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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轉讓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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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陌生,“是啊,好久不見。你怎麽也在這裏?”

莫子熙諷刺的笑了笑,沒有回答,直接端著餐盤便往前走,卻在經過夏安安身邊的時候忽然傾□,用著只有兩人能夠聽清的音量說了句什麽。夏安安的臉色驟然一變,想要扭頭問男人是什麽意思,莫子熙已然端著餐盤走遠了。

“怎麽了?他說了什麽?”陸成擔憂的註視著面色難看的夏安安。

夏安安緊皺著眉,良久才緩慢的搖頭,“沒什麽。”放下手中的筷子,顯然已經沒了再吃的胃口了,“走吧。”她站起身。

見她不想多說,陸成便也沒急著追問,只是站起身的時候,目光晦暗不明的朝莫子熙所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

合眾聯的中型輸送機上,羅恩閉眼放松的靠躺在座椅上,嘴上時不時的來兩句不著調的口哨,雙腳跟著哨聲有一下沒一下的抖動。坐在她後頭的凱莉萬分厭惡的蹙著眉,雙手環胸,飽滿的胸/脯隨著她越來越快的吐息上下起伏。

“吵死了,你就不能閉上你那張嘴嗎,羅恩?”終是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不能。”直截了當。

凱莉氣得面頰都漾起了紅暈,轉而她又忽然冷冷一笑,向後靠了靠,不顧形象的在穿著高叉裙的情況下擡起腿,猛的一腳踢向前面的椅背,高跟鞋的鞋跟直接釘進了椅背,活脫脫的殺人兇器。

羅恩驚得跳起,看著正慢條斯理收腳的行兇者,破口大罵。

坐在羅恩旁邊的羅德看了一眼兩個如同鬥雞的同伴,直接帶上了防噪耳罩。

麥肯尼無奈的啐了叼在嘴角的牙簽,扭頭看向坐在他身後的兩人。亞瑟一如既往的垂著頭,過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他整張臉。而坐在他身旁的女孩正望著窗外,似是感覺到麥肯尼的目光,女孩回過頭回視,清冷的表情,額頭上密密匝匝的劉海讓女孩看上去有些陰沈。麥肯尼沒說什麽,沖她點了點頭,女孩扭頭繼續望向窗外。

☆、76<晉江獨家首發>

戰爭仍在繼續,硝煙將人們頭頂的天空染得灰黃,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煙塵撫照這片土地。

處在震驚中的夏安安,耳畔是自己隆隆的心跳聲,呼吸悶在頭盔裏,明明有絕對完善的空氣周轉器,這一刻她卻只覺得憋悶異常,敲擊著鍵盤的手指也在不知不覺間僵硬起來了。

時間在那一刻對於夏安安就仿若禁止,從坐進駕駛室後就冷靜沈著的思想淩亂了起來,一個在自己的認知裏已經死去多時的人,甚至她還曾為這個人的逝去自責過,愧疚過。然而這個人卻又忽然出現了,以一種完全超乎她想象的姿態,敵人的姿態。

彩色的輪廓在眼前一閃,夏安安猝然回神,原本僵硬的手指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在鍵盤上擊打了起來。

彩色機甲已然趨前,手中的光刃毫不猶豫的朝著青鸞斬下,青鸞猝不及防,一瞬的滯後,迅速舉起手中的‘死神之鐮’。

‘哧’的一聲,被自上而下的淩厲氣勢所壓,青鸞被逼退數十米才堪堪停下。

林響看著夜視屏畫面的眼中滿是嘲諷的笑意。那個總是高她一等的夏安安,也不過如此,不是嗎?

同樣是空戰高速性能的機甲,就只見銀藍色的長弧線與彩色的斷點線不斷在天空交織,除了碰撞時剎那的停頓,肉眼根本無法跟上的速度。

數十回的交鋒只在短短的幾秒之內,一開始慢了一步的青鸞,在之後並未能反轉局勢,夏安安被對方異常兇猛的攻勢逼得措手不及。

終於彩色機甲手中的光刃到達臨界,青鸞手中的死神之鐮也破損嚴重,兩臺機甲在一觸之後分別向不同方向後撤數十米。

如果不是有頭盔的遮掩就可以看到夏安安異常蒼白的臉,額角和後背滲出了冷汗。

對方機甲的駕駛員真的是林響?那個總是自卑的低著頭,說話需要別人側耳傾聽的女孩何曾擁有這樣的氣勢?

