊的吸附著地表。樹根處的土壤呈深黑色,看起來就非常肥沃,與稀松土黃的沙灘涇渭分明。

樓靖淡淡掃了眼那條分界線,側頭說:“從這裏進去。”

夏安安點了點頭。

初進密林,如預料中的一樣昏暗潮濕。遮天蔽日的高大喬木讓那本就不甚明朗的日光成了零碎的光影點綴,樹葉上凝聚的水珠,下雨般的不住往下落。夏安安和樓靖不過才往裏走了十來分鐘,頭發就已經全濕了。沒有陽光的撫慰,越往裏走,濕寒之氣越重,整個身體都像被包覆在一層冰寒徹骨的水膜中,就算有戰鬥服抵擋了一部分濕氣寒意,仍讓人十分不舒服。地面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腐葉,一腳踩下去,腐葉下陷,渾濁的液體溢出來,幾乎漫過腳面。雖然沒有泥濘感,卻濕滑非常。

如果不是有手裏的粗樹枝撐著,夏安安早就不知道滑倒多少次了。

越往密林深處走,酸臭的腐敗之氣越重,四周的氧氣似乎越來越稀薄,落進眼中的光亮也越來越少,窒息一般的壓抑,就仿佛在裏面待得久了,連自身都會跟著這片密林腐爛一般。

兩人一邊緩慢前行,一邊註意著周遭的情況。幽深的密林,幾乎沒有走獸留下的痕跡,連飛禽都相當罕見,最多的莫過於食腐類昆蟲和樹幹上隨處可見的真菌了。

樓靖看著一叢長勢正好的菌菇扭頭對右後方的夏安安道:“返程的時候摘一些回去。”

夏安安並不懂如何辨別菌類的可食性,只淺顯的聽說過,長得越鮮艷的越毒。不過樓靖既然如是說,夏安安相信他必然有十足的把握,只是終究想不明白像他這樣身份的人是如何通曉並深谙這些瑣碎的。

“是。”夏安安中規中矩的應了一聲,垂眼沈思了片刻,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少將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密林的地勢並不平緩,雖不至於陡峭,卻也高低起伏的厲害,一個接著一個的緩坡,在路面異常濕滑的情況下,讓人舉步維艱。

此時,兩人正在攀爬一個坡度較大的土坡,夏安安剛問完話,一個不查,腳下冷不丁的一滑,身體陡然向前傾倒,想要用手裏的樹枝支撐,但那單薄的樹枝又怎麽可能承受得了她整個人倒下的重力,就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樹枝從中間斷裂開來。眼看著自己就要同泥灰色濕潤的腐葉親密接觸,夏安安反射性的伸手做出一個俯撐的姿勢。掌心處驟然襲來的刺痛讓夏安安悶哼了一聲,身體倒下的趨勢倒是停了下來。

“多註意自己腳下。”男人低沈的聲音就在夏安安耳畔,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夏安安冰涼的耳廓,引得夏安安整個人都顫了顫。

待夏安安站穩,樓靖收回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蹙眉看向她被折斷的樹枝紮得不輕的右手手心,血正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紅得刺目,彌散開來的血腥味很快便沖淡了周遭的腐敗之氣。

樓靖一把拉過夏安安的傷手,也不去管那看似猙獰還在流血的傷口,他一根一根的屈起再拉直夏安安的五指,在確定未傷及筋骨後,才從兜裏掏出紗布替夏安安包紮。

“身為青鸞的駕駛員,你的手很重要,不要讓它輕易受傷。”一邊輕緩的繞著紗布,一邊鄭重的說。

夏安安楞怔的看著樓靖為自己包紮傷口,心口似乎震顫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緩緩流淌而出……

傷口包紮完畢,樓靖伸手握住夏安安未傷的左手,繼續前行。

夏安安便被這麽拉著,亦步亦趨。雙眼落在自己被整個包住的左手上,樓靖的手寬厚而溫暖,全不似她的冰涼,手掌上有明顯的老繭硬皮,粗糙的觸感摩挲著她的手背,微癢。

“在米萊的時候,我接受過野外生存訓練。”樓靖道。

夏安安擡眼看向男人近在眼前的後背,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男人是在回答她之前的提問。而這裏的‘在米萊的時候’,夏安安料想應該指的是樓靖還是米萊學員的時候。

大概是因為心中越發明顯的怪異感覺讓夏安安本能的想做些什麽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向來秉持少疑問多服從的她再次開口詢問道:“推進器和蓄能裝置是要安裝在駕駛艙上,然後出海嗎?”

