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學期開學以來，老白給高三實行高壓政策，除了月考期中期末以外，還加了周考，周一早自習語文，晚自習加時考數學，周二早自習綜合，晚自習加時考英語，周三周而覆始，一周考三遍，每天上課就是卷子卷子卷子，原本周天上午的自習也改成了一周數語外，一周綜合的文化課。

就連葉舟去醫院覆查都要插空挑午休的時間去，有時候覆查的時間長了點，耽誤了下午一節課，回來的時候桌上就已經堆滿了一張張卷子。

葉舟恢覆的不錯，過了幾周回醫院覆查，大夫說可以拆石膏，臨拆的時候，葉舟對醫生千叮嚀萬囑咐，這個石膏他要帶回家收藏的，讓醫生一定要好好切。

醫生見葉舟這麽重視，下手時候還有點小顫抖，葉舟躺在床上，看著微信群裏的消息，距離高考不到一百天，校長按照往年的慣例，也準備搞個活動給大家鼓鼓勁，群裏的小道消息，校長準備搞個大事情。

葉舟正在群裏閑聊，就聽見醫生說：“好了。”

葉舟激動的收起手機，看向自己拆下來的石膏，傻眼，石膏板正的對著自己立著，看不見切開的口子，葉舟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習慣性跳過去，抓起石膏一看——果然，大夫在後面切開的，從前面看過去，一點也看不出，簡直是，完美。

葉舟哭笑不得，把石膏的切口對在一起，只能看清我、等你的字樣。

醫生說葉舟的腿恢覆的不錯，又囑咐了幾句不要過度負重和適度覆健之類的話，因為距離體育考試還有一段時間，葉舟現在的狀況參加考試是沒有問題的，過線也是輕松，但是江體每年的要求都在90分往上，葉舟現在的情況，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葉舟捧著石膏坐公交回家，拐進小區就看見谷雨把垃圾袋利索的甩進樓下的垃圾桶，葉舟朝谷雨跑過去，可是長時間不用右腳，葉舟才跑出兩步就差點把自己絆住。

“你腿剛好，小心一點。”谷雨笑著朝他走過去，“著什麽急？”

葉舟有點不好意思，“醫生說已經好了。”

谷雨板起臉，“能參加體育考試了？”

“還得等等。”葉舟把石膏的切口轉給谷雨看，滿臉委屈，“什麽都看不到了，你在上面寫了什麽？”

谷雨也楞了，“什麽情況？”

葉舟嘆口氣，“我讓醫生好好弄，準備帶回來收藏，然後就這樣了，立在那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谷雨忍住笑，拍拍手轉身回單元樓，“看來你是看不到了。”

葉舟緊跟一步，“你不告訴我啊？”

谷雨噔噔噔的上樓，“你當時要是拍一張照片，現在也不至於什麽都看不到！”

自從拆了石膏，葉舟的全部精力就放到了體考上，葉舟的右腿還沒有完全好利索，肖教練在正常的訓練外，單獨為葉舟制定了計劃，按照葉舟的身體素質，過線沒有問題。

看著自己現在的成績，葉舟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壓力。

葉舟的焦慮的狀態老班也看在眼裏，不止一次的找葉舟談話，大意都是希望他能放棄體育考試，專心準備文化課，葉舟現在的成績雖然還不夠隨意挑學校的程度，但是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如果葉舟能專心攻在文化課上，考上頂尖的學府不成問題。

但每次談話之後，葉舟對體考的心就更加堅決，老班在辦公室下火的菊花茶一杯接一杯的喝，但是依然澆不滅他想勸葉舟放棄的心。

老朱在辦公室枸杞養生茶喝的歡，嘖嘖兩聲放下水杯，“老劉啊，不是我說你，孩子想學體育的決心你都看見了，你這是幹什麽啊！”

劉樹兵嘆著氣，“想練體育上了大學就不能練了？現在拼了命的練他那腿萬一落下傷咋辦？”

老朱桌上的一沓沒批改完的卷子稍稍推遠，往後靠在椅子上，吱呀的響一聲，“給你操心壞了，他爸媽怎麽說？”