那種單單對峙就被對方壓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她只在和樓靖模擬對戰的時候體驗過。

“無論對方是誰,只要在戰場上,就不能心存畏懼,當然也不存在心慈手軟。畏懼會讓你迷失,而心軟則會讓你送命。”樓靖在那次模擬對戰後這樣對她說。

之後的對戰影像分析,因為畏懼她的操作畏首畏尾,機甲的動作生澀無實,因為剎那的猶豫,剎那的心軟,丟失了絕好的絕地反攻的機會。她的弱點完全曝露在了自己和男人眼前,被剖析再剖析。

“在你面前只有兩類人,戰友和敵人,你要記住,你的失誤影響到的並不僅僅是你自己。機甲特殊小組將會是戰場上帝國軍的旌旗,你們的成敗決定著他們的生死。”

夏安安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對方機甲的駕駛員是不是林響,都改變不了敵人這一身份的事實。她的心中,或許有很多震撼,很多疑問,但現在是在生死一瞬的戰場,她必須拋卻這些雜念,全身心的投入到這場戰鬥中,因為她已經身處在戰場!

再次正視對面的機甲時,夏安安的眼神已經改變,沒有了猶疑,沒有了仿徨,有的只是堅毅,異常堅定的戰意。

————

“唔。”裏恩悶哼一聲。由於顧及處在後方的陸成,閃避不及之下,對方的光刃穿透夜視屏捅進了駕駛艙,即使由於角度對方未能深入,他的腹部依舊被劃出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鮮血迅速溢了出來,染透了黑色的戰鬥服,腥氣在駕駛艙內彌漫。

“裏恩!”陸成叫了一聲,聲音裏透著□乏術的焦躁。

“沒事。”裏恩蹙眉應了一聲,沾了血的手指迅速就位敲動了起來。

合眾聯機動組傾巢而出,除了已有資料中顯示的5機甲又增加了一臺空戰方面的輕型機甲,而東帝國在本就只有4臺的基礎上,幻影未出,6對3的局面,即使雙駕駛艙的重甲可以勉強當做兩臺機甲,也就是6對4。

對方常年的機甲作戰經驗顯然發現了重甲雖然高火力,但在行動上遠沒有另外兩臺機甲靈活的弱點,畢竟身上的裝備越多,行動時的顧忌也越多。‘喋血’‘狼嚎’‘修羅’三臺機甲的聯合攻擊,很快就讓他潰不成軍,也就是身上為數眾多的高火力槍械,才讓它勉強支撐。

而另一方面,被合眾聯‘薔薇’和‘聖光’圍攻的‘擬獸’,雖不知節節敗退,卻也沒有任何喘息的餘地。

“‘修羅’你去上面支援‘蜂鳥’。”麥肯尼的聲音在合眾聯機動組的通訊頻道上響起。

沒有回應,不過很快,圍攻重甲的三臺機甲中一臺黑紅色的機甲打開了背後的推進器,手中閃著冷光的武士刀在機甲起飛的同時,猛地朝天際斬下,數臺空中堡壘被一切為二,爆炸的火光中黑紅色的機甲猶如從地獄浴火而來的修羅。

羅恩打開了與麥肯尼的私人頻道,戲謔道:“這臭小子和林響倒是處得不錯,果然因為是同類嗎?”他也是在林響做了所謂的‘強化’手術之後,才知道昆萊大人的‘兵工計劃’,從腦部著手強化人身體各方面的機能,據麥肯尼解釋,每個人的體質不同,強化後的結果也不盡相同。就拿那個臭小子來說,他是‘兵工計劃’第一批強化實驗體中,強化機能最優的。從資料來看,那就是活脫脫的人形兵器,一樣的肉體凡胎,楞是能刀槍不入。當然,那個姓林的女人強化後的能力更變態,根本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想到這裏,羅恩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心裏有些不甘。

雖說做‘強化’手術就得撬開腦殼,成功強化的概率還不高,就算成功強化還得忍受不定期的後遺癥,不過如果因此能得到昆萊大人的看重,他也豁出去了。只可惜他那會兒剛提出來,就被隊長決絕的否定了。

