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送走谷雨才回房間打開了谷雨送來的書，一本被翻得舊舊的《歡樂英雄》，雖然有看上去壓的整齊，但還是有卷邊的痕跡，葉舟的手在封頁上摩挲，感受上面的凹凸印。

這是谷雨初中的時候最喜歡的書，葉舟隱約能在上面感受到谷雨曾經翻閱它的痕跡。

葉舟打開封面，扉頁的右下角寫著谷雨的名字，兩個字筆記稚嫩，葉舟目光頓住，在谷雨的名字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只小舟，葉舟把封面握到書後，看見書縫中還有些許橡皮屑，應該是谷雨新畫上去的。

葉舟笑著翻開下一頁，突然楞住，面前的這一頁原本只是書名，但是現在在書名的下面卻畫著一艘巨輪，而且這幅巨輪看著還有點眼熟，葉舟重新翻回上一頁，這才發現剛剛那一頁的下面原來是鏤空的，自己剛剛看見的小舟正是面前這幅巨輪上的一部分。

葉舟說不出現在心裏是什麽感受，只是覺得自己像是被浸在溫水裏，雖然漂浮不定，但是很舒服，一顆心像是被人穩穩的捧起來，托著叫他安穩。

葉舟捧著書看，夜深就枕著它沈沈睡去。

初五開學，谷雨原本想過完年就回盛河，但是初三才通客車，谷一堂又多留了谷雨一天，直到初四谷雨才回盛河。

雖然才隔了幾天，而且在望縣的時候，谷雨一直在手機上和葉舟聯系，但是谷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好東西，然後去敲了隔壁的門。

開門的是葉舟，右腿翹起來，用左腳去蹦著開門。

谷雨站在門口看了葉舟一會，確定他的狀態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才放下心。

谷雨坐在沙發上，看著葉舟的拐立在門口，自己則蹦到廚房準備給谷雨倒水，然後端著半滿的水杯，站在廚房發楞。

這杯水沒等自己蹦回去，估計就全灑幹凈了。

谷雨笑，站起身去廚房接他。

“怎麽就你自己在家？”

谷雨扶著葉舟蹦回來，無意間瞥見葉舟右腿的石膏後面，自己寫的那行字不見了，“你換石膏了？”

葉舟蹦到沙發旁邊，擡起右腿，就近跨坐在沙發旁邊的扶手上，“沒有啊。”

谷雨伸手指了指，“那我給你寫的字怎麽沒了？”

葉舟哦了一聲，眼神移向一旁，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你不是說只有我能看嘛，還讓我拆下來的時候看，所以我就用膠帶粘住了。”

谷雨：……

你可真是個小天才，平平無奇的那種。

第二天，早上六點，谷雨剛要去敲隔壁的房門，叫葉舟一起去上學，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葉舟拄著單拐從門裏跨出來，看見谷雨站在門口，笑著把書包往上背一背，“走吧。”

谷雨朝葉舟伸出手，“你下樓不方便，書包我幫你拎吧！”

葉舟看看谷雨瘦弱的小肩膀，笑著說：“還是算了吧，兩個書包壓著你，更不長個了。”

谷雨咬咬牙，“我一直在長個好不好？”

葉舟這幾天已經把單拐練的很熟練了，一步一階臺階，走的並不慢，邊走邊和谷雨閑聊：“是嗎？那你轉學過來以後長了多高？”

谷雨快走一步，替葉舟推開單元門，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段距離，“八公分。”

葉舟斜下眼眸，看了眼谷雨的發頂，眼中帶著點“那很了不起哦”的笑意，“哇，那好高啊。”

谷雨聽出他話裏的揶揄，瞪了他一眼，松手關好單元門，慢慢的走在葉舟身旁，像是賭氣似的喃喃道，“沒你高。”

谷雨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走到葉舟旁邊，“我在望縣的時候，霍秋子找我了。”

葉舟皺皺眉突然想到這段時間阿傑好像一直對自己避而不見，偏過頭問谷雨：“她找你幹什麽？”

“前途和愛情，她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麽選。”谷雨說的很直白。

“你怎麽回答的？”葉舟自己也想知道谷雨是怎麽看待這個問題的。

“我只是問了她一個問題。”谷雨眼神凝視前方。

葉舟好奇，“什麽問題？”

谷雨：“我問她，‘你怎麽就能肯定阿傑只會待在WK的省隊？’其實答案並不難，只是她有點鉆牛角尖。”

