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到半空和枯木上的女子平視，“君上，龍神的命星近日越來越不穩定，蚩煥到底在做什麽！他如果忘了和我們的約定……”

阿塔娜收回了遙望星辰的目光，冷淡打斷：“天汐域的鐘皇祭徹底毀了，他現在沒有忘記約定的籌碼，我和他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岐滄命星失平，可能是有人在重新收集幽冥之力，打破了陰陽兩界的平衡。”

“可蚩煥默許我族將冥流給雲中居，給他們幾年時間甜頭去培養陰兵，對他們施加壓力逼他們謀反去搶幽冥四神器，用雲中居做幌子將幽冥之力打得更散……可現在？”青靈忍不住皺眉，“難道是雲中居出事了？”

阿塔娜面色覆雜，“要來不及了，得快點把岐滄找回來。”她目光凜厲起來，“輪回道三千年前被岐滄毀掉過一次，蚩煥找不到龍脈附在何人身上情有可原，但秦海假意和我們合作了這麽久，也藏著掖著不肯告訴我們。”

青靈眉目陰沈，忽而心念一動，“君上，青靈素知秦海非常愛惜他二十幾年前同人類女子生下的一個孩子，或許可以從她身上下手，撬開秦海的嘴。”

阿塔娜沒有說話，閉上眼默許了，局勢比她想象的更加嚴峻，她再一次擡頭望向星辰，細長而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紅，飽含著思念，三千年了，岐滄最後留給她的竟只是一顆搖搖欲墜的星辰，他將她的一片真心留在了星羅巖留在了枯木三千年的束縛下，可她竟依舊想用生命將他護在手心。

……

無邊無盡的黑暗中，女子淒慘欲絕的叫聲刺入耳膜，“我恨你，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生生世世飄零寡緣，眾叛親離！”。

與此同時，有一雙手帶著強勁不容置疑的威壓將她推入輪回道的深淵，南希落想要看清被推入深淵的女人的長相，可是看不清，以第三者的視角，她甚至也看不清是誰將她推了下去，依稀是一個健碩的男人。

客廳裏南希落窩在沙發裏，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三世鏡，長命燈在她的身體裏冰涼的流轉。輪回盤其實也是觸手可得了吧？拿到噬魂殺了航諾。

程然為了護她被長命燈撞了下，但生死瞬間機體起了微妙的反應化去了大部分的撞擊力，只是被震昏了，除了一些擦傷外，沒有大礙。

可南希落此刻渾身都在發抖，恐懼切膚噬骨，要擊潰她所有的心防，她隱忍了那麽長時間，小心翼翼了那麽長時間，最終在面對程然的生死關頭，冰消雪逝。她本抱著無論如何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吞噬長命燈，可在程然的出現後，心猿意馬，她不敢再去賭，而是釋放了幽煌血的味道，告訴燈靈，我與你是同族。

酆都城的人很快就會根據血味追蹤過來，她因一念之差，將所有殘存的族人置於了危險境地！

迦葉的話不斷回響耳邊，“姐姐，你一直害怕的，不是守護不了我們，不是我們對你失望，而是你自己對你自己失望，你害怕自己為什麽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害怕自己的心為什麽這麽冷，害怕自己為什麽自始至終根本沒有喜歡過幽煌！”

她死死咬著唇，血腥落入喉頭。

“南希姐姐，你沒事吧？”

南希落猛然擡頭。

航諾將一杯沖泡的奶茶遞到了她的面前，“南希姐姐，你照顧爸爸辛苦了。給你喝。你身體抖得好厲害，是不是冷？需要毛毯嗎？”

剛能開口說話不久的航諾，吐字依舊不是太清晰，這一段話說了很長時間才大致說清楚。

南希落壓制下激起的殺意，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去看爸爸吧，他應該快醒了，我沒事。”

航諾點頭走去了程然房間，開門前心有所感的回頭，南希落端杯子的手抖得厲害，奶茶一大半都灑在了外面。

章五三

午夜的鐘聲敲過，淡紫色的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地雨點越來越密集，被風裹挾著拍打在玻璃窗上，雨落的聲音讓南希落愈發心亂如麻，被燈靈掙開束縛時的一擊傷到靈魄的虛弱身體終於撐不住了，一陣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湧入識海，她強撐著推開門走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的不安揮散不去，恐懼感如一根毒蔓。

冰涼的雨毫無遮擋的落在南希落身上，順著她的發梢落成一線。雨夜中馳騁的出租車，輪胎掀起水花，霓虹燈LED色彩絢爛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很快，衣服頭發都濕透了，冰涼的貼在身上臉上。