“羅恩!”私人頻道裏,麥肯尼異常低沈的聲音,警示意味十足。

被這一聲叫回神的羅恩,立刻肅然應道:“是。我不會再走神了,隊長。”心中卻頗感慨,明明他在走神的時候,操作也沒停,也就隊長能看出他走神。

林響在聽到麥肯尼的命令後就打開了她和亞瑟的私人頻道,冷冷道:“你跟不上她的速度,她是我的對手。”

回應她的是一聲冷哼。

————

東帝國作戰指揮中心內,此刻早已沒了之前安然的氣氛。監控員各個臉上掛著冷汗,忙碌的統計分析著己方的戰鬥損傷。安全防禦團在原有1級防禦膜的基礎上又展開了一層3級防禦膜,預警範圍4級不變。

“三臺機甲的剩餘時長是多少?”雙手環胸站在司令臺上的樓靖看著大屏幕上的戰局,問。

處在他正下方的一名監控員立刻切換,用電腦換算,“擬獸剩餘18分鐘,重甲剩餘12分鐘,青鸞剩餘15分鐘。”

樓靖凝眉沈思片刻道:“五分鐘後,全體撤軍。”

那名監控員稍怔,立刻回答道:“是。”

莫子熙目光深沈的看了眼樓靖,而後又看向大屏幕上的戰況,五分鐘,這看似短暫的時長,在合眾聯機動組如此猛攻下,他們能堅持得了嗎?

☆、77<晉江獨家首發>

腹背受敵,這讓夏安安的處境愈加艱難了。即便那臺並非適應空戰的黑紅色機甲在速度上存在明顯的欠缺,但每每停頓喘息時,都要小心提防那可能來自任何方位的偷襲,還是讓夏安安很快就感覺到了力不從心。

“五分鐘後,全軍撤退!五分鐘後,全軍撤退!五分鐘後,全軍撤退。”來自公共頻道連續三遍的撤退通告,在封閉的駕駛艙內回蕩。撤退倒計時出現在了通訊頻道按鈕旁邊的小屏幕上,純黑的屏幕,艷紅的數字,就像一塊生命計時鐘,讓人難以忽視。

而與兩臺機甲纏鬥的夏安安卻沒有任何餘裕,哪怕是用眼睛的餘光去瞥上一眼也不能。

天空中弧線了斷點線再次相觸,驟然分開。高速操作後的喘息時必不可少的,畢竟人腦不是只需要通電就能運作的電腦,長時間高負荷運算,且不說運算的正確性,單單接受大腦指揮的肢體也會出現下意識的錯誤。

然而這一次,彩色機甲停頓後,青鸞卻並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她手裏的XP輕型光能突擊槍能量已經耗盡,停下換裝備自然是最好的選擇,只是一旦她停下,將要面臨的就是黑紅色的機甲的偷襲,在手中武器形同虛設的情況下,她的處境,可想而知。

至少在高速飛行中,她被黑紅色機甲偷襲的概率幾乎為零,而且又能大幅度拉開青鸞和那臺彩色機甲之間的距離。

夏安安這麽構想,也這麽做,只可惜現實遠比預估殘酷得多。當她在飛行中把手裏的突擊槍插回專屬槽位打算換其他武器時,她才驚覺她已經沒有可換的武器了。青鸞的高速空戰特性註定了它身上不可能配備太多武器,此次首戰,除了每臺機甲都必備的線性鐳射短槍,就只附帶了三件武器,光刃、死神之鐮以及XP輕型光能突擊槍,能量皆以耗盡。也就是說,此刻青鸞除了線性鐳射短槍,別無選擇。

線性鐳射短槍是東帝國機甲的基本裝備,也是最早期的裝備之一。它的射程短,火力小,一次儲能少,最多20發也就到極限了。總體來說,其性能已經無法適應現今的戰場。只因其輕便易攜帶且能量填充槍膛用時短,所以遲遲沒有被淘汰。用技術研發部工作人員的話來說,這線性鐳射槍之於機甲駕駛員就如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過也有人將之稱為最後的保命槍。畢竟若不是到了生死一瞬,不少駕駛員甚至根本不記得機甲上還有這一配備。是生是死,就看最後怎麽利用這一槍了。

夏安安咬了咬牙,操縱青鸞拔出短槍的同時也拔出了損傷嚴重的‘死神之鐮’……

亞瑟一直在旁伺機而動,作為合眾聯機動組中昆萊最為重視的一員,他無疑是早慧的,所以當他察覺到藍碧色的機甲腳底的推進器沒有發出即將減速的轟鳴時,他就已經約莫猜到對方換裝備的可能性。