葉舟垂下眼眸，從他的角度看，谷雨的臉只有巴掌大，小小的臉上卻帶著不符合她年齡的成熟和堅韌。

那你會怎麽選？葉舟很想開口問谷雨這個問題，但轉念一想，為什麽要讓她選？她這麽好，就應該什麽都有。

谷雨一邁進教學樓，一條通紅的條幅映入眼簾——恭喜高三理一班楊靳同學在全國數學競賽中獲得一等獎。

谷雨仰頭看了一下，楊靳這會算是夢想成真了吧。

雖然還是平常的時間出門，但是葉舟走的慢，谷雨進教室的時候班級裏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就連孟娜都板板正正的坐在座位上。

谷雨替葉舟拉開椅子，看他坐穩當了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孟娜的眼神一直站在谷雨身上，看著她的一連串動作，搖頭嘖嘖兩聲，緊接著朝谷雨伸出手，“老班留的作業借我看看。”

谷雨掏出來遞給她，“你自己沒寫嗎？”

孟娜笑嘻嘻的接過來，“我寫了，和你對對答案。”

葉舟擡眼就看見老莊一臉無奈的看著孟娜，老莊感受到了葉舟的眼神，兩人四目相對，老莊沖他挑挑眉，“腿怎麽樣了？”

葉舟把腿架在桌下的橫梁上左右晃了晃，一臉無所謂的笑笑，“沒啥大事。”

孟娜借鑒的速度很快，左手翻谷雨的作業，右手筆耕不輟，一個寒假的作業，孟同學只要十幾分鐘就能做完查缺補漏。

孟娜把谷雨的作業畢恭畢敬的送回來，趕完作業的孟同學消停不下去，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知道嗎？楊靳保送遠南了。不虧是我男神，我早上看老白的那張臉都笑成一朵菊花了。”

聽見孟娜誇楊靳，老莊說話夾著酸，“你要是有你男神一半，也不至於抄人家作業了。”

孟娜伸手擰在老莊的胳膊上，“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抄呢？叫借鑒，懂不懂？”

不能出去跑操，不能訓練，不能打籃球，葉舟吃過午飯回來覺得身下坐著的這張椅子像長了釘子，怎麽坐都不舒服，谷雨看他在旁邊撐著一只腳挪來挪去，深吸一口氣，“你沒事吧？”

葉舟委屈巴巴，“我覺得我的關節都長住了。”

谷雨放下筆，伸手拎起葉舟的胳膊，前後晃了晃，“沒長住，好著呢！”

谷雨站起身，“我出去接水，你要不要？”

葉舟點點頭。

看著谷雨走出教室的身影，葉舟伸出左腳踢了踢前面老莊的椅子，“想不想一個翻臉無情的渣女？”

老莊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說谷雨？”

葉舟不置可否。

老莊滿眼詫異，“電視上說，雙腳離地智商就占領高地，要不你把左腳也擡起來，看看智商能不能回來？”

葉舟果真擡起左腳，不過是踹在老莊的椅子上，“滾你大爺的。”

老莊不跟他開玩笑，正經起來，“警察找你沒有？那幾個人怎麽樣了？”

葉舟手癢，一根筆在指尖來回轉動像是長在手上一樣，“來家裏做了筆錄，但是說還沒找到那幾個人的下落。”

老莊難以置信，“怎麽可能？燒烤店的老板都認識他們，肯定就在那一片活動，怎麽可能連個人影都沒有？”

葉舟挑眉，聳了聳肩，不在意的語氣開玩笑，“誰知道呢，警察叔叔也要過年嘛。”

谷雨接完兩杯水轉身就看見了楊靳，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谷雨心想，楊靳不在樓下待著，老往樓上跑什麽？出來接水就能碰上。

楊靳手裏攥著一個檔案袋，走到她面前，沖她招手打了個招呼。

谷雨看了眼他手裏的檔案袋，突然開口說道：“聽說你保送了遠南大學？”

遠南大學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學，以工科著稱，但是在最南方，和盛河可謂之是天南海北的距離。

“嗯。遠南的數學系。”

“遠南也很好，”谷雨點點頭，“還在學校上課嗎？”

楊靳搖搖頭，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不了。準備離開盛河一趟。”

末了嘆出一句，“越快越好。”

谷雨想到了什麽，“什麽時候走？”

“就這幾天了，還有點手續，辦完就走。”

“那也很好，恭喜你了。”谷雨是發自內心的恭喜楊靳。

“谷雨，”擦身而過的瞬間，楊靳突然開口叫住她，谷雨停下腳步轉過來，“還有事？”

