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賜給她的一杯毒酒，只是憐憫的施舍。

結束輪回前的最後一世，她名為落玖。十二歲那年，西荒牧民起義遭到北渝鎮壓，她隨著大批俘虜被趕至北渝，過著生不如死的卑賤日子。機緣巧合下她認識了涼王府的世子顧宸，二人短暫相愛。

其時天下雙分，大荒帝國邊境外虎視眈眈。皓軒帝君卻自見識到北渝十萬鐵騎助他一統八荒的真正實力後，不僅分散兵權將虎符交到蜀王南辰璟手裏牽制北渝兵力，暗地裏不斷克扣北渝漕運，鹽鐵，將本就處於漠北貧瘠之地的北渝幾乎陷入孤立無援的地步。北渝，作為皓軒王朝的一條‘看門狗’，皓軒帝君卻又怕狗太兇，又怕狗不咬人。

涼王涼王妃遭陷害身死，繼承了北渝王之位的顧宸為北渝十萬戶漸起反心，心性大變，他步步為營，夾縫求生，為與南啟湯谷流轉資金，暗地培植勢力，不惜將落玖作為祭品祭出送於南啟王洩欲，落玖寧死不從，自毀容貌逃脫，遂遇大楚王室遺孤，培養成殺手並成為西楚覆國的一枚棋子。

可當八年後，她噬血歸來，想要毀掉他在意的一切，可最終，大荒北渝兩軍交戰的血海中，幾十萬兇狠廝殺穿盔戴甲的士兵裏，她依舊找到了那個禦駕親征的年輕北渝王，她站在高臺上，任無數鐵箭穿胸而過，最終卻高高舉起了一個人頭，那是敵軍首領的人頭。可她愛的人，恨的人，欺騙過她無數次的人，可曾看到身後註視的那一汪溫柔清泉？

南希落圈著臂，心頭湧起的絕大悲傷幾乎要將她吞沒。淚水無意識的滑落。

“你為什麽要騙我！霂離！臨死退縮了嗎，我的好妹妹，你說了要代替我去死的，你說了要成全我和林胥的，可為什麽最後被綁上鐘皇祭的還是我！我恨你，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生生世世飄零寡緣，眾叛親離！”

有一只強力的手狠狠將她推入萬丈深淵，那是，輪回盤建立的輪回道。

陡然而生的墜落感，讓南希落一下子恢覆了神識的清明。她眼裏湧動著血光，站起身，運起全身靈力，將鑲嵌了三世鏡碎片的紫玉琉璃釵用力插入面前的冰幕中，一瞬間，裂痕如蛛網蔓延開，無數回憶裂成碎片，並在落地的一剎那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南希落的手心。

當吸收了三世鏡的所有碎片後，南希落仿佛脫力了一般，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石壁上，一張臉蒼白的可怕。可她的眼中卻漫出了陰裊，指尖不經意的觸上了臉上可怖的疤痕，落玖自毀容貌時用的那炳刀斬斷了她後世所有的輪回，可，是誰給了她那柄刀？被推入輪回道前，她作為‘霂離’而活著，可霂離又是誰？她此後百世皆不得善終難道真的僅是因為‘姐姐’的詛咒嗎？還有……南希落輕輕閉上了眼，感受著手腕上‘然’字的溫度，紂王辛巳也好，北渝王顧宸也罷，可為什麽百世輪回中，有一個人的氣息這麽熟悉，仿佛如影隨形卻總在輪回的最後形同陌路，分道揚鑣。就像……這場突兀簽訂的契約。

……

“斯人已逝，媚兒再去追究這些還有什麽意義？難道還能去找那些人報仇嗎？龍神岐滄雖親妖，可青陽一族畢竟也是他創造出來的，能傷得了他們的又怎會是尋常人？媚兒被冰封了三千年，早已無依無靠，如何去對付？要是我都死了，諾諾怎麽辦？”蘇媚捂著心口，淚水一滴滴落下，幾乎讓人覺得她要哭暈過去。

程然嘆了口氣，女人如水，他遞了張紙巾給蘇媚，隨後道，“嫂子，我也沒別的意思，遠哥死前……沒留下什麽遺言。就只有……”程然眼中難掩神傷，“這柄刀。”

說著，他將噬魂放在了桌上。

蘇媚低頭擦拭面上的淚水，嘴角微微上揚。

突然，裏屋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破碎的聲音。

程然奇怪的朝裏面看了一眼，不由擔憂起來，“諾諾醒了嗎？”

蘇媚一只手緊緊扣住桌邊，幾乎要將它抓碎，“那孩子睡挺熟的，這塊地方晚上常有野貓從窗戶跳進來。”

