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假期緊張，但是年還是要過的。臘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十二中在這一天開始放寒假。

老班簡單叮囑了幾句之後，宣布寒假開始，同學們倒是沒有特別興奮，相反倒是多了一點緊張感，十幾天的假期，再開學之後，不知道自己的成績會有怎樣的變化。

已經到了高三，各科老師已經不再拼命留作業，谷雨在座位上看了半天，挑好自己要帶回去的書，塞進書包裏，背好靠窗站著，等葉舟收拾好，一起回家。

葉舟的東西也不多，兩人正準備一起走的時候，突然，葉舟的手機響了起來，葉舟接起電話，兩人並肩往外走。

葉舟簡單說了幾句後掛掉了電話，“你先回去吧，阿傑也放假了，說找我有點事。”

自從上次阿傑找葉舟喝酒喝到半夜痛哭分手之後，一直都在訓練，到現在也快有三個月了。

谷雨點點頭，朝葉舟伸出手，“要我幫你把書包拎回去嗎？”

葉舟搖搖頭，“沒事。”想了想又問：“你明天回家嗎？幾點的票？”

“十點。”

葉舟點點頭，“那明天我去車站送你。”

“好。”

“回去吧，到家給我發個消息。”葉舟不放心叮囑。

“知道了。”

葉舟目送谷雨轉身離去，站在原地看了一會才轉身朝阿傑說的那家網吧去。

葉舟到的時候阿傑正在游戲裏大殺四方，看見葉舟過來，擡手招呼，指了指旁邊開好的機子，耷拉著臉，“上號。”

葉舟看著阿傑在游戲裏橫沖直撞，直奔中路見人就砍，殘血還浪，完全不像他平時的風格，把書包摔進沙發裏，打開游戲登上自己的賬號，看了眼旁邊的阿傑，“你沒事吧？”

電腦屏幕裏，阿傑用的英雄殘血被對面趕來支援的二人合力圍殺，游戲進入黑白界面，阿傑摘下耳機摔到桌子上，“沒事。”

葉舟見他不想說也不再問，阿傑狀態不好，這一局很快被對面翻盤，阿傑滿眼憤怒，把鍵盤敲得啪啪響，葉舟上線，兩人開黑，但阿傑完全不顧塔，全場殺人，哪怕他拿了全場最多的人頭，但是還是擋不住對面推到了家門口。

一連幾局，阿傑都是這樣的狀態，葉舟看他眼眶泛紅，完全不是平常的模樣，阿傑盯著屏幕，嚷著再來一局，葉舟按住他的手，“別打了。”

阿傑像是渾身被人抽去了力氣，整個人縮進沙發裏，“來網吧不打游戲還能幹什麽？”

葉舟看他的戰績，“WK就是這麽訓練你的？”

阿傑把頭轉到一邊，不說話，葉舟拍拍他的肩膀，“喝點？”

“走。”

葉舟原本相熟的那家燒烤攤有點遠，兩個人就就近找了一家，雖然是冬天，但是兩人還是要了冰啤酒。一大杯冰涼的紮啤下肚，阿傑打了個嗝，葉舟把畫好的點菜單遞給老板，轉過來又給阿傑的酒杯填滿，“這會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我和秋子分手了。”

其實一開始見到阿傑的時候，葉舟已經猜了個大概，阿傑見葉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苦笑了一聲，“這次不一樣，是我提的。”

葉舟喝了口啤酒，“這次因為什麽？”

“秋子想留在省內上大學。”

霍秋子也是體育生，但是省內並沒有好的體育大學，所有省內的體育考生都是想考到更專業的學校去，留在省內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葉舟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因為你？”

阿傑覺得嘴裏的啤酒冰的發苦，“我不同意，她家裏也不同意。所以我就提了分手。”

阿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自顧自的笑了一下，打斷葉舟準備要說的話，“別說這個了，就咱倆也喝不起來啊，找人來唄，老莊猴子不是都放假了嗎，喊出來一起啊，浪哥也叫出來，還有谷雨，我過完年還得回去，下次見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葉舟咽下自己的話，心想阿傑不想說那就不提了，反正還有機會，於是掏出手機，“也行，那你聯系猴子，我問問谷雨。”

谷雨正在臥室收拾明天準備帶回望縣的東西，接到葉舟的電話，“怎麽了？”

谷雨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阿傑說要找大家聚一聚，除了老莊和浪哥還有籃球隊的猴子他們，問你要不要來？”

谷雨想了想，“好啊，地址呢？”