樓靖肯定的應了一聲。

“就算能找到蓄能裝置,我們也沒有動力源。一般情況下,除非是剛失事的機械,否則時間一長,動力源會在微量釋放下枯竭。”夏安安聲音不高不低的陳述。

“確實如此。不過我們身上有可以創造動力源的設備。”到達土坡頂,這個土坡較高,樓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夏安安在樓靖的右後方站定,心中暗忖自己身上可以創造動力源的設備。他們身上可供選擇的設備太少,只片刻夏安安便確定了樓靖話中所指。

“通訊器的太陽能轉化板會不會太小?”就算她和樓靖人手一塊,但那一塊只有小指指甲片大小的薄片能轉化出足夠他們出海的動力源嗎?

樓靖雙眼望著前面黑皴皴的密林,答:“足夠。初次蓄能只要能支撐推進器沖破那片水霧附近隨時可能出現的漩渦和暗流,出去之後我們完全可以一邊人工劃行,一邊蓄能。”

夏安安明了的點了點頭,兩人開始下坡。下坡其實要比上坡更需要小心謹慎,因為稍一個不穩就有可能直接滾下坡去,連收勢的可能都沒有。

夏安安被樓靖牽著,一步一步走得穩當,樓靖身形高大,又走在她前面,她就是一個不小心腳下打滑,頂多也就撞在樓靖身上,就是想摔都不容易……

兩人又向前走了許久,仍未發現有任何殘骸的蹤跡。

忽然,夏安安右側的樹叢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異響。

什麽?

樓靖和夏安安的神情具是一凜,轉身正對聲源,探手拔出了扣在大腿外側口袋裏的鐳射槍。

☆、94<晉江獨家首發>

樹叢距離夏安安和樓靖大約五六米,一眼看去,縱橫交錯的樹枝是黑色的,橢圓的闊葉則是墨綠。看不清裏面到底是什麽,隱約似乎有某種動物嘶叫的聲音傳來,卻是模糊難辨。

悉悉索索聲越來越響,樹叢抖動的也越來越激烈,仿佛有什麽東西立刻就要沖出來……

夏安安緊張的咽了一口唾沫,握著鐳射槍的手不自覺的動了動,掌心滲出了濕膩的冷汗。

然而正當兩人都警惕的嚴正以待之時,樹叢內的騷動卻忽然停了下來。聲音從有到無,僅在一瞬之間,周遭再度陷入沈寂,耳畔唯餘下兩人一快一慢的呼吸聲,氣氛卻更加緊張了起來。

很難去言明這種身處在陌生環境下,面對不知名危險的感受,並非全然的緊張亦或恐懼,有種腦海被抽空的空白感。

夏安安的心跳快得失速,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那片樹叢。

只是,等待良久,什麽都沒有發生,那片樹叢就好像從來沒有騷動過,黑色的樹枝,墨綠的闊葉,靜物一般安然。

並沒有立刻放下戒備,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夏安安和樓靖無疑是相似的,諸如對事的謹慎,諸如絕對的耐心。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過去。

