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覺得自己明目張膽的去聽潮閣不僅用不了山河燈，可能還會打草驚蛇。他想了想，緩緩走進了星宿海。

此日，距星宿海司長沈洵突然失蹤已經過了一個月。

章七四

星宿海，十八線的小機構，原本在幽冥的邊緣地帶忙忙碌碌像顆永不停歇旋轉的螺絲釘，可如今，突然沒有了領導人，所有人工作的熱情都減少了一大半，為愛發電都發不出，一個個喪在辦公室裏，無所事事。甚至連清潔小鬼都罷了工，辦公用具上落滿了灰塵，廊道裏堆滿了廢棄的紙張，被陰風一吹，就漫天飛紙。

沈胖子在的時候，能力不大的他讓星宿海每年都要在地府的整改合並的高危名錄上走上一遭，就算不面臨整改合並的危險，地府每年的盛事獎賞都沒星宿海什麽事，在星宿海工作的地府小鬼就像鄉巴佬一樣，連酆都城在哪裏都不知道。曾經沈胖子是處長的時候，被離淵官大一級壓死人，離淵壓他，他就咧著張大嘴去克扣他的員工們，沒皮沒臉的壓榨勞動力，克扣靈石，還學人間每季度拼業務成績那套。

星宿海的每一個小鬼都曾因業務墊底被沈胖子談過不知道多少次話。

除此以外，沈胖子假公濟私的事情也沒少做，天天把小鬼們使喚來使喚去，給他端茶送水按摩扇扇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算不上可愛的人，卻在離淵選擇做甩手掌櫃，把炸彈扔給他後，能在酆都帝君面前說出‘一人做事一人當，赦免星宿海其他人’的話。

在星宿海的日子，靈石雖不多，聲名利財也一個都沒有，可所有人依舊勤勤勉勉的去人界結契還願，日子雖平淡卻也樂在其中，千年如一日享受著這種平和質樸的快樂。

可如今，沈洵已經失蹤了一個月，小鬼們的主心骨不見了，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總覺得工作也沒有了盼頭，星宿海空蕩蕩的，少了一個人。一個整天扯著嗓門在後面催著他們快去跑業務的胖子。

司長監辦公室裏，小秘書青鸞坐在沈胖子的座位上，想著想著司長偉岸的形體眼睛就紅了，沈洵失蹤前，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是南希落，青鸞把這件事上報酆都城派來的執法人後，南希落就被關進了靈域，可半個多月過去，酆都城那邊就像沒了消息一樣，沒人和他們溝通案情進展，也沒人告訴他們審出了些什麽，司長到底怎麽樣了，甚至……根據最新的傳聞流言和小道消息，南希落是妖族君王真龍神岐滄的女人，於是靠著強大的社會背景，南希落被保釋出去了。越傳越兇的流言蜚語順帶還扯出了一出流月城城主和真龍神岐滄，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狗血戲碼。

這下星宿海徹底炸了鍋，群憤被頂到了巔峰，紛紛上書要去找酆都城討個說法，青鸞把眾小鬼的請願書一一整合加以修飾，並用了更加激憤的文字風格，蓋上了星宿海的印戳，加急送去酆都城，但請願書寫了一封又一封，收到的回覆卻始終沒有。

酆都城執事人根本就沒有把星宿海這個小機構當會兒事，就算丟了一個司長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青鸞越想越憤慨，心中焦慮不滿，卻無處宣洩，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沒了，酆都城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可卵終究無法碰石，在酆都的強權統治下，他們這種邊緣地帶的人物除了在各個勢力爭權奪勢的洪流中被裹挾著隨波逐流或者成為追逐的犧牲品，又能怎麽辦？青鸞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幹凈了眼淚，抽了一張宣紙，毛筆沾上墨，繼續寫大家夥的請願書。

“你是青鸞？”一個低沈的男聲忽然落入青鸞的耳裏，打斷了她的奮筆疾書。

青鸞記得她進房間時是有把門給鎖上的。她茫然擡頭，面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的英俊男人，但他身上的氣質其實有些痞痞的，因為白襯衫被他不修邊幅的領子扯開了好幾個口子，露出了精致的鎖骨。因為多年跟在沈胖子身邊察言觀色，亂放彩虹屁，青鸞對人的氣質很敏感，眼前的男人雖然臉上表情顯得平淡放松，身體也很松弛，可眉眼間卻隱藏著淡淡的陰郁，不自然的流露出一種悲傷。

