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道，“餵，一碼事歸一碼事，咱不帶借機尋仇的，你行不行，不行我自己來，也不是沒吃過槍子。”

南希落沒搭腔，只是小心的撕開程然的衣服，傷口血肉黏在了一起，南希落眼尾像暈了一層似的，紅紅的，她將刀插進傷口的一瞬間，程然悶哼一聲，冷汗涔涔而下，痛得幾乎要暈去，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沙地，將頭別到一邊。

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麽，南希落手抖得厲害，她盡量輕柔的動作卻讓殘餘的子彈一次次從她刀下劃開，刀尖在程然肩頭血窟窿裏連挑幾次，才將子彈挑出一個頭。

照理來說槍傷無論如何都得去大醫院處理，但程然耽誤太久，從交通不便又偏的雅丹再到縣城大醫院，這條手臂怕是廢了。況且在槍支嚴格監管的現在，他一普通公民頂著槍傷去醫院，非要惹上一屁股官司不可。他不想生事，也嫌麻煩，可現在……不靠譜的女人竟然拿著一把刀在他傷口裏挑來挑去挑半天！

程然疼得滿身都是汗，一張臉慘白慘白，實在是堅持不住了，每說一個字都在抽氣，“長痛、長痛不如短痛，不帶這麽折、折磨人的，求求姑奶奶你手起刀落利索點……這他媽謀殺……”說到一半，程然已經疼得完全說不出話了。

‘啪’的一聲，一枚子彈落在了地上。南希落心有餘悸的朝它看了眼，一張臉竟然比程然還要白。

一想到同樣的痛還要再經歷一遍，程然萬念俱灰，只想有誰能大發善心一棍子直接把他打暈。他閉著眼緊緊咬著牙等待南希落磨磨唧唧的第二刀。

能明顯感覺到程然呼吸中的痛楚，南希落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她竭力穩住情緒，高度集中在他手肘的血口上，刀尖小心在傷口上劃了個十字，隨後下沈。

刀尖已經碰到金屬物了。

程然很努力在忍，不想給南希落造成壓力，一陣陣鉆心的痛敲打著他的神經，不斷抽離他的神識，火柴的劈啪聲，風聲，都好像漸漸遠了，目光一點點渙散開，僅存的一點神識裏，熟悉的冰涼氣息撲了上來，南希落一手握著刀柄，一手按住他另一側的肩，整個人貼了上來，當兩片冰涼的唇輕柔覆上他的唇時，所有渙散了的神識一股腦全被嚇得撞回到了身體裏，神經元對於痛覺的吸收瞬間清零，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上下激起的荷爾蒙……與此同時，南希落握著刀柄的手加勁一挑，另一顆彈頭也拔了出來。

真是奇妙……來甘南的日出日落好像都是和她看的。唇膏還是那麽甜，可惜不是他送的。

程然這才後知後覺的痛了起來。

要說程然現在成了個汗人，渾身血和汗融在一起，南希落卻也沒好到哪裏去，給程然傷口簡單包紮後，她脫力了一般靠著程然坐了下去。滿肚子火氣此刻被滅的一點不剩了。

二人心照不宣的都避談了方才意味不清的暧昧動作，許久的沈默後，南希落緩過了氣，她開口道：“給我一個解釋。程然，我在你身上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你說去拼命就去拼命，會死的啊。一方生命因不可抗拒的外力終結，契約就無效了，這筆單子我就白做了你知不知道？”

“落落……”

“你不要和我說什麽你沒有許願的籌碼，你不能把來生交給我。所以不需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南希落臉色冷了下去，“每次都是這樣，你們沒那個本事，就不要來招惹我！”

“不是的落落，我沒有故意去拼命啊。”程然忽略了她話裏違和的部分，“只要噬魂在我手上，諾諾就是安全的，我做出被他們逼到沖下斷崖的錯覺，一方面吸引開火力，另一方面也給諾諾爭取到了時間，在車落下去的時候，我已經跳車用刀攀到了崖壁上。”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深思熟慮過後的計劃嗎！”南希落忽然激動起來，“萬一你沒能計算好距離跳不到崖壁上怎麽辦，萬一山石太硬根本沒有刀下手的地方怎麽辦，萬一他們沒有上當又多往斷崖下看了兩眼怎麽辦？”