也不知過去多久,兩人終於緩緩垂下了手中的鐳射槍。

對視一眼,樓靖做了個繼續向前的示意,夏安安淺淺頷首。

可以確定樹叢內有什麽東西存在,但若沒有攻擊性亦或沒有主動發起攻擊的打算,按照他們現在的情況,也沒必要刻意去挑釁。

而就在兩人準備繼續前行之時,只聽‘嗖嗖’兩聲,兩抹灰白竄出樹叢,直逼他們而來。那速度極快,從兩人身前掠過時帶著迅風。

夏安安只覺有什麽重重劃過胸口,下顎處一涼,甚至都沒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麽。

樓靖的反應要比夏安安快,灰白從他身前掠過的時候,他擡手就是一槍。可惜,事發突然,那東西的速度也實在快,這一槍是快,卻失了準頭。銀藍色的鐳射線只對穿了樓靖正對面的一根粗樹幹,嗤得一聲,白煙從對穿的洞口汩汩冒出。

兩抹灰白似乎被樓靖的這一槍所驚嚇,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下意識的垂眼看向自己的胸口,黑色的戰鬥服上可以清晰的看見四道劃痕,雖沒有劃破,卻深刻在戰鬥服表面。若是換做一般常服,這樣的力道,只怕是連裏面的皮肉都已經被抓爛了。思及此,夏安安心中不禁悚然。伸手拂過微微刺痛的下顎,舉到自己面前攤開,鮮紅一片。

兩抹灰白在這一擊之後,終於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兩只渾身被著灰白色皮毛,足有大半人高的不知名生物。無論是夏安安還是樓靖,都從未見過這種生物。從體貌特征判斷,應該屬於靈長目,手腳五官形似猩猩與狒狒,臉部露在皮毛之外的皮膚卻與人類的相似。

就像傳聞中的野人,只是沒有科教節目中專家們預估的那麽高大強裝,夏安安在心中暗暗想,鐳射槍再次舉了起來。

那兩只不知名生物在兩人的左側落地,或者並不能稱之為落地,因為幾乎沒有實際的停頓,它們就又齜牙咧嘴的上躥下跳了起來,期間還不時夾雜兩聲帶有威嚇意味的怪叫。

它們的彈跳力和速度一樣驚人,且彈跳起來的方向毫無規律,根本沒有辦法做到瞄準。

食指虛扣著扳機,夏安安握緊手中的鐳射槍,僅有20發,每一發對於現在的他們都彌足珍貴。

只一次就了解到鐳射槍的威力,並迅速想到用不間斷跳動來躲避鐳射槍的瞄準,這兩只生物的智力明顯不低。事實上只就一開始的伏擊,這一點便已經昭然若揭了。

在野外,大部分情況下,遇到智慧型的靈長類要比遇到兇猛的大型貓科動物,更加棘手。

它們生活在這裏,適應這裏的生存環境,了解這裏的一草一木。它們擁有一定的智力,知道變通。它們的體能是普通人的數倍……

夏安安想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就算她的手裏有鐳射槍,只怕也早已經被這兩只不知名生物給撕碎了。

而就在夏安安和樓靖觀察那兩只生物的同時,那兩只生物也正觀察著他們。

雙方誰也沒有妄動,像是在等待某個恰當的時機,僵持的對峙著。

說時遲那時快,兩只生物在不知跳躍了多少下後,落地時的重心一變,大聲怪叫著朝兩人撲了過去。

太過在意鐳射槍的射擊限制,面對忽來的攻勢,夏安安一時竟是有些反應不及。正當她有些失措的試圖扣下扳機之時,站在她前面的樓靖忽然往側面橫跨了一步,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是將她完全擋在了背後。

於夏安安而言,樓靖不可謂不高大,視線被遮了個嚴實,手裏的鐳射槍自然也就成了擺設。

樓靖幾如守護者的姿態讓夏安安陷入了茫然,並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被人擋在身後,被人保護……但內心的感受卻完全不同,很微妙,很安心,全沒有往常的排斥。

因為她知道,就算樓靖做出保護她的姿態,心中也從未把她當作易碎的玻璃。

鐳射槍沈悶短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幾乎能撕破人耳膜的尖利慘叫和重物落地的聲音。夏安安看到一抹灰白倉皇竄進斜角茂密的樹叢,眨眼便沒了蹤跡。樓靖擊中了一只,逃了一只。