“我是。”青鸞回道，程然身上的氣質讓她覺得熟悉並且產生了共鳴，這段時間她的強顏歡笑下也是無法排遣的悲傷，她的語氣柔和了下去，放松了警戒心，“請問您是？”

“我叫程然。”程然低聲道，也不準備拐彎抹角，直接奔向了主題，“我想請你幫個忙。”

青鸞有些困惑，她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她甚至一時分不清他是人還是什麽，唯一清楚的是他並非來自幽冥。

程然抓住了青鸞眼裏的惑色，繼續道，“星宿海的沈洵一個月前失蹤了，和你一樣，我也失去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聽到‘沈洵’的名字時，青鸞薄唇忍不住的輕顫起來，她很聰明的領會到了程然話中的意思，試探問道，“你有辦法……助我們找到司長？”

目前沈洵並不能確定是生是死，程然不想說謊，給了他們希望最後又親手粉碎掉的絕望，太痛苦了，他並不希望有更多的人感受到這種心境，“不能確認，但這件事很重要。”

青鸞有了一絲猶豫，“有，有多重要？”

“可以救贖一個種族。”

青鸞舔了舔幹涸的嘴，有些無力的靠在了椅背上，心中翻江倒海的計較著，作為一個小人物，她這一生都沒有踏出過星宿海，去過最遠的地方是流月城，見過級別最高的人是少城主楚軒逸，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竟然會有一個人來找她，讓她幫一個忙，而這個忙關系到一整個族氏的生死。可是她做了，也許沈胖子就能夠回來了，如果她不做……她已經徹底對酆都城失望了。

最終，她看著程然的眼中有了光，“你說吧，我願意幫你。”

“別緊張。”程然如釋重負的笑了，“只是需要你去流月城聽潮閣，用山河燈幫我找些盤古時期的資料。”

“什麽資料？”知識含量有限的青鸞，只是模模糊糊聽人說起過，盤古時期是比上古時期還要早的一段時期，那是完全被戰爭充斥的一段時期，沒有平和，那時魔族還沒有被龍神血洗。

“關於半神湯啟的……所有記載。”

在青鸞的一生中，她從未想到過自己曾親眼見過整個妖族攀附的真龍。

……

告別程然後，青鸞隨身帶了幾件小玩意，就去了流月城，流月城向來只有夜嵐一人坐鎮，看守不嚴，更加不會有人註意到混進了一只小鬼。

聽潮閣共十三層，每一層皆有守靈人。一到八層，可供幽冥中人隨意進出，為了普及高等教育，是像一個圖書館一樣的存在，但從九層開始，閣內有大量不斷更疊的情報，沒有特殊交涉令無法踏入，會被守靈人攔在外面，山河燈所在的第十三層更是戒備森嚴，是整個幽冥的信息中轉站。

但是因為南希落和流月城少城主兩百年來藕斷絲連扯不清的關系，星宿海一直有類似後門一樣的bug。

楚軒逸會偷偷帶著南希落上聽潮閣，南希落經不住沈胖子壓榨的威脅，又偷偷帶沈洵上聽潮閣，就是因為這麽些年星宿海總是能比別的地方小機構更快的得到上頭要整改合並，優勝劣汰的風聲，才能提前作為，幾千年下來，屹立不倒。而沈洵又經不住小秘書青鸞的糖衣炮彈，又會偷偷的帶青鸞上去玩。

於是青鸞踏著記憶中的路線，輕車就熟的上到了聽潮閣頂端，完全走在守靈人的視線盲區裏。但青鸞如今每次一想到南希落，就恨得咬牙切齒，她進了沈洵辦公室，沈洵就不見了，不是她害了沈胖子就有鬼了。

青鸞一邊恨一邊摸上了山河燈，高懸於聽潮閣中心的那盞天燈，盈光流轉，仿佛明月孤燈，青鸞環視了一圈，周圍沒有人，於是她小心翼翼的把程然交給她的一枚黑卡，插進了山河燈的燈槽，立時，她的識海中沖入了浩浩蕩蕩的上萬卷古軸秘史，這是青鸞第一次用山河燈，一時不知道正確的使用方法，她心中著急，這麽多本書，總不可能一本一本拿出來看，這幾千年都不一定翻得完，要怎麽才能找到盤古時期半神湯啟的記載呢？

然而，當她心有所念半神湯啟的時候，山河燈的精神域與她的神識相連，竟然直接在她識海中的書籍裏做了一個自動檢索，將含有關鍵詞的一百多本書送到了她的面前。

青鸞張口結舌，但現在沒時間去欣賞高科技，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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