她漫無目的的去追尋心中那一抹不安，鼻尖隱隱充斥著黃泉另一邊的味道。她撐住步行街盡頭一根矗立的電線桿，喘了幾口氣維持住神識的清醒，隨後拐進一片黑暗中。

周遭氣流起了詭異的微小波動。

被雨水打濕的粘稠泥土肉眼不可見的上下翻動，翻出無數個渾濁的水泡。耳畔隆隆，似乎……有馬蹄聲？

恍惚中，南希落好像看到了穿著紅衣的少年正帶著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半大孩子圍坐在一只裝滿了螢火蟲的燈籠旁，切著一個精致的小蛋糕。世界風雨飄搖，那盞小小的螢火蟲燈卻散發著溫柔的光為那群孩子開辟出了一方寧和的天地。

迦葉沖他們說道：“今天我惹姐姐不開心了，姐姐不喜歡我們背後耍陰招，心中常埋下恨的種子，就會像飛蛾一樣奮不顧身的撲火，因為那是整個世界裏唯一的光亮，可即使身處黑暗，只要靜心等待，雙眼總會有適應黑暗的那一天，那個時候，我希望第一個看到的，是姐姐的笑。”

孩子中，一個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懵懂眨著雙眼，站起來說：“那柳兒幫落落姐多做幾個契靈人，她不被沈胖子罵了，就會開心了。”

一人發言後，孩子們爭先恐後七嘴八舌的搶著說。

“我我我！攢錢替落落姐在人界買一套帶獨立花園的大房子！落落姐嫌棄小氣鬼胖子給的地下室很久了。”

“小七，落落姐又懶又浪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房子捯飭起來多累啊，從房間走到玄關門口都要多費幾步，反正落落姐一張能窩的床就夠了，還不如給她吃不完的零食！”

“我覺得落落姐可能需要一個男朋友。我去給她辦個招親大會，把三界最美的妖魔鬼怪送給她。”

“軒逸哥哥就很好啊！他對我們也好，把我們收容進星宿海，給我們身份，讓我們在星宿海工作，對落落姐更是溫柔又會撩。”

“你們都別爭了，落落姐有男朋友了，正在陽光下飽受著愛情的滋潤呢！”

“誒！這不就是落落姐嗎，落落姐，快，吃蛋糕！迦葉做的！”擁有海藍色雙瞳的男孩笑著將切下來的一小塊蛋糕裝進盤子遞給南希落。

南希落認得他，是阿巧，也是幽煌戰敗後，幽冥界對幽煌慘絕人寰的屠戮中躲過一劫的孩子。

她伸出手去接，一時竟分不清眼前見到的是真是幻，可當指尖觸到瓷盤的剎那間，黑夜落雨的速度像是突然減慢了數百倍，螢火蟲的微光頃刻覆滅，無數柄寒刃刀尖舔血，只有骨架的戰馬從黃泉的盡頭奔來，寒光折射成一線掃過戰士的雙眼，揮舞著的刀槍轉瞬將片刻前的寧和毀滅成磅礴的血水。

孩子們一個個痛苦的倒下，眼前的一切碎裂成玻璃片紮進南希落的心裏，她呼喊卻發不出聲音，她上前想去救他們，卻被一掌轟在胸口，帶翻了出去摔落在泥濘的地上，真實的痛感讓她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在視線徹底黑去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楚軒逸。

幾乎在同時，程然心中擰痛，睜開眼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他眼中金黃色未散，將一直守在床邊的航諾嚇退了幾步，“爸爸，你的眼睛？”

程然不明，擡手按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怎麽了？”

“顏色……有點奇怪。”航諾囁嚅著說，忽然叫道，“啊，變回去了！”

程然奇怪，航諾繞到床頭遞來一杯熱水，“爸爸，喝水。”程然接過，像個沒事人一樣笑著摸了摸小家夥的頭，這麽孝敬，沒白疼他！

杯子遞到嘴邊，程然註意到手腕上已經黯淡了兩分的‘落’字，明暗跳動的厲害，他下意識皺眉，“南希姐姐呢？”

“她在客廳呢。”航諾說著垂下了頭，“可我不會開暖氣。”

“開暖氣做什麽？諾諾冷嗎？”

航諾搖頭，認真的看程然，“不是我冷，南希姐姐冷。”

程然心一跳，直覺有不好的預感，他掀開被子下床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往客廳走，客廳空蕩無人，唯有古老的擺鐘作響。他立刻沖回房拿起手機一個電話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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