收起鐳射槍,樓靖轉過身,垂眼看了夏安安片刻,擡手扶上夏安安的下巴,用拇指揩去了上面半凝固的血漬。

夏安安微仰著頭,雙眼略帶迷茫的註視著樓靖,默許了他的行為。

似乎從始至終,不管面前的男人對她做什麽,或者要她做什麽,她都無力也無心反抗。就像中了一種名為‘樓靖’的蠱,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了。

害怕嗎?面對自己不由自主的信服,不由自主的臣服,在起初或許憤怒、厭惡的情緒占更多。但漸漸的,變成了習慣,就算欺騙自己其實自己還在抵觸還在敵視,捫心自問才發現,那些所謂還存在的東西,早已蕩然無存。

早已看穿了她的本質的男人一定覺得很好笑吧!掙紮在早已不存在的掙紮中……

歸根結底,樓靖在她的心中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存在?

事實上,她一直都在下意識的回避這個問題。

樓靖收回手淡淡道:“今天先到這裏,回去吧!”

夏安安沈默的點了點頭。

臨行前,夏安安看了一眼趴伏在地上,猶在微微抽搐的野獸的屍體。被鐳射槍直接洞穿了心臟,表層出血量很小,卻能在瞬間讓心臟停止搏動。

手被樓靖牽著,夏安安並未逗留多久,便亦步亦趨的跟著樓靖離開了。

野獸屍體的痙攣在兩人離開後不久,完全停止。表層體溫很快便和密林的森冷融為一體,肢體的僵硬隨之而來。

也不知過去多久,在一陣不甚明顯的騷動後,一片灰白席卷至這個土坡。為首的一只動作迅速的竄到屍體旁,就只見它先是用扁平的鼻子在屍體周身嗅了嗅,隨後伸出長有尖利指甲的毛手拍在屍體後背那個幾不可見的血洞上。似乎明白就是這個血洞奪走了同伴的生命,它又大力的拍了拍那處,嘴裏發出嗚嗚的悲鳴,那雙肖似人的眼裏盡是野獸的兇狠。在它身後,數十只聚成片的灰白野獸群,毛臉兇相畢露,仿若哀悼般的沈寂無聲……

☆、95<晉江獨家首發>

要說夏安安是怎麽發現眼下這架正在挖掘的空中堡壘殘骸,那還真只能用機緣巧合這個詞來形容了。

兩人從密林回到沙灘,已經是下午2點。

冬天的日長本就短,而被水霧包圍的島上的日長更短,大概在下午4點左右,天就會完全擦黑。

樓靖和夏安安這一天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東西,即便有昨晚的那一頓飽食,密林的一番奔波後,也已經完全消耗殆盡,此時具是饑腸轆轆。

密林的惡劣環境,不但消耗人的體力,更消磨人的意志。

此刻,正坐在沙地上的夏安安,微仰著頭深喘,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林水汽凝成的滾圓水珠,隨著她身體的起伏不斷往下落,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暗色的淺坑。背後半濕的長發糾纏板結在一起,就像腦後拖著一塊濕冷的木板,讓她極不舒服,伸手想要捋順,卻無奈發絲把她的手指纏了個結實。長長吐出一口氣,平穩了氣息,夏安安望著盡頭蒙紗的灰藍色海面,暗暗想,如果這一次他們能成功出島,她或許真的應該考慮將這一頭礙事的長發剪去。

如果能成功出島的話……

樓靖站在夏安安身邊,倚著巨石喝盡了水壺裏的水,雙眼微瞇的看著平滑如鏡的海面。

少頃,樓靖轉身把手中的空了的水壺扔給夏安安,拾起地上的兩個頭盔吩咐道:“我去弄點吃的回來,你負責生火。”

夏安安短促的應了一聲,目送樓靖至海岸線,雙手撐地爬起身。

被安置在駕駛艙裏的樹枝和枯葉如料想中的一樣幹燥,夏安安沒有費多少力氣便點著了火。依著昨天的經驗在火堆上搭好‘燒烤架子’,夏安安坐著烤了一會兒火,火焰蒸騰的熱度很快掃去了她身上的濕冷。想著樓靖應該沒那麽快回來,夏安安拍了拍身後的細沙站起身,打算再去拾些柴火備著。