楊靳目光閃了閃，溫和的笑，“沒事，再見。”

谷雨微微擰起眉，猶豫了一下，扯出一個微笑，“一路順風。”

“謝謝。”

老莊正和葉舟在說話，看見谷雨走進來把水杯放在葉舟的桌上，笑著打趣，“怎麽去了這麽久？渣——”

哐——老莊的話沒說完，葉舟就重重的一腳踹在老莊的椅子上，警告他閉嘴，谷雨沒聽清老莊的話，下意識問：“什麽？”

老莊識趣的閉上嘴，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沒什麽，沒什麽。”

三人正說著，孟娜就從外面蹦蹦噠噠的回來，“我剛才上樓的時候碰見我男神了，他剛從老白那出來，說下周就不來學校了。”

說著還有點可惜，“以後都見不到我男神了。”

老莊酸得很，“你看動漫你不知道？瞇瞇眼都不是好人！”

孟娜聽見自己的男神被詆毀，一百個不樂意，當即反唇相譏。

葉舟沒心情聽孟娜和老莊鬥嘴，偏頭看向正在做題的谷雨，她剛剛回來的遲是因為遇上了楊靳？

谷雨的筆頭抵在下巴上，低頭看著面前的閱讀理解，掃了眼問題，又返回文章中勾畫了幾個單詞，想了想寫下一個選項。

沒過幾天，楊靳離校，老白還弄了個，理一班的小趙老師還弄了個像模像樣的歡送會，弄得整個年級都知道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學校體貼的給高三生放了半天假，上午的課上完，谷雨和葉舟一起回家。走到小區前路口綠燈還有十幾秒，谷雨拽拽葉舟的袖子，示意他等過這個綠燈。

葉舟聽話，撐著單拐站在谷雨旁邊，低頭看她，谷雨靜靜的看著倒數的綠燈數字。

“唉你看那個是不是谷雨？”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女聲，像是帶著驚喜。

葉舟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走過來幾個人，男男女女都有，說話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高挑的女生，穿著緊身皮衣紮一個高馬尾眼，畫著煙熏妝，眼尾的眼線微微上挑，雙手抱著胸，看似在和旁邊的女生說話，但是卻是在微微仰頭斜著眼看谷雨。

葉舟轉過頭看向谷雨，可是谷雨全然像沒聽到一樣，雙手揣進口袋裏，用鼻尖把圍脖向上拱了拱，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

“是啊，就是她。”高馬尾身邊的一個披著頭發的女生朝這邊看了眼，肯定道。

“她們是？”葉舟出聲問。

谷雨目不斜視，看著面前的紅燈倒數結束，“不用理，走吧。”

葉舟跟上，可是那兩個女生卻沒有讓谷雨走的意思，伸手招呼了身後的幾個男生，快步走到谷雨面前，不由分說的上手拽住。

葉舟看見高馬尾的女生快步過來朝谷雨動作，一時情急，重重的拍掉那女生準備拽谷雨的手，把谷雨攔在身後，葉舟看那女生臉上的挑釁和不屑，下意識語氣不善，“你幹什麽？”

高馬尾這才註意到谷雨身邊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和旁邊的女生對視了一眼，發出奇怪的笑，“換口味了？”

谷雨默不作聲。

就連高馬尾身後的幾個男生也覺得有點尷尬拽拽高馬尾的袖子，“宋湘，認錯人了，走吧，別攔著人家過路。”

宋湘掙掉身後男生的手，瞪了一眼葉舟，猛地往旁邊跨一步，擡手拽下谷雨的圍脖，“谷雨，轉學到了盛河，不會連老同學都不認識了吧？”

圍脖驟然被拽下，一股涼風直接灌進敞開的衣領，谷雨打了個哆嗦，葉舟擡手替谷雨拉緊圍脖，緊了緊衣領，轉過頭，目光中帶著淩冽的怒氣。

高馬尾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避過葉舟的眼神，看向身後男生，“我就說這是谷雨了吧。”

宋湘的語氣，仿佛谷雨是站在這裏給她觀賞調笑的東西，身後的幾個男生面露尷尬，不理宋湘，而是擡手和谷雨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直到這會，谷雨才舍得給宋湘一個眼神，擡手慢慢的解下圍脖，拍了拍被宋湘抓過的地方，像是在嫌棄什麽骯臟的細菌。