“和平東路老陳家，你打車過來拍下車牌——”

“餵，你們幹嘛！”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叮裏咣啷的打砸聲，還有幾個人罵罵咧咧的聲音，緊接著傳來的是葉舟的喊聲。

電話裏的聲音聽得谷雨心驚肉跳，沖著電話一連“餵”了好幾聲，但是葉舟並沒有回話，相反電話還伴隨著“砰”的一聲被掛斷了。

谷雨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看了眼隔壁一片漆黑，家裏沒有人嗎？

谷雨沒時間仔細看隔壁，抓傷衣服帶上鑰匙匆忙出了門。

“餵，老莊。剛才葉舟給我打電話——”谷雨邊下樓邊給老莊打電話求助。

“阿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也聽見了，我現在正往那邊趕，咱們在那碰面吧。”

谷雨想到什麽，接著說：“有點晚了，別讓孟娜出來了。”

“晚了，我和老莊一起過去。”電話那邊響起孟娜的聲音，“師傅，和平東路老陳家。”

谷雨嘆口氣，掛掉電話腳步不停，出了單元樓直接跑到小區外，伸手攔了出租車就往老陳家趕過去。

谷雨和老莊前後腳到，但是眼前的燒烤店現在已經是一片狼藉，店裏的地面上泥濘不堪，還有遍地破碎的碗碟和酒菜，店裏的桌椅早就混亂一片都不在原來的位置，店內空位一人，老板和老板娘在店門口對著嘆氣。

“老板，這發生什麽了？”

谷雨在店裏掃了一圈，沒看見葉舟和阿傑的身影，慌張的問。

老板嘆了口氣，“店裏的客人喝多了鬧事，有兩個小夥子和他理論，那幫客人竟然掄椅子打人，店裏的客人都跑光了。”

老板說有兩個小夥子，那應該就是葉舟和阿傑，但是又聽見老板說對方是一幫人，谷雨的心咯噔一下，撐著櫃臺逼問：“那兩個人在哪？”

“那幫客人追著他倆打，他們就往那邊跑了。”老板朝門外指了個方向。

“你們報警了沒有？”

“報警？”老板囁嚅了一下說道：“那幾個人都是這片的小混混，不好惹的，可不敢報警。”

谷雨一巴掌重重的拍在老板面前的櫃臺上，“你居然就這麽冷眼看著？”

老莊也氣憤的不行，走到門外掏出手機報警。

谷雨不想再和這個老板廢話，“他們跑出去多久了？”

“十，十分鐘左右吧。”也不知道是被店裏的事嚇得，還是懾於谷雨的氣勢，老板底氣不足，說出話來磕磕巴巴。

谷雨直接奔出門去，叫上老莊孟娜一齊朝老板剛指的方向過去。

谷雨三人趕過去的時候並沒有看見葉舟阿傑和那幾個小混混的蹤影。

對方人數多，葉舟和阿傑只有兩個人，在人數上不占優勢，肯定不會在寬敞的地方僵持，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拐進岔路裏周旋。

可是和平東街是舊街巷，岔路口多，他們到底跑進哪條岔路了？

谷雨心慌，腦袋裏亂的厲害，站在岔路口，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老莊，咱們分開找，你們兩個走一起。”

“好。”老莊拉著孟娜走進一條岔路，谷雨徑直走進另一條岔路跑下去。

谷雨拐過兩條岔路，突然在遠處傳來金屬相擊的聲音，谷雨聽得心頭一緊，順著聲音疾跑過去，遠處的一幕，幾乎讓谷雨尖叫出聲——

阿傑躺在地上，棉衣破碎了好幾個口子，裏面的襯衫上沾著血跡，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剛才老板口中的一群小混混現在也只剩兩個人，手裏拎著兩根遍布鐵銹的鋼管，而葉舟此時靠著墻勉強的站著，淡藍色的校服前襟也沾染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跑啊，你們不是很能跑嗎？現在怎麽不跑了？”小混混渾身酒氣，像是已經打紅了眼，後來的鋼管立起來，就朝躺在地上的阿傑的腦袋上砸過去。

這一下如果砸實了，後果不堪設想。

“不要。”谷雨驚呼著跑過去，可葉舟比她更近也更快，推了一把身後的墻，硬撐著力氣朝揮鋼管的小混混撲過去。

“艹！”另一個小混混見同伴被偷襲，伸腿把葉舟絆倒，手裏的鋼管順勢狠狠的往葉舟的身上砸去。

這一切幾乎是瞬間發生在谷雨的面前。

“啊——”谷雨尖叫著沖上去，彎腰不知道撿起了什麽東西，扔向那個朝葉舟揮鋼管的人。

兩個小混混也沒想到這回會突然跑出來一個小姑娘，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帶了人過來，一時不敢上前。