畢竟還是孩子,他的耐性本就燒得可憐,更何況在蓄勢待發之際,卻發現無可奈何。

他陰沈著臉打開了之前一把關了的和林響的私人頻道。

“你是笨蛋嗎?我雖然跟不上她的速度,但我的動態視力很好,你難道就不會把它逼到我的射程範圍內?”未脫青稚的嗓音,十分清越,卻因為其中充斥滿嘲諷和不屑而讓人難生好感。

另一端的林響沈默了片刻,才微帶喘息道:“她是我的對手。”

“你的對手?你殺她和我殺她有什麽差別?別告訴我只有親手殺了她你才能得到救贖,兵工人哪裏還有什麽救贖,難道昆萊那個老頭沒有告訴你,在戰場上應該以大局為重?”

被少年的話刺到了痛楚,林響頭盔下的連白了白。生性靦腆的性格,讓她沒有逞強狡辯。此刻,她休整足夠,盯著夜視屏上漸行漸遠的銀藍色弧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開始隱隱作痛,那是後遺癥發病的前兆。

她的時間不多了!

正如少年所言,誰殺的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她要夏安安死。她承受了那麽那麽多的痛苦,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那就用她的鮮血來撫平你心中的傷痛吧!”那個慈愛如她死去多年父親一般的老者,曾經撫著她額頭的紗布,這樣說道。

猶豫的眼劃過堅定的光,搭在鍵盤上的手指快速敲動了起來。

“右邊。”她道。

回應她的是一聲輕蔑的冷哼。

昏黃的天機,彩色機甲朝著那抹銀藍色的弧線飛身而去。

————

清晨,地上還積著一層薄雪,滲人的寒意隨著北風侵人肌骨。

TPO第三皇世子住所的書房內,人造小太陽正盡心盡力的散發著熱量,整個房間都溫暖如春。彼時,格雷爾伏案認真的審讀著昨日父皇交代下來的文書,似是看了有一段時間了,他擡起頭,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合眼往椅背上一靠,聊以放松。

近來,那些平日懶散的大臣們可不是一般的積極,文書一封接著一封,內容無外乎趁東帝國與合眾聯一戰,出兵東帝國。

格雷爾嗤笑一聲,看來看不清形勢的人還真不在少數。

應門器忽然發出‘嘀’的一聲,伴隨著提示音而來的是一串宛若銀鈴般的悅耳女音,當然如果女音的內容不是抱怨的話,想必會更加悅耳。

“冷死了,冷死了,三哥快開門。”

格雷爾冷硬的臉上難得浮起了幾分暖笑,擡手按下了開門按鈕。

門剛打開,就見一個雪團沖了進來,直撲向書桌。

半個身體都掛在書桌上,雪團擡起頭,戴在頭上的鑲白貂毛兜帽在她這一跑一撲一擡下滑到了背後,露出那一頭黑長的直發。女孩不過十三四歲,臉兒圓圓,稚氣未脫。齊眉劉海,深藍色的大眼睛,長睫毛,小翹的鼻子,櫻紅的唇,配上潔白如雪的膚色,活脫脫一個雪娃娃。

雪娃娃下巴磕著桌案,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像只撒嬌的小奶狗。

格雷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淡淡問:“這麽冷怎麽還跑過來?”

深藍色的眼珠一轉,臉上陷下兩個酒窩,甜甜的笑:“想三哥了唄。”

格雷爾無奈的搖了搖頭,眼中卻是全然的寵溺,對這個皇族中最小的孩子,他向來毫無招架。

“三哥,為什麽我們不去打東帝國呢?東帝國的軍人都去跟合眾聯打仗了,如果我們打過去,一定會贏的。”雪娃娃雙手托著腮幫子,眉頭因為自己的疑惑淺淺的擰著,懸著的一只腳一翹一翹的。

格雷爾心中一沈,臉上的神情卻絲毫未變,“穆雅希望打仗?”

