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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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戰敗方根本就沒有申訴的機會!憑什麽我族就要被貶得一文不值,憑什麽我族就要被趕盡殺絕,憑什麽在無間地獄受盡折磨到頭來卻是罪有應得!”

南希落臉上罩了一層寒霜,“迦葉,姐姐是不是和你說過,想要活下去,不要張口閉口都是幽煌族,你最好忘了這件事,三千年的事也不要再去追究。”

“姐姐!”迦葉激動起來,雙目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無間地獄是人待的嗎!全天下最齷齪最恐怖的鬼全聚那兒了!冤魂亡靈滿世界的飛,每一天都要經歷一次扒皮削骨,在血池中血肉模糊的沈浮,感受著冰涼的鋸子將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切開,聽著肢體被剁碎的聲音,眼睜睜看著無數條千足血蟲從自己的血肉中爬出來,痛得厲害,可到了夜晚那些腐爛的肉又會重新聚合,第二天再重覆的接受同樣的折磨,活不過來,也死不掉,頭頂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千年萬年都是破不開的絕望,我們的族人正在承受這樣的懲罰,而我們卻在人界茍延殘喘道貌岸然的存在著,你讓我忘了這件事,你讓我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錯了就是錯了。”南希落語氣越發寒冷起來,“迦葉,這是我們該受到的懲罰。如你所見三千年前的真相,我們竊取了幽冥之力,我們擾亂了陰陽兩界的平衡,我們挑起了弒神之戰!這就像一道枷鎖,即使不願意承認,可是,我們沒有辦法去恨任何人,因為錯的就是我們。”

……

酒店房間,程然輾轉反側完全沒有睡意,胸口賭得慌,他坐起來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煙,一個個煙圈包圍著他,諾諾晚上睡覺總愛踢被子,也不知道她媽媽有沒有幫他拉被子……一根煙抽完,掐滅了煙頭後,程然起身隨便披了件外衣便走出了房間,夜晚的寒風吹在身上,讓胸腔的積郁一下子空了不少。

章二九

清冷的月光灑在柏油路面上,南希落有些晃神的走在路上,昏黃的街燈將她的影子拉出長長一條。

或許一直以來強人所難的都是她。她從未想過要去挽回已經拭去的曾經,只是想守護住幸存的族人,然後庸庸碌碌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她並沒有體會過無間地獄日覆一日慘絕人寰的折磨,又有什麽資格大義凜然的去忘記他們放棄他們?

可是,沒有辦法恨任何人。

南希落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迦葉離開前最後說的話回蕩在耳邊,“姐姐,三千年,也看過了不少王朝更疊,自古王朝遺孤若無覆國之心,便會於潛移默化之中融入奪權的王朝,可幽冥界是否給了我們這個機會?酆都城那位眼裏容不下任何沙子,有朝一日,身份敗露,他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們!到那時,我們該怎麽辦?死不承認我們和無間地獄的人流著相同的血嗎?姐姐,我做不到。你不喜歡幽煌吧。”

你不喜歡幽煌吧。如此平淡的一句話卻如一把冰冷的錘子重重敲在南希落心上,她害怕看到迦葉對她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南希落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冰冷的風從四面侵襲著她,她低著頭走著走著視線竟模糊了一瞬,而下一刻,一雙白色球鞋出現在她的眼前。

南希落擡頭視線與程然交匯上,那一種感覺就像忘記穿保護自己的鎧甲的士兵措手不及的被推上了戰場一樣,南希落從面部表情到身體都僵住了。

眼角滑落的一滴淚珠很快被冷風吹散,程然看著她,心中也在奇怪她身上莫名散發出的陰郁氣場,記憶中這女孩成天就是個嘻嘻哈哈,好吃懶做,做事完全沒譜的丫頭,談論正事時嘴上插科打諢的功夫簡直練得爐火純青。

但奇怪歸奇怪,程然嘴上依舊不饒人,“幹嘛呢,是我突然沒了兒子,怎麽感覺你比我還憂郁。”

“關你屁事!還一口一個‘兒子’,人家走的時候可都沒帶正眼瞧過他便宜老爹。”果然一聽程然說話,就容易上火,剛才突然被程然撞見情緒失控的尷尬一下子被拋到九霄雲外,但話一出口,南希落又有些後悔,程然心裏也挺不好受的,自己還老膈應他。

程然對此卻只是笑了笑,“懟人還是這麽一針見血,看來沒什麽大礙。”

南希落楞了下,程然已經與她擦肩而過,她轉過身快走幾步,跟在後面默不作聲。

二人一前一後始終無言地走了許久,程然翻身坐在了護欄上,冷月半缺,勾勒出男人深邃分明的臉部輪廓線,他雙手攏在外衣口袋裏,聲音在晚風中有些飄忽,“莫名其妙和我簽訂了契約,我又那麽不配合,三個願望一拖再拖,你很苦惱吧?”