約是之前野獸帶給她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夏安安並不敢太過靠近密林,只沿著外延撿拾還不時要擡眼戒備那一眼望進去完全黝黑的密林深處。

樓靖在大約1小時後,托著兩個滿載的頭盔歸來,並沒有把能現烤的海貨交給夏安安,而是全部倒進了沙坑。

“先不急著烤海貨,找個離這裏遠一點的地方再挖一個坑,我們得為明天早上存些吃的。”樓靖如此說完,雙眼不著痕跡的掃過夏安安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龐,連幹澀的嘴唇亦是煞白,轉身再次朝海邊走去。

夏安安從遇難之初就過度優秀的表現,竟讓他一時忘記了她身為女人的現實。男人與女人在體能方面的差距是先天便已經決定了的,可以靠後天的努力來改變,卻絕對不容易,更何況他在這方面還曾受過特殊訓練。

對再挖坑存海貨這一點,夏安安並沒有疑議,畢竟空腹長途跋涉的滋味並不好受,但為什麽要遠離他們現在的生活點,她卻著實想不透。

不過就算想不透,夏安安還是依言找了個遠離他們生活點的地方挖了起來。

起初感覺到沙子裏有東西的時候,夏安安以為是貝殼或者石塊,還想找到邊緣用樹枝撬出來。不曾想越刨越大,竟是大得驚人。夏安安狐疑的用手撣開蒙在‘石頭’上的濕沙。微弱的日光下,暗色的金屬光澤讓夏安安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沾滿細沙的手只頓了一秒,夏安安連樹枝都等不及拿,便近乎瘋狂的挖掏了起來。

夏安安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樂觀,她以為埋在沙裏的頂多是一塊較大的金屬片。而事實上,直到數天後,挖掘工作正式告罄,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再次被上天所眷顧。

樓靖托著頭盔走過來的時候,夏安安已經挖出了一塊不小的範圍,微呈拱形的金屬表面暴露在空氣中,閃著黑褐的冷光。

樓靖挑了挑眉,沈默的看了一會兒,註意到綁在夏安安右手上的紗布氤氳出大片的紅,原本還算明朗的神色暗了下來。

“天快黑了,明天再挖。”樓靖居高臨下的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夏安安是興奮的,即便心中報的希望值不高,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沒有什麽比有所指望來得更加重要了。

她停了手,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樓靖。天色已經很暗了,襯得她深棕色的發變成了墨黑,淩亂的貼在異常蒼白卻細膩的臉頰上,嘴角因那心中難以壓抑的喜悅而不自覺的彎起,眼睛更是亮的驚人,使她的整個表情都生動了起來。

“少將。”她叫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明顯笑意的口吻,看看樓靖,又看看埋於沙地中的金屬片,仿若在邀功一般的姿態。

無疑,這樣的夏安安是極少見的,情緒、行為幾乎沒有壓抑的外露。畢竟她的本性是一個相當熟於自我壓抑的人,這一點表現在生活上,便是自虐般的按照自己提前設定好的計劃表循規蹈矩,沒有意外,幾乎絲毫不差。而表現在情緒上,大概就是平淡,就是內斂,極少有波瀾。

樓靖俯視著這樣的夏安安,有些新鮮,有些……

入夜,燒得正旺的火堆不時發出嗶嗶剝剝的脆響,橘紅色的火光照亮巨石下的那一寸見方。

夏安安和樓靖並肩坐在火堆旁,飽餐一頓的兩人,在火堆融融的暖意下,都有些困了。

樓靖隨手撿了根樹枝撥了撥火堆,火燒得更旺了,夏安安只覺得臉頰被烤的有些發燙。

把手裏的樹枝扔進火堆,樓靖側頭道:“把手伸出來。”

夏安安擡起磕在膝蓋上的腦袋,困頓讓她的反應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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