穆雅想了想,搖了搖頭,“打仗會死很多人,莉絲說她的曾曾祖父就是死在戰場的。”莉絲是她的侍女。

格雷爾點頭,勾了勾嘴角,打仗會死很多人,穆雅都明白的道理,他那些向來自視甚高的兄弟和大臣們卻想不透。TPO的科技或許是四大區域中最前沿的,但同時弱點也相當明顯,作為太平洋上的一個島國,狹窄的占地面積預示著人口的單薄。TPO民眾有多惜命,就有多排斥戰爭。

“既然穆雅不想打仗又為什麽要這麽問三哥?”格雷爾又撫了撫女孩綿軟的發絲。

深藍色的眼珠又轉了轉,穆雅一臉神秘的沖格雷爾勾了勾手指。

格雷爾配合的湊上前。

“其實是我偷聽了大哥和二哥談話,他們還偷偷說你壞話。”語氣裏還帶著些許義憤填膺。

聽了穆雅的話,格雷爾並未作出任何表示,只囑咐了一句,下次不能偷聽便作罷了。

又跟格雷爾膩歪了一陣,想來覺得無趣,穆雅蹭下書桌道別,臨行前還不放心的又問了一句,“三哥,不會打仗的,對吧?”

格雷爾註視著妹妹深藍色的眼眸,頓了頓答:“不會。”沒有硝煙的勝利,才是真正的勝利,而戰利品自然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勳章。

☆、78<晉江獨家首發>

林響萬萬沒想到夏安安會在她逼近的時候,陡然轉身,面對面朝她飛來。同是高速空戰機甲,即使之前相隔數千米,此刻也不過半秒,已然近在咫尺。

猝不及防間,一道帶著電流的白光襲來,林響本能的向側面閃避,卻不料對方竟然還有第二重攻擊,在開槍的同時,便預計了她的閃避路線,那把帶鎖鏈的鐮刀如影隨形。

就只聽‘錚’的一聲,火星四濺,鐮刀頭深深嵌入彩色機甲的肩部。青鸞單手拉著鎖鏈,猛地向下一拽,鐮刀頭在那彩色裝甲板上拖曳出一條不短的鋸齒狀傷痕。彩色機甲舉起手中的長刀就要朝鐮刀砍去,卻在砍上之前,早已破損不堪的鐮刀就已經不堪重負的從中間斷裂開來。刀刃一半留在彩色機甲身上,一半隨著鎖鏈被拉了回去。

夏安安蹙了蹙眉,果然已經是極限了。

彩色機甲此時已經快速的更換了手中的武器,沖鋒槍密集的火力朝青鸞直掃而去。

手中沒有可以與之抗衡的武器,青鸞只能一邊閃避一邊伺機而動。

夏安安本就白膩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粗重的喘氣聲清晰可聞,駕駛服下的身體就像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她的精神已經完全集中在這場戰事中,她在尋找,尋找絕地反擊機會。鍵盤上急速敲擊的手指快得近乎抽搐,她必須一擊即勝!

此時,沖鋒槍的火力漸弱,這是能源填入槍膛的間隙,夏安安沈靜的眼一亮。

青鸞快速甩動著手裏的鐵鏈,飛行速度陡增,逆火力向前。

那速度快得驚人,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林響甚至有些慌神,對方一記利落的橫踢,還處在射擊狀態的沖鋒槍被踢飛了出去。

一直在旁觀戰的亞瑟嘲諷的嗤笑一聲,就這種技術竟然還想單打獨鬥,果然是蠢貨!

這廂彩色機甲已在這須臾之間被青鸞用鐵鏈絞住了上半身,兩條機械臂被迫抵在胸膛上,竟是一絲一毫都無法動彈。

林響緊咬著唇,陰沈著臉色,驅動彩色機甲不斷上下反轉,卻始終甩脫不得對方的鉗制。焦躁令她的頭更疼了,她不得不緩下手上的速度。而也就在此時,對方黑洞洞的槍口抵上了駕駛艙的位置,夜視屏上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槍口內部的設計。林響一怔,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已經有過兩次生死一線經歷的她,深深了解瀕臨死亡時那無止無盡的暗黑,你可以感覺到自己,卻無法操控肢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整個世界就好像獨留下了你也或者說你好像被整個世界所拋棄,無力的,深寒的,可怕的……越是了解,便越不想再去體會。