劉樹兵右腳撐地，把椅子轉向老朱的方向，一臉無奈，“就說聽孩子的，你說這孩子能知道什麽，一個一個的看著人高馬大的，大人不跟著操心，指不定走什麽路了。”

老朱歲數雖然比劉樹兵大，但是心態可比他年輕的多，“都跟你說了，現在的孩子懂得可多了，心裏有主意，你就算是班主任，也規勸不住，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別這幫孩子還沒考試，你心態就穩不住了。”

劉樹兵呵呵笑了兩聲，“又不是第一年帶高三了，沒事，都是小問題。”

文一班的前面早就掛上了百天倒計時的掛牌，蔣博文一天去掀上一頁，感覺不過是一周的功夫，前面打頭的數字就小了一個。

一周一周的這麽過，轉眼就已經到了葉舟體育考試的日子。

“這是地理卷子，收一下。”地理課代表把兩張卷子數出來，看見葉舟的桌子上已經敞著堆了好幾張卷子，課代表用胳膊肘把那幾張卷子壓出褶，把地理卷子放在上面，伸手到谷雨面前敲了敲，“幫他看一下。”

谷雨發楞，聽見有人和自己說話，猛地回神，看見地理課代表臂彎裏搭著一沓卷子，立馬明白過來他在和自己說什麽，點頭答應，“知道了。”

地理課代表走遠，谷雨深吸一口氣伸手撿起葉舟桌上的卷子，理了兩張就沒了心思，墩整齊順手卷起來，塞進他的抽屜裏。

孟娜看著谷雨一上午都沒有精神，轉身遞了條咖啡過來，“精神精神。”

谷雨晃晃自己的水杯，裏面裝著的滿滿的黑咖啡，“不困。”

孟娜趴在谷雨面前，“我知道，葉舟今天去考試，你擔心嘛！”

“你不擔心？”谷雨反問。

“我當然擔心，”孟娜挑眉，“不過肯定沒你擔心。”

谷雨斜了她一眼，沒說話，孟娜拍拍她，安慰道：“放心吧，葉舟的實力你知道的，沒問題。”

“我怕他太拼，傷到腿。”谷雨說出自己的擔憂，“我早上起來之後眼皮就一直在跳。”

孟娜哂笑一聲，伸出手擺出一副算命的架勢，“你還信這個？哪邊跳？”

“兩邊一起跳。”谷雨發愁，“跳的我心可慌了。”

孟娜白了她一眼，“別瞎想了，有那工夫趴著睡一會。”

葉舟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臨近晚休，還沒進教室就被學委塞了一懷周考卷子，還沒來得及吐槽就又被谷雨一把拽過去，“怎麽樣？”

葉舟一臉愁苦，欲言又止，谷雨看他的樣子，急促的催問：“到底怎麽樣嘛！”

孟娜斜了葉舟一眼，轉向谷雨，“你看他那個樣子，裝模作樣的，一看就考的不錯。”

邊說還邊拍拍谷雨，繼續說教：“他要是考的不好，指定裝的跟沒事人一樣，你還不知道他！”

老莊也加入到說教谷雨的行列，“你這就叫關心則亂。”

葉舟瞪了老莊一眼，“就你話多，可閉嘴吧。”說著看向谷雨，“考的應該不錯。放心吧。”

谷雨懸了一天的心，終於算是落了地。

一直在據說中的動員會終於提上了日程，校長親自拍板，定在了五月七號，距離高考前一個月。

很久以後，谷雨對於那年高考的印象都已經模糊，但是對於那年動員會印象卻格外深刻，那天上午是一個晴天，遠處的藍色中還飄著絮狀的雲，微風襲人，一切都這麽舒服。

動員會也是成人禮，谷雨距離成年還有一年，而且對這種動員會也不怎麽感冒，手揣在校服口袋裏，低頭踢著面前的石子，聽著校長站在主席臺上訓話。

“……同學們，其實今年有人問我，還要不要浪費你們高三生一個上午搞這種儀式，但是我沒有猶豫，一定要搞。”