“老莊、孟娜、猴子、老白我們在這，你們快來！”谷雨擔心這兩個人不怕自己，胡亂的喊了好幾個人的名字，盯著那兩個小混混惡狠狠道：“我的朋友都在這附近，馬上就來了，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兩個小混混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巷口，顯然酒精還沒有完全淹沒他們的理智，僅猶豫了一下，就雙雙扔下鋼管拔腿就跑。

孟娜聽見喊聲和老莊跑過去的時候，就看見阿傑和老莊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臉上沾染血跡，谷雨跪在葉舟的旁邊，趴在葉舟的胸前，像是在聽他的呼吸。

老莊趕緊跑過去扶起阿傑，拍拍阿傑的臉，見阿傑咳嗽了一聲，才放下心。

孟娜以前哪裏見到過這樣的場景，跑到谷雨身邊，就慌張的手足無措，只能反覆地喊著谷雨的名字。

葉舟的腿上一直在流血，谷雨用手按住，身旁孟娜一直在喊自己，谷雨深呼吸，沈著聲開口：“你喊我幹什麽？打120叫救護車啊！”

“對對對，”孟娜恍然，掏出手機顫顫巍巍的撥電話，“叫救護車救護車。”

救護車到的時候，警車也趕到，阿傑和葉舟先後被擡上救護車，谷雨準備跟過去的時候被趕到的民警攔下要求留下說明情況，救護車裏的醫護人員也攔住谷雨，老莊已經上了車，車上坐不下了。

看著谷雨急的直跺腳，老莊安慰她，“這樣，你和孟孟在這配合警察說明情況，我先過去，一會咱們電話聯系。”

孟娜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谷雨，如果說以前的谷雨是一柄被沈封在寶鞘裏的利刃，雖然寒氣凜冽逼人但從未劍指何人，但是現在的谷雨像一柄鋒芒畢露的寶劍，劍鋒所指，淩厲逼人。

“明明是他們在尋釁滋事，我的同學是見義勇為，而且是對方先動的手，我同學是正當防衛。燒烤店的老板都可以作證，就算他們不願意作證，他們的店裏還有監控錄像！”谷雨和孟娜坐在警車的後排。

“穿校服打架了就是不良少年？”谷雨冷哼一聲，“你們就是這麽辦案的？”

現場的兩個民警看見地上有沾血的校服，先入為主的認為是學校的小混混聚眾鬥毆造成的，連帶著對面前這兩個小姑娘也沒有什麽好印象，但是看見面前這個咄咄逼人的小姑娘，一時氣滯，把筆錄交給另一個警察，接過來的民警是個小年輕，從副駕駛上轉過身，拿起筆耐心詢問，“那你具體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我到巷子口的時候，就看見有兩個人拿著鋼管，我的一個同學躺在地上，另一個靠在墻上，明顯就已經沒有了還手的可能，可是那兩個人還想用鋼管再打他們，這是故意傷害！”

民警記筆錄的手不停，“故意傷害，有證據嗎？”

“我同學躺在醫院裏，身上的傷就是證據，那邊地上的鋼管上還有他們的指紋，這就是證據。”

“見到嫌疑人的長相了嗎？”

“沒有，巷子裏太深，看不清長相，但是燒烤店裏的監控肯定有他們，而且他們不止兩個人。”

小年輕上下看了眼筆錄，“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谷雨現在滿心都在惦記葉舟和阿傑在醫院的狀況，除了這個腦子裏完全想不到別的，搖搖頭，“沒有了，再想到的話我會去派出所聯系你。”

“一個巴掌拍不響。”

谷雨做完筆錄正準備下車，突然聽見這一句，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一把拍在駕駛的椅背上，語氣中都是氣氛，胸口起伏，說出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我給你一個巴掌，你覺得響不響？”

孟娜被嚇了一跳，趕緊拽著谷雨下了車，被嚇到的除了谷雨還有坐在駕駛上的民警，看到兩個小姑娘走遠，民警朝車窗外啐了一口，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安靜的冬夜裏，喇叭突兀的響起，“現在的小姑娘真是沒規矩！”

副駕駛的小年輕沒說話，推開車門，撿起地上的鋼管和沾血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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