“你幹嘛這麽生氣？”程然覺出不對了。

南希落楞了一下，隨後避開了程然的目光，低聲說了句，“沒有。”說不清為什麽，自從看了三世鏡自己不得善終的每一世後，她覺得她和程然最開始的羈絆和記憶實在是太像了，撥開時代背景事情的發展經過，那條穿起來的隱線是一樣的，可她現在已經不在輪回道裏了，如果不是命中註定，那就是有人在刻意安排。

“謝謝你。”程然目光漸漸柔和了下去，落在了天際一朵被染上了瑰紅的雲彩上，“其實死了可能也沒什麽不好。如果那個時候我不是那麽想要活下去……也許現在，遠哥正帶著嫂子劃掉了一項又一項的夢想清單，他們也許在環游全海的快艇上，試著全世界各地的婚紗。有些事在心底裏壓了很多年，你不想去面對，不斷的想辦法讓傷口結痂，可太脆落了，表面的痂去掉後，裏面還是血淋淋的一團。落落，之前在敦煌你說你相信我……可是，我不值得相信。”

“程然？”南希落下意識蹙起了眉。

許是身上的傷痛，程然此刻說話沒什麽中氣，比平日裏蘇上很多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傷，像是經過了細水流長的累積，漫無目的卻無處不在的滋生蔓延，化不開刻在了骨子裏。

“我剛剛……殺了蘇媚。我不想的，當初在西特裏，我也沒有想遠哥死的，在隊裏，他一直對我很好，我們從新兵營一路摸爬滾打立了軍功，獲了軍銜，他讓我做了黑鷹特種軍的領隊，邊境防禦戰，突擊戰，獵殺行動，遠哥不少替我抗子彈，每次作戰的計劃都是他定的，上頭的壓力批評通報也是他一個人站出來頂的，我爸媽沒得早，每年除夕都去他家蹭熱飯，陳姨每次來部隊，也會多帶一份生活品給我，可我……”

——“滾！！滾！！殺人兇手！！你這個殺人兇手！！程然，你怎麽不去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做鬼都不會放過你！！！”醫院裏女人歇斯底裏的喊叫歷歷在目，程然有些痛苦的將頭埋進手裏。

“你沒有用噬魂，殺不了蘇媚的。”猶豫了下，南希落道，“她被軒逸散了魂。這個女人三千年前就該死了，茍延殘喘至今，她為了續命濫殺無辜，死得不怨，就算你們不管，被幽冥執法者抓住，也免不了去地獄的下場。”

程然低笑了下，“有什麽區別？是我毀了他們。如果遠哥沒死，嫂子不會變成這樣，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遠哥發瘋了一樣不顧一切要活下去的原因就是為了把三世鏡和輪回盤帶給嫂子，他有不能死的理由，我就不會抵抗，也就不會錯手殺了他。一百個曾經並肩奮鬥的戰友都死在了雪山上，同生做不到，我也應該和他們共死的，我沒有要照顧的老母親，沒有過多的社會關系，沒有一定要做的事，也沒有什麽未來的計劃，那時候我最大的想法可能就是任務結束後向秦筱求婚，可是我心裏清楚，秦筱的父親怎麽都不會同意我們。說到底，我到底有什麽呢，為什麽不願意死？”

南希落不太喜歡程然說的話，在她看來，不是誰更有活下去的價值就能獲得活下去的權力的，以前有關航遠，西特裏都是程然的禁詞，一提到他就要黑臉，但今天他既有意松口，她也不希望這些事一直壓著他，從而影響她的業務。“西特裏地勢惡劣，幾乎全是冰川，有一大半的地方屬於無人區，你們怎麽被困在那的？”

程然不說話了，南希落沒去逼他，只是少有的耐心等他。

沈默了一會兒，程然忽然苦澀的笑了，“如果我說，冰雪織成了一張網，冰風暴凝成了一條龍，沒有溫度的火焰吞噬了過程，只帶來了結局，你會相信嗎？”

所以……所以那個時候，程然對她的出現，對一切超自然的現象物種，才會完全沒有敬畏，難以置信之心嗎？

章三九

“當時北域邊境那塊，中東雇傭軍生事，因為政見不合很不太平，我們部隊接了一個斬首行動，從基地到邊防區，400多公裏的航行路程，西特裏雪原只是途經的一個中轉站，或許連中轉站都不算，那裏冰川聳立，地勢條件太差，飛機不會選擇經停那裏。先頭部隊派了一架無人機探路，因為斬首行動，機動性比較強，我和遠哥當時各帶了三名精英組成了一個先鋒隊，綴在無人機後面。另外三路戰友則比我們晚三天從基地出發，他們會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