“餵,別動。”私人頻道裏,亞瑟的聲音猶如救世主般降臨。

“救我……”虛弱的,嘶啞的,懇求著的,她知道這世上有尊嚴這種東西的存在,或許她曾經也擁有過,只是早已在不知什麽時候就丟失了,完完全全的失去了……

回應她的照舊是一聲冷哼。

夏安安其實並沒有想太多,長時間的精神緊繃讓她的大腦存不下太多的東西,那些諸如林響為什麽沒死,駕駛員是不是林響這樣的問題,完全淹沒在浩瀚的戰意中。

青鸞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看著就要扣下。

‘嗤’的一聲,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槍聲。

青鸞的身形猛地向右一斜,被扣在它身前的彩色機甲趁勢逃脫。

駕駛艙內尖銳的警報聲提醒夏安安,她被偷襲了。她孤註一擲的想要同彩色機甲一決勝負,卻遺忘了一直以來都存在著的窺伺者。

右翼主光脈受損,夜視屏上的血紅色提示讓夏安安立感大事不妙,迅速重新調整機甲平衡值。青鸞很快就恢覆了平衡,再次翺翔,但很明顯原本的銀藍色弧線不負流暢。

青鸞的羽翼是高能量子團沖擊時的固定路徑強化後形成的虛羽翼形態,而光脈的作用就類似於鳥類翅膀中的骨骼,支撐。提供量子團沖擊時所需要的能量。主光脈被洞穿,量子團沖擊頻率驟降。

新一輪的纏鬥再次掀起,夏安安本以為在這種極端劣勢的情形下,無論是精神還是機甲都已經到了極限,她必敗無疑。卻不想對方操作頻頻出錯,有數次若不是‘修羅’從旁插手,她已經得手。很顯然,對方也已經精疲力竭。

駕駛艙內一聲刺耳的提示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全軍撤退。全軍撤退。全軍撤退。”同樣是三遍,卻較之於前更顯急促。

眼睛的餘光中可以看到地面上的東帝國軍已經開始後撤,天空中的戰鬥機、空中堡壘也開始分工合作,一批掩護一批調轉方向。

“東帝國撤軍了,纏住它,它撐不了多久,別讓它逃了。”明明青稚的聲音,此刻卻透出難言的狠辣。

林響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下來,頭部的疼痛稍減。

想來合眾聯在這一戰也是損失慘重,此時東帝國撤軍,除了初始追擊了一段,很快也偃旗息鼓了。

眼看著帝國軍漸行漸遠,夏安安也打算撤退,卻未料被前後兩臺機甲纏得死死的,首戰之下,此刻她的體力近乎透支,心頭更是被兩臺明顯想將它和帝國軍分割開來一網打盡的機甲挑的火起難耐。

手速降了下來,精神也漸漸變得無法集中了。

夾帶著電流的白光再次擊中青鸞的羽翼,青鸞身形一滯,彩色機甲隨機揮刀襲來。

眼看著刀刃越來越近,夏安安原是能躲開的,卻不想已經不再靈便的手指一不小心便按錯了一個鍵。

長刀從青鸞的肩胛劃至腰際,劃破了動力源的防護罩,電流絲絲縷縷的竄了出來。

而不等夏安安調整,‘修羅’的偷襲以至。

駕駛艙內一片紅色的警報,夏安安只覺得雙眼找不到焦距,混混沌沌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撤退中的‘擬獸’停了下來。

“樓煌,快去幫安安,裏恩受傷了。”私人通訊頻道裏,陸成的聲音焦急而無奈。地面畢竟是主戰場,有高火力裝甲車和批量機的掩護,他們的撤退都還算順利。天空卻不同,倒也不是沒有戰鬥機或者空中堡壘上前支援,只是一來火力不夠,剛上前就被伺機而動的‘修羅’擊斃,二來兩臺空戰機甲的速度雖然有所減慢卻還是極快,貿然上前很可能只會越幫越忙。

“我知道了。”樓煌蹙眉應了一聲,看了眼不遠處還沒有離開的合眾聯其他機甲,他清楚如果等到那些機甲有餘裕一起圍攻青鸞的話,夏安安必死無疑!

正當樓煌操縱擬獸打算掉頭時,私人通訊頻道又響了起來。

“樓上尉,按照原路撤退。”樓靖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遞後有著與往日不同的冷沈。

樓煌頓了頓,答:“是!”

帝國絕不會允許首戰就失去一臺秘密武器!

