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程然落到一面墻上，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忽然，程然的背肌抽動了一下，他的手頓在了某個地方。似乎有什麽冰涼，粘稠的液體滑過手心，程然面色發白的退後靠在了對面的墻上，好一會兒，他鼓起勇氣將手機手電的光束畫了幾個圈，微弱的光照亮了青銅壁的一面。

南希落只覺全身的血液飛速倒流，有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沿著墻面蔓延而下，在血經過的地方，一雙雙眼睛突兀的鑲嵌在青銅壁上，漆黑的眼球怒睜，她在這些瞳孔的倒映裏看到了揮散不去的怨恨。

密密麻麻嵌滿了眼珠的青銅壁，就像是嵌滿了芝麻的毛孔，南希落覺得胃裏湧起一陣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的天，程然你幹了什麽！行行好，我有密集恐懼癥！”南希落尖叫著跳起來，方才身體裏固魂動蕩帶來的疲軟不適感瞬間煙消雲散，她一下子鉆到程然身後，緊緊閉著眼。

程然舔了舔幹裂的唇，委屈的無以覆加，“我怎麽知道！”再又給自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後，他朝那片墻邁開腳步，剛剛觸擊墻面的奇特感覺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抓住那一點點雲裏霧裏念頭的尾巴。

青銅壁上無數道熾熱目光投到了二人身上。

南希落背後發寒，緊緊抱著程然一條胳膊不撒手。

程然覺得自己仿佛拖著幾百斤的重量，胳膊沒摔斷卻要被扯斷了。他停下腳步，扒拉開南希落的手，表情嚴肅，“落落，你要是害怕就離遠點。”頓了頓，他又補了句，“觀光游的‘車票’……對了，地府有沒有明文規定，由於靈主單方面的膽小怕事不靠譜造成願望無法完成，不僅要歸還我抵押的籌碼，還要在連本帶利送我一些？”

南希落：“……！！”wtf？什麽叫膽小怕事不靠譜？？輸人輸面不輸勢，更何況，她好不容易熬到程然許第一個願望，雖然這狀況是棘手一點，但總不能說黃就黃，她像只炸了毛的貓一下子跳到程然前面，“說好我要保護你的，你走那麽快幹嘛！”

程然將戲做足，唯諾點頭，“我剛剛就是想敲一下那面墻壁，聽聽聲音。”

南希落：“……”她咽了口唾沫，艱難看向滿壁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敲……敲一下？她擡頭可憐巴巴看著程然，似乎想從他眼睛裏確認剛剛只是她聽錯了，但程然卻煞有其事的沖她眨了眨眼。

南希落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她一步步朝青銅壁挪過去，看著南希落僵硬的活像個牽線木偶的走路姿態，程然終於忍不住偷笑出了聲。

‘砰、砰、砰’南希落鐵青著臉將手伸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眼睛與眼睛間的空隙裏，敲了敲。可臆想之中濕漉漉的眼睛並沒有觸到她，她擡頭微微一怔。

與此同時，清脆的敲擊聲終於讓程然捕風捉影般的抓住了方才腦海中電閃而過的念頭……這面墻壁，是空心的。

黑紫色的短刀出現在他的手中，他與南希落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色後，一柄刀，一條血紅色的長鞭同時發力向那面青銅壁擊去。

眼前景物倏忽變幻，視線再一次清晰時，銀白色的細線出現在天海交界處，萬裏的冰川，一望無際的瑩白，灰色的山巖堆出了一個類似於火山口的形狀，火山口的上方，有折射出的五顏六色輝光。

章三三

從密閉詭異的青銅空間一下子換到冰海交接浪潮翻滾的維度，二人顯然還未能適應天高海闊的神清氣爽。

南希落：“……”

程然：“……”

“好像陷入幻境了呢……應該是三世鏡的鍋。”南希落尷尬笑了笑。緊接著蹲下身，意念控制著一柄由飄雪組合而成的齒輪，她視線掃過這片維度出現的景物，齒輪在冰面上劃過，很快冰面形成了條條溝壟縱橫之形，正對應著整個幻境維度的地脈形勢，有數十條標示著地下水脈淺溝的竹簽正發出淡淡的藍光，一支紫晶卦簽插在雪地上，斜指向北。她左手五指不住屈伸，正在潛心推算著方位天時，“記得軒逸說過，空間與空間之間，即使幻境再逼真，也一定會有連接的罅隙，而這連接的罅隙就是此情此景下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最違和的一處。”

“最違和的……”程然站在一邊仔細思考了下，隨後苦笑道，“你不覺得我們已經被不和諧的生物包圍了嗎？”