宋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谷雨慢慢把圍脖折起來，放進書包裏，才擡頭看向宋湘，眼神裏的冷漠無端的讓宋湘打了個哆嗦，“這幾年沒見，你都進城了，還是這麽的，上不了臺面。”

宋湘最不願意別人說她是農村來的，這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一下子尖厲起來，“你說什麽？”

旁邊的程青見狀，冷哼一聲，但是配上她還有嬰兒肥的臉龐，儼然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底氣不足還要強裝大佬，“你才上不了臺面。”

谷雨把眼神移到她身上，“你還是跟在她旁邊當跑腿的？替她鞍前馬後買飯送水？也沒什麽長進啊！”

葉舟站在校門口偷聽過，知道谷雨的嘴有多厲害，這會並不擔心她會吃虧，只是盯著對面的幾個人，防著對面兩個小太妹撒潑。

程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塗著粉色唇膏的嘴唇這會被她自己死死咬住，自己那麽費力的融入到宋湘的小團體中，在谷雨眼中就是一個跑腿的？

谷雨還嫌不夠，眼神越過宋湘和程青，看向後排的三個男生，眼神在幾人之間來回，“你們，也混到這個地步了？”

谷雨口中的這個地步說的自然是宋湘和程青，初中的時候宋湘和程青就是班裏的小混混，但卻是最不入流的那種，只是搞搞孤立針對的那一套，這種事在班裏的男生眼裏雖然看不上但也覺得無傷大雅，這會被谷雨直接指出，他們幾個和宋湘這種人攪在一起，幾人臉上都露出一絲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宋湘咬著牙，沒想到曾經被自己針對的谷雨這會變得伶牙俐齒，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不忿，“我上不了臺面，你多上得了臺面啊，是吧，先鋒。”

宋湘甩了甩馬尾，沖葉舟露出一抹笑，“帥哥，你還不知道吧，谷雨喜歡女生——”

“宋湘——”

楊靳結完賬和江韓從飯店裏走出來，就看見宋湘站在路口和人說話，楊靳還沒的來得及看清宋湘對面的人是誰，就已經先看到了旁邊拄拐的葉舟，楊靳心道不好，和江韓對視一眼快走了兩步，就聽見宋湘在和葉舟說話，楊靳低聲罵了一句，想制止宋湘，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句話已經被清楚的送進葉舟的耳朵。

——谷雨喜歡女生。

宋湘緊緊盯著葉舟的眼睛，剛才葉舟替谷雨緊衣領的動作她看在眼裏，她很期待看到葉舟聽到這個事情之後的反應，

但是葉舟讓她失望了，葉舟只眨了眨眼，像是聽到了一句“天氣不錯”的話，淡淡的說了一句，“哦，是嗎？”

楊靳已經跑到谷雨的面前，看著谷雨似笑非笑的表情，試探著開口：“谷雨？”

谷雨笑著看他，“臨走時的驚喜？”

楊靳移開目光，不敢看谷雨的眼睛，谷雨推開葉舟擋在自己身前的手，上前一步，看著宋湘，輕聲道：“就算我喜歡女生，你也是我看不上的那一種。”

江韓不比幾個學生，他老早就進社會摸爬滾打，打眼一瞅就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冷笑了兩聲，看向宋湘和程青，“剛才就不應該讓你們兩個進包間吃飯。”

宋湘和程青的臉色更加難看。

“別胡說八道。”楊靳的聲音陰沈，少有的帶著命令性的語氣。

宋湘雙手握拳，抑制不住的顫抖，“我沒有胡說，這不是你——”

“好了，”江韓站在旁邊不耐煩的掏掏耳朵，聲音懶散，“大白天的，不回家等我送你嗎？”

程青似乎很怕江韓，拽拽宋湘的袖子，兩人嘀咕了幾句，和楊靳說了再見，擡手叫停了一輛出租車離開。

剩下的三個男生也沒想到和楊靳的散夥飯會遇到這種意外，和谷雨點頭說了抱歉，也準備離開。

楊靳叫住他們，和他們走遠幾步說話，谷雨仰頭看向葉舟，“咱們回家吧？”

“走吧。”

江韓伸手攔住兩人，“小朋友再等一會唄，楊靳一會有話要和你們說。”

雖然江韓比葉舟年紀大，但是葉舟還比他高出半頭，頭微微後仰看他，語氣輕描淡寫，“小朋友也要面子的，讓我等就等，那我多沒面子。”

江韓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笑，揉揉眉心，朝他們揮揮手，“走吧。”