“這不僅僅是個儀式，更重要的事一個分界線，是你們邁向成年，背負責任的開始，更重要的是，這種儀式感在你們以後的人生中會時刻的影響著你們……”

谷雨站在隊伍的後面，主席臺上的喇叭滋滋啦啦刺耳的響，吞掉了校長的話，谷雨把頭發別在耳後，開始走神，目光穿越身旁的人，突然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楊靳怎麽也在？

“……同學們，”校長的聲音突然變大，叫回了谷雨的思緒，“這是屬於你們的青春和勇氣。也是我送給你們的祝福。”

谷雨回神，就看見老班已經抱著一捧花，從前面走過來，依次從手中的花束裏拿出一朵，交到同學的手上。

校長的話音一落，身旁的同學就已經行動起來，原本整齊的隊形也開始紛亂起來。葉舟小心的把花護在懷裏，尋找著谷雨的身影，這朵花是勇氣，也是祝福，應該要送給想送給的人。

葉舟想把這朵花送給谷雨。

可是等他的眼神找到谷雨的時候，卻發現谷雨和楊靳站在一起。

谷雨剛才走神的時候不僅看到了楊靳，還在教學樓旁看到了江韓，看來應該是楊靳把他帶過來的。

楊靳也看到了谷雨，和她打招呼。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離開盛河了嗎？”

“老白聯系我，說學校有成人禮，一輩子只有一次，這麽難得，所以就回來了。”

谷雨點了點江韓的方向，“你帶他來的？”

楊靳點點頭，“他還猶豫，我硬帶他來的。”

谷雨看向江韓站著的方向，“校長說成長需要勇氣，你帶他來很有勇氣了。”

江韓看見谷雨和楊靳在一起說話，站在陰影裏沖楊靳擠了擠眼睛。

楊靳這次和平時很不一樣，並不是溫和的笑，看向谷雨的時候，讓谷雨覺得他在透過自己看以前的自己，“你也是，和以前很不一樣。”

“不是，”谷雨轉過頭，尋找那個高大清爽的身影，“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和過去不一樣的是遇見了很好很溫暖的人。”

谷雨看見葉舟正在站著看向自己，微微垂下頭，碎發在面上投下一片明昧，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谷雨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把左手的花遞給楊靳，轉身朝葉舟跑過去。

葉舟覺得自己像是一瓶被放在太陽底下的汽水，明明是甜的，咽下去之後嘴巴裏只剩酸澀。

谷雨迎著太陽仰起頭，半瞇著眼睛，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揮了揮，“看什麽呢？”

葉舟朝谷雨的旁邊邁了一步，替谷雨擋住刺眼的陽光。看見谷雨和楊靳站在一起，而且谷雨還把花給了楊靳，一想到這個葉舟的心裏就酸的冒泡，但還是舉起手裏的花，遞到谷雨面前：“送給你。”

“謝謝。”谷雨伸手接過來，葉舟眼中的不爽掩飾的很好，但還是被谷雨捕捉到一絲，“怎麽了？不開心？”

葉舟擡手揉揉谷雨的頭發，笑著回答：“怎麽會。”

谷雨右手遁回寬大的校服袖子裏，再伸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多了一朵花，塑料紙包著，就是剛才老班發下來的樣子，“花送你，別不開心了。”

葉舟眼前一亮，楞了片刻才接過來，滿眼驚喜：“你不是——”

谷雨莞爾，“剛才那朵是江韓拿來拜托我送給楊靳的，這朵才是我的。”

葉舟捏著花，站在那傻樂，谷雨也忍不住笑，又想到了什麽，拽拽葉舟的袖子，伸出手指指向天邊的雲，笑中掩著一抹神秘，“你知道雲後面是什麽嗎？”

谷雨突然轉了話題，葉舟怔了一瞬，順勢看過去，“是什麽？”

“是龍。”

谷雨低下頭，臉上飛過一抹不自然，“龍應當藏在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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