南希落不知道程然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她盯了程然片刻,隨後也爬上了護欄坐在他的身邊,

“是啊。從來沒見過這麽難搞的客戶,又不會害你,白白從天上砸三個燒餅給你,都嘰嘰歪歪不爽快。”

程然失笑了下,“有財,有名,有女人,其實要許三個願望很簡單,可是……我沒有許願的籌碼。”

南希落惑然擡頭。

程然的聲音淡淡的,寒夜的風吸入胸腔,冰涼一片,“我把下輩子的命,都交給航遠了。因為,我欠了他這一世。現在嫂子好好活著,諾諾也找到了媽媽,也許我的罪惡感能少些吧。”他眼神閃爍不定,似在壓抑某種激烈的情感,“所以,等從雅丹回來,你就走吧,我已經沒了許剩下兩個願望的籌碼。”

南希落聽著,目中的驚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程然,你不覺得你這一輩子過得有些窩囊嗎?曾經最風光的時候就是‘黑鷹’吧,可你才風光了多久啊,又是做逃兵又是拋棄了部署隊友,這麽沒有下限的自毀前程是為了什麽啊?好,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不提也罷,但你現在替航遠養兒子,替航遠去他計劃中想去的地方,這輩子已經活得沒有你自己了,而你竟然連下輩子都要給他!”

南希落恨不得一棍子敲在程然腦袋上把他打打醒,她還以為他一直不肯許願是有多麽了不得的苦衷呢,結果,tm還是和姓航的有關。她覺得很有必要連夜趕一個航姓小木偶,以後天天往這玩意上紮針。作為星宿海的王牌業務員,一份半途而廢的契約簡直可以說是她人生史上的汙點了好嗎!而且,程然這一副像是在發好人卡的腔調怎麽回事?極其不爽。

“你不會懂的。”

“我是不懂!你那段時間天天和航遠待在一起,聽潮閣根本查不到你的資料,你雖然有點討厭,可是我相信你啊!”南希落脫口而出。

程然忽然不說話了。

突然湧出不過腦子的話,南希落臉頰一下子火燒了起來,她在心裏窘得無可覆加,把自己翻來覆去的數落了幾千幾百遍,我張嘴都說了些什麽,一定是迦葉帶來的沈重話題讓她至今沒恢覆思考能力,還說程然窩囊呢,其實自己也窩囊透了,整天想的就是怎麽在夾縫裏活下去,怎麽才能躲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怎麽才能裝到根本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去回憶過去的一切不幸。

不對,軒逸之前說過,要讓契靈人心甘情願許願,就要給他信任,讓他有所期待。沒錯,這是一種手段啦,手段,嗯。

這一邊,南希落思緒紛飛,幾乎可繞地球三圈,程然卻沈默著只是怔怔看著她。南希落視線游離,被程然看得心跳越來越快,好死不死忽然又想起了昨天路上的意外之吻還有他的‘女朋友’言論,俏臉一下子燥紅。

程然看著她陰晴不定的面色,唇角逸出一絲笑,他收回目光,看向繁星閃爍的夜空,“當時我愛了這麽久的女人都不相信我,我們才認識多久?你憑什麽相信我?”

揶揄中帶著些許漠然意味的話如一雙手輕輕撥動了南希落緊繃的神經,只一剎那,一種說不清的覆雜情愫漸漸化開。

“你知道嗎?”程然眉頭輕輕蹙起,“很多人說人死後都會化作天上的一顆星星,所以,每到夜晚,我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天上看著我,那目光涼到了心裏,又充滿了熾熱的恨。”

“笨蛋。”南希落滿臉嫌棄的啐了一口,“你們人界總愛傳些沒有根據的東西,一般