裏屋的門微微開啟了一線，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蕩在空氣裏，程然看了一眼桌上的噬魂刀，面不改色道，“那晚上窗戶關緊點，雅丹冷，凍壞了也不好。嫂子，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或許是聽到了門外人要走的動靜，裏屋的門被搖晃的越來越劇烈了。

蘇媚微微側過身擋住了程然的視線，充滿歉意的笑道，“今天真的是謝謝你了，媚兒就不送了。”

程然點頭示意她留步，隨後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待確定男人已經徹底離開後，蘇媚顫抖著手用力抓起了桌上的刀，所有的表情在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她依舊笑著，只是那笑像是刻在臉上一樣，她打開了被她用術法鎖起來的門，門內航諾像只迷航的小白兔紅著眼睛滿臉恐懼。

“乖，不會痛的。諾諾，不要恨媽媽，也不要恨爸爸，要恨就恨你沒有把握住最該降生的時機，要恨就恨毀去了媽媽和爸爸一生幸福的罪人，很快，等媽媽靠輪回盤和三世鏡真正覆活後，就會去查當年殺了爸爸的兇手，到時候，媽媽會讓那個人和幽煌族一起，付出代價！”蘇媚眼中是深深的怨毒，隨後她粗暴抓住航諾的手腕，拎小雞似的將他整個人抵到墻上，毫不猶豫舉起噬魂生生朝他心口紮下！

“諾諾。”去而覆返的程然，突然開口。

冷不丁在她蓄力時聽到程然說話，蘇媚渾身一震，航諾趁著蘇媚片刻的動作停滯，用盡全身的力氣撞開了她，隨後向程然撲去，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洶湧而出，他的嘴裏卻竭力發出了單音，

“爸爸！”

章三五

那一句說不上順暢好聽的‘爸爸’入耳，程然的心卻在一剎那間化了，可他還來不及感動，蘇媚已冷著臉提刀直取航諾後背。

程然一驚，猛朝前跨上一步，將航諾拉到後面，矮身避開蘇媚刀弧的同時，右臂撞向蘇媚肩肘。蘇媚被程然這一撞，刀鋒立刻偏了半分，擦著航諾落到了地上，航諾慌忙站了起來躲到了一個屏風後面，探出腦袋兩只眼睛驚恐的亂轉。

程然嘗試與噬魂刀重新建起聯系，但噬魂刀到了蘇媚手裏，竟像完全忘了原先主人，刀刃紫氣縈繞，濃烈的殺氣自刀尖聚起。

蘇媚病態的揉了揉被程然撞疼的肩肘，她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裏似乎含著一種苛責，“諾諾，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媽媽會不喜歡你的。”

程然貼著墻目光始終聚焦在蘇媚手中的噬魂上，他清楚知道這柄刀的威力，背後騰起一層冷汗，他朝屏風後的諾諾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千萬不要出來。“蘇媚！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還有母親的樣子嗎！”

蘇媚冷冷掃了他一眼，“兒子是我的，他該把命交給我。”

程然簡直覺得不可理喻，他冷道：“你生他就是為了害他，嫂子能不能再要臉一點？如果你一開始就不想要這個孩子，還不如讓他胎死……”

程然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淒厲的笑聲打斷，蘇媚惡狠狠看向他，噬魂紫氣吞吐幾乎就要滿溢，

“生？呵呵，好一個生。昆侖之境看守鐘皇殿的靈女根本不被允許生育，那孩子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蘇媚的肩頭忽然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她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要他的……我不

想要他的。”

程然沿著墻朝屏風那裏小心翼翼的挪過去，他見蘇媚神色有異便推波助瀾的問了句，“為什麽？”

思緒被引導性的推向回憶，蘇媚仿佛刻在臉上的冰涼笑容越來越詭異，“天汐域的鐘皇祭是天地間最聖潔的儀式，是神的儀式，它是不容許被以任何方式褻瀆的，它不能容忍任何被玷汙的靈魂，不能有摻雜了雜質的七情六欲，可是，我難以自拔的愛上了阿遠，甚至一錯再錯的懷上了他的孩子。”蘇媚目光漸漸散亂，“可那個時候，不知道什麽原因，本來十年，二十年才會舉行一次的鐘皇祭竟然在短短半年間連著舉行了三場，其中有一場的‘主角’，甚至地位很高，那段日子實在是太忙了，忙到我徹底忽略了身體的變化，直到……隆起了的肚子。”

程然屏息凝神，繼續引導著蘇媚說下去，他離諾諾還剩下不到二十米。

“我慌了，怕極了，我躲在屋子裏托人不停地聯系阿遠，可當時因為一些事，三界四族都很亂，阿遠在幽冥界根本收不到我的消息，後來沒過多久，東窗事發，我被長老們拖了出去，他們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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