“宋湘說的……”谷雨慢慢走著，這件事稍微有點覆雜，谷雨在想怎麽和葉舟解釋。

葉舟看谷雨耷拉個腦袋，書包裏被塞進去一條厚厚的圍脖，鼓鼓囊囊的從後面看，像一只慢慢挪的蝸牛，葉舟玩心一起，伸出手指，戳戳這只小蝸牛的殼，“她說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說什麽才和我有關系！”

谷雨停下腳步，心裏突然一暖，如果幾年前有人和自己說這句話，也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那樣，自己可能也不會遇見葉舟和孟娜她他們，所以想想，有些東西，兜兜轉轉的還是會回來。

谷雨轉過來，仰起臉，呵出白汽，“葉舟，你真好。”

谷雨的小臉仰起，臉側的短發滑下去，露出下頜線和尖尖的小耳朵，她的話說的直接，葉舟忍不住紅了耳朵，擡手按在谷雨的頭頂，擋住她看過來的眼神，葉舟極力掩住嘴角的笑意，“我知道。”

谷雨沒有躲開葉舟的手，而是輕輕搖了搖頭，“你不知道。”

“咳咳。”江韓握拳在唇邊，請咳了兩聲，“不好意思，打擾了。”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這人臉上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倒是站在他旁邊的楊靳，走向谷雨：“我明天走，今天有話想和你說。”

葉舟心中警鈴大作，這他媽的分明是告白前的必備臺詞，可是這小子完全看不出來啊，難道是之前藏的太深了

江韓像是感受到了身旁葉舟的低氣壓，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

葉舟一把躲開，大哥，和你很熟嗎？

谷雨本想拒絕，她和楊靳能不見面就是最好的，和他更是沒有什麽好聊的，但是看楊靳堅持的眼神，谷雨猶豫了一下，嘆口氣，“回個家好難，”轉頭看向葉舟，“那你在這等我一下。”

看著兩個人走到不遠處，葉舟恨不得自己長出一對順風耳，能好好的聽聽他們到底說些什麽。

江韓指指旁邊的花壇，踢踢葉舟的左腳：“小朋友，掏本書出來墊著坐一下，站著怪累的。”

葉舟摘下書包掏出本練習冊，拄著拐走到花壇旁，墊著書坐下，把拐立到一旁，雙手插兜，看著谷雨的方向。

江韓看著他坐下來，又踢了踢他的左腳，“我的呢？”

葉舟斜眼看他，“你哪來的身驕肉貴，又不是祖國的花朵，坐著涼花壇怎麽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懟過自己了，江韓被噎了一下，現在自己走哪人不都得喊自己一聲江哥，現在被一個18的小屁孩懟，還真是一種人生體驗啊。

江韓摸摸自己的胡茬，用手指點了點葉舟，欲言又止半天，還是沒說話，伸手撣了撣花壇上的土和飄雪，一屁股坐到葉舟旁邊。

“那兩個女的不是楊靳請來的，”江韓開口替楊靳解釋，“那三個男生是楊靳的初中同學，今天是過來給楊靳送行的，她們兩個是硬跟過來的。”

那個小插曲已經被谷雨自己解決了，葉舟並不放在心上。

“望縣六中貼吧上的帖子是你發的吧？”葉舟突然開口。

江韓楞了一下，並不否認，“你怎麽知道的？”

葉舟也不掩飾，“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你做的又不隱蔽。”

江韓揉揉眼角，“那你還打聽了什麽？”

“你從小在道上混，沾黑起家，後來跟著一個老大做**洗白，靠黑維持白，望縣不用說，省裏一半的**電玩城，這種需要人脈鎮場子的生意，比如豪庭、皇家就連寶麗你多少都有沾手，但是你前幾年都待在望縣，近兩三年才多現身在盛河。”

江韓起家的故事並不是秘密，但是很多江韓一直都掩在幕後，寶麗這種小生意也能被葉舟打聽到，江韓下意識重新打量起旁邊這個不被自己放在眼裏的小孩，收起眼中的漫不經心，“什麽時候打聽到這麽多？”

“電玩城。”葉舟直言相告，“江哥一句話就把那個小流氓嚇得夠嗆，這樣的人按說不應該出現在谷雨的交際圈裏，所以就留心打聽了一下。”

葉舟有點遺憾，“只是那會光顧著你，所以帖子和六中裏的那些流言就被忽略掉了。”葉舟側過身，彈了一下身後花壇裏的枯枝，枯枝跟著晃了晃，“你為什麽要發那篇帖子，還要在學校裏散播谷雨是同性戀的謠言？”