南希落怔了一下，視線在擡起的一剎那僵住，天地不知何時風雲變幻，極目遠眺有光蛇般的閃電肆意抽打在海面上，照亮了大潮中密密麻麻的陰影，無數妖物長尾糾纏，身體表面一張一合的鱗片泛著金屬般的青光，它們露出海面的上半身肌肉虬紮，青筋暴起，覆蓋著堅硬鱗甲的腦袋，一張嘴直裂到下頷，上布細碎尖利的牙齒。它們用上臂支撐著身體，拖著蟒蛇般的長尾爬上了冰層。

“鬼……鬼人蛟！”南希落舌頭打結，冷不丁又被大批從海面上展翅劃過的蠃魚嚇了一跳，那些妖怪擁有著魚的身體卻長著鳥的翅膀，還沒來得及感嘆完這些奇形怪狀的海上不速之客，冰窟底下又鉆出了全身長著刺猬毛，聲音像狗叫的‘牛’和長著白身子，黑尾巴，擁有老虎的牙齒，爪子的‘馬’。

“窮奇，博方……哇塞，全是上古時期的妖獸，程然你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些啥！”

“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了！”程然竭力控制語聲的平靜，耳邊群獸咆哮如戰鼓雷鳴，層出不窮完全超出想象範疇的妖獸直看得他頭皮發麻。

冰海相連的維度在一瞬間演變成了自然的百科全書，還是本幾萬年前的山海經。南希落雙眼漫起紅光，黑色鋼圈戒指吞吐紅信，整個人處於警惕狀態。紅光將二人護在一起，這些遠古妖獸，大多數已經滅絕，有一部分南希落甚至叫不出名字。

從方才觸碰青銅壁上濕漉漉的眼睛開始，南希落就意識到墜入了幻境，所以程然即使摘下了吊墜也能看到那些幽畜，因為這些東西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從她體內固魂微弱的震動上看，三世鏡就在附近，如果是有人故意利用三世鏡將他們困在這裏，三世鏡制造幻境需依憑人的記憶，她可以確定這些妖獸不屬於她的過去，那就只能是……想到這，南希落心底無端湧起懼意。

她到底是做了什麽孽接了這麽一份契約？！

不由分說的，南希落抓起程然就往那個堆成火山口的灰巖方向跑，“程然，我為了你的願望可都萬獸叢中過了，你要是再不爽快點把你來生的命交給我，太對不起我了！”

程然被她帶著跑，差點一個踉蹌，“都說了和我沒關系！”叫喊聲很快消散於振聾發聵的獸吼中，西北方烏壓壓一片黑雲，浪潮翻滾，就像一群被驅趕著的野獸。

南希落充耳不聞，面沈似水只一門心思往火山上跑，事實上，她此刻也已經分不出心神去在意滿世界的妖獸，越臨近火山頂，體內固魂動蕩的越厲害，碎片式的回憶不斷沖入識海，以血縛之術束在身體裏的魂魄又開始肆意的躁動起來，體內的共鳴讓她確定三世鏡就在那裏，她不想面對某些回憶，不想揭開某些血淋淋的傷疤，可預感告訴她，那裏是唯一破開幻境的出路。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總覺得那成千上萬的妖獸並沒有臆想中張牙舞爪向獵物撲咬的沖動，眼角餘光所及反而都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貼在地上，那樣子就像是……俯首稱臣，對他們的王。

地面忽然出現了震動，一整個加強連的冥兵從幽冥深處浮起，他們坐在白骨嶙峋的馬上，盔甲下的身體卻是虛無的。在冥兵統領揮舞的戰旗下，士兵們揮舞鋼槍沖鋒陷陣與群妖廝殺在一起。

殺戮之氣遮蔽天地。

可在妖兵的軍營中，歌舞升平，九尾狐妖化作一個個膚白貌美的小姑娘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海岸線上有人魚高聲歌頌著整個妖界的共主，他們的王。

腳步不停的往火山口趕，南希落的內心卻是要多無語有多無語，這完全就沒把侵入的冥兵放眼裏好嗎！

再看到妖界軍營裏，清一色露出大腿的美女靚妖，醜的全被派去前線殺敵，南希落冷笑：“惡趣味挺好啊，程然同志。”

程然簡直是被南希落酸溜溜的語氣弄得莫名其妙，火了起來，忍不住爆了粗口，“這他媽關老子屁事！我說你能不能……”他語聲忽然哽住了，因為他發現南希落抓著他的手冰涼的可怕。

臨近火山口，灰巖下妖族幽冥族硝煙彌漫。灰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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