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入窗臺，窗簾靜靜垂在一邊，床頭櫃旁的一株海棠綴滿紅色花骨朵。

半個小時前，文熙細細望著這盆中國畫一般的花，湊近去聞那圓圓的覆瓣花朵。少數已經綻放，露出鵝黃的芯蕊，不覺讚了一聲：“想不到，你還是個有情調的。”

俞航說，是有人送他媽的，他媽討厭養花，就搬到這裏來了。

此時，隨著兩人進一步激烈的動作，這盆海棠也跟著顫抖起來。

上衣已經被褪下，文熙白嫩的頸部盡現，經歷幾次地毯式的唇部搜索之後，他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任由他用額頭吻到胸口，再由胸口吻到額頭。俞航幾乎以為他睡著了，偶爾觸碰到敏感之處，聽到微弱的悶哼一般的聲調，使得他興致勃發，抱緊文熙猛親，像恨不得把他嚼碎咽下去。

文熙被折磨得暈暈乎乎，但在內心深處，他並不討厭這種方式。是已經習慣男人的親吻，還是俞航的手法值得借鑒，他不得而知。

俞航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身體，所以兩人有什麽反應都能迅速感知。身下的文熙臉色微紅，裸/露的胸口漸漸灼熱起來，俞航覺得時機差不多，身體一側，一手忙著扒自己的衣服，一手就要來褪他的褲子。

文熙卻在第一時間清醒，警覺地扯回褲子，跟俞航的手上動作頑強對抗。

俞航悶悶地看著他，熱情減了一半：“幹嘛？”

“你在幹嘛？”

俞航賭氣往旁邊一挪：“只準看，不準動，我又不參禪。”

文熙伸手扯過衣服：“參禪不參禪，跟我沒關系。在我做好思想準備前，不許碰我。”

“又不是小孩子，不準這不準那。我也給你個限制，幹脆不準出現在我面前，把人撩起來又不幹！”

“誰撩你了？不是好好在說話嗎？自己莫名其妙地上頭，還怪我？”說著，把外套一披，就要起身。

“利用完就走，你真夠現實的！”

文熙站起來：“沒錯，我就現實，認清我了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俞航氣得隨手拿起一個枕頭，朝他砸過去：“這次不是你來找的我？我好好在上班來著！”

文熙踢一下落在腳邊的枕頭：“好像你作出多大犧牲一樣。”

“那你呢？每次都是我去找你，都是我認錯。你就是神，什麽錯都不會犯？只要一出現問題都是我的緣故。”

文熙被他說得一楞，本來沒太意識到這個問題，可一天之內接連被人提出，看來真是他的錯了。他明明沒有傷害別人的心，為什麽大家都這麽認為？

他習慣被動，就算當初跟陸姍姍在一起，也是對方主動。他習慣別人給他鋪好愛情之路，情到濃時，只乖乖配合就好。對於俞航的付出，他享受，並且也配合了。作為一個不喜歡感情外露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在挑戰極限了。

他不太可能自己送上門來，跟他告白，也不會說膩人的情話。一來，個性如此，二來，他本對這份感情不抱信心，知道俞航是交往過女生的人，沒準只是一時意亂情迷，哪天醒來，就覺得自己犯了糊塗，再不肯繼續下去了。如果自己再全情投入，反而更容易讓他生厭。欲拒還迎，也許還能挑起些他的興趣。

可這家夥一根筋，非此即彼。一個不高興，就給你上綱上線，說得你都要懷疑人生。

“你不也很少說對不起？”文熙的底氣沒剛才足了。

他倆就是這樣，彈簧體，你強我弱，你弱我強。哪天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乖乖看書聊天，似乎是件很困難的事。總要你點我一下，我點你一下，漸漸地進入你拍我我拍你的程度，到最後，火被勾上來，恨不得互相打幾下才解恨。

“可我用行動表示了！”

這也算？

文熙彎腰把枕頭撿起來，拍打幾下，又扔回去。

好巧不巧，正砸到俞少爺的臉。

枕頭被氣呼呼扒下，露出一張扭曲的臉。

文熙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憋著說了句：“對不起——你看，我跟你道歉了。”

“這算什麽？打一巴掌給顆棗？我也會！”說著，又把枕頭扔過來……

手機響了，俞少爺聽到自己的鈴聲，像個盲人一樣到處在床上亂摸。還是文熙，走過去，把手機給他從地毯上撿起來，遞給他。

“餵，媽媽啊。沒有。”俞航擡頭看一眼文熙，“不要！我想起來了，剛吃過飯。”

“我晚上還有事呢。你自己去，幹嘛非要讓我……”

能聽到話筒裏劈裏啪啦一通，可能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俞航煩惱地皺皺眉頭，說：“好吧，發地址過來！”

隨手把手機一扔，俞航再次看著文熙，有氣無力地說：“我媽叫我出去吃飯。”

文熙再次把枕頭給他拾回來：“你去唄，我也要回家吃飯了。”

“要不，你陪我去？”

“你凈讓我做難堪的事。我去幹什麽，你媽又沒叫我？”

俞航已經利索地起來，整理好衣服，拿上鑰匙串就推他出門：“我不也是去你家吃過飯嗎？禮尚往來，該讓她請你一頓。再說，床上的事不幹，連吃頓飯都要照顧你的想法啊！”

說得文熙無言以對。道理似乎也能說說得通，人家已經後退一步了。

但等他坐上車，又覺得不對頭。不是照顧不照顧的問題，是這樣跑去蹭飯於理不合啊！

俞航才不關心，早已哼著小曲發動車子。

文熙想想還是不合適，就說：“先送我回去吧。或者，在前面的公車站都行，我……”

“既然上了車，我就不能聽你的了。”

文熙心煩地抓抓頭發：“關鍵我去幹嘛啊？跟你媽又不認識，突然上門，多尷尬啊。”

“但你認識他兒子啊，關系——還不一般。”明顯感覺這話透著猥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文熙冷眼瞧他那樂呵樣：“你是準備上報了？”

“上報幹嘛，那不直接把她氣到急救室去？我覺得，遮遮掩掩也很好玩，刺激。”

文熙不說話了。

“說實話，你，沒跟男人有過那什麽吧？”

文熙臉一紅：“有完沒完？有本事當著你媽的面來問！”

俞航哼哼幾下。

文熙陷入沈默。當初跟陸姍姍談時，他都沒有做過這種事。宿舍同學喜歡炫耀這方面的能力，文熙卻不為所動。不是不想，而是有點畏懼這種行為。只是戀愛階段，萬一玩火過頭，給女方帶來困擾不說，感覺是不負責任的一種表現。所以，即使陸姍姍百般誘導，他都沒行動。

可是，不要說自己沒經驗，就算有，一般人誰會跟男人有那種事啊？在這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跟一個男人糾纏不清。可這樣想時，又想到《春雪》裏大段的男性身體描寫，自己會感到燥熱，真是因為自己還沒發現內心隱藏的真實情感？男色才是他真正渴慕的？

後視鏡裏映出俞航立體的眉骨和深邃的雙目，突然胸口一熱，焦躁地說：“停車！”

“好了，不逗你了。”

文熙靠著車窗：“是說真的，你放我下來。你們母子吃飯，夾著我算怎麽一回事。”

“我也說真的，你陪我去吃飯，沒準吃飯氣氛還好點。”

文熙知道俞航是這種個性，你越不肯他越來勁，今天說了不少話，口水的配額都透支了。只好抱著胳膊，任由他開去，想著到了飯店門口再跑也不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