☆、79

額頭的汗順著鼻梁滲進了眼裏,酸澀、刺痛,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虛晃了。長時間緊繃的身體僵硬到麻木,只餘下手指近乎本能的活動著。夏安安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節奏,從最初的失速到現在的平和,就像她的心情。她並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哪怕希望渺茫,她也願意放手一搏。

只是這一次……

本就快耗盡的動力源,在彩色機甲的那一刀後,更是雪上加霜。青鸞的駕駛艙內一片血紅,提示動力不足的紅色警示燈不斷閃爍著。兩個全息屏的右上角,60秒關機倒計時已經開始。

如果夏安安只是一名普通批量機的駕駛員,在這種情況下她應做出的正確選擇就是按下駕駛艙彈出按鈕,棄機逃亡。然而她不是。身為東帝國唯有的四臺秘密武器的駕駛員之一,機甲特殊小組成員,她首要記住的就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棄機;即便棄機,也不能讓敵方得到機甲。也就是要在棄機前,設定自爆。

此刻青鸞的現狀卻是,如果夏安安棄機,駕駛艙彈出需要消耗不少動力,到時就算夏安安提前設定了自爆,所剩動力源也不足以將整臺機甲炸毀。而如果不棄機,最後無論她是被殺還是被俘虜,結果只會比前者更糟。事實上就算她罔顧帝國最新技術洩露,選擇棄機,在敵方兩臺機甲的虎視眈眈下,駕駛艙能否安全著陸,也是未知數。

所以,她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就是,和青鸞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隕。

眼看著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小,自爆裝置也已經設定完畢,只要她的食指再輕輕一按,這一切都將結束。

但她卻猶豫了。

想來沒有人能做到毫不猶豫的為自己選擇死亡,夏安安也同樣不能免俗,畢竟求生欲從來都是生命體亙古不變的本能。

手指顫抖的很厲害,在不知何時她已經停止了操作,破損的青鸞呈一種獻祭的姿態懸蕩在空中。或許看出了她已是強弩之末,對方兩臺機甲也停了下來,顯然這並非仁慈,就像在等待,也像在思考,等待某個殺她的時機,思考某個殺她的方式。

夏安安無奈的苦笑,她想這一次她或許真的要完了!

林響一瞬不瞬的盯著那臺瀕臨絕境的藍碧色機甲,就仿佛能透過機甲看到夏安安因為恐懼而蒼白、扭曲的臉,因為絕望而失神的眼,在害怕的顫抖吧?就像她當初第一次面對死亡一樣。

快意嗎?林響捫心自問。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現在的她,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輕易了結夏安安的性命。就像碾死一只螻蟻那麽簡單。

為什麽那麽恨夏安安,甚至恨到要她死?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發現夏安安是那天那臺機甲的駕駛員後才開始怨恨的,怨恨她無情的背棄,怨恨她的殘忍。但事實呢?似乎並非如此。就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不知道那顆種子是在什麽時候被播下的,等她發現的時候,它已經拔地參天了。

無論如何,只要殺了她,只要殺了夏安安,她的所有的痛苦就都將結束。

“那就用她的鮮血來撫平你心中的傷痛吧!”

“在這個世上,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讓你感到無地自容,只要她活著,你就永遠生活在她的腳下。”

那時在米萊,她確實一直想追上夏安安的腳步,她那麽努力那麽努力,卻始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段距離被越拉越大。從初始單純的羨慕、崇拜,到後來夏安安的好運,她的頭腦幾乎成了她無盡的夢魘。

為什麽好事落在夏安安身上?為什麽獨獨是她?如果不是她們在進米萊之初就相識,如果她們不在一個宿舍,或許她也不會有那麽強烈的恨……

就像昆萊大人所說的,這是天意,這是每個人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林響如此想著,黑白分明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猶豫,搭在鍵盤上的手指仿佛有千斤重,連移動一下都萬分艱難?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滿臉的愕然。

——真的沒有任何快樂的回憶嗎?

腦海中陡然響起的聲音讓林響整個人都一怔。

眼前,那時那景還歷歷在目。

兩個女孩,一個怯怯,一個淡漠,她們曾一同熟悉米萊陌生的環境,一同經歷那暗黑的一夜,冰冷的心曾相互撫慰,那麽熨帖……

不,不是的。林響慘白著臉在心中否認。夏安安根本沒有經歷過那種疼痛,那夜沒有,之後也沒有。那些哀傷,那些撫慰,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在騙她。從始至終夏安安都被人保護的好好的,只是不想被她發現,多她這個負累的假裝而已。

——她曾幫助過你,教你識字。

那不過是夏安安的舉手之勞而已,也或許是她……心虛。況且,她幫了西亞更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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