江韓詫異的問：“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

江韓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喃喃道：“他說的對。”

江韓的聲音很低，葉舟聽得並不真切，“你說什麽？”

江韓擡起頭，“因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韓頓了頓，指向谷雨，“她是君子，我是小人。”

“我那會做事情不懂得留後路的道理。”江韓扯扯嘴角，朝葉舟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楊靳的男朋友，江韓。”

——楊靳的男朋友。

葉舟突然覺得以前好多碎片現在都被串聯起來，這一切的一切現在都有了答案。

“所以，你發那篇帖子，散布那些謠言，用那些手段針對谷雨，都是因為她發現了你和楊靳在一起？”

“沒錯，”江韓點頭承認，“我和楊靳同你們不一樣，我們都是被扔下的人，所以很早就在一起了，很偶然，就被谷雨看到了。”

“楊靳向我保證，谷雨不會說出去，但是我不能冒險，我知道被人指著脊梁骨辱罵的感受，所以楊靳絕對不能遭受。”

葉舟忍不住的顫抖，強壓制住想拎拐楔上他腦袋的想法，“難道谷雨就能遭受？”

“她和楊靳，最簡單的選擇題，我上學不多，都能選對。”江韓的臉上慢慢浮上一抹愧疚，“只是我沒想到，這麽多年，她真的誰都沒說，就連你都沒有告訴。所以說，她是君子我是小人。”

“王八蛋。”葉舟罵了一句。

“流言只是**，真正惡毒的，是人的嫉妒心，是對得不到的破壞欲。”

葉舟對他的辯解嗤之以鼻，“沒有一點火星，一噸TNT都是廢物。你從來都沒有覺得後悔？”

江韓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遠低於常人，面對葉舟的問題，直言不諱：“只有在楊靳和我因為這個事情爭執的時候，我才會後悔，當初應該做的更隱蔽些。”

這個人簡直是冷血的毒蛇，葉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面對這種人，就連詛咒似乎都對他無可奈何。

楊靳和谷雨走到一邊，谷雨有幾分不耐煩：“你想說什麽？”

“我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

楊靳的誠懇在谷雨眼裏並不起作用，“為什麽說對不起？為那篇帖子、那些流言還是那些明裏暗裏的孤立、針對和詆毀？”

谷雨說著自己都笑了，“為你自己還是為了江韓？”

楊靳低下頭，“我們都欠你一聲對不起。”

“算了吧。”谷雨並不想領情，“你說對不起是真心覺得抱歉呢還是想聽我說原諒你們然後為自己求一個心安？”

這些話谷雨一直藏在心裏，今天索性一次說個痛快，“如果你是真心覺得抱歉，那就麻煩你收起你一直以來在我面前的假面目，你和江韓都是一樣冷心冷血的人，對除了彼此之外的人都漠不關心，所以一直以來你擺出的溫和的姿態，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只能讓我替自己不值；如果你是想替自己求一個心安，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不會原諒你，”

谷雨深吸一口氣，“否則我就對不起自己，那個曾經那麽痛苦直到麻木的自己。你要是想求一個心安，那就請你和他，以後別再做這種事。”

言盡於此，谷雨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道了別，轉身要走。

“谷雨，我來找你，不光是道歉，更是想道謝。”谷雨站住腳步，楊靳繼續說：“你媽媽當初想到學校去討要說法，想公開我和江韓的事，是你攔住了她。”

谷雨沒想到楊靳會說這個，“也許我之前是很假，但現在我真的很真誠，我很謝謝你，我之所以能和江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因為你當初保護了我。”

谷雨沒有理會他，背緊書包朝葉舟的方向走過去，沖葉舟偏偏頭，“回家吧！”

葉舟站起身，把墊著的練習冊收進書包裏，就聽見旁邊的江韓低聲說道：“你要是查人就應該查的再詳細點。”

葉舟手上動作不停，“什麽意思？”

“你們學校有兩個男生，一個叫鄧謙，另一個叫王東飏，他們兩個曾經陸續一周被人敲悶棍警告，警告他們的是一個叫東子的人，這個東子在警告他們之前和你見過面。”

葉舟收好書包，拿過一旁立著的單拐，沖江韓丟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谷雨，走了。”葉舟迎向谷雨，“我媽晚上回來煮湯圓，你來我家吃完飯吧！”

江韓也抻著懶腰站起來，看著楊靳走近，“雖然我媽不煮湯圓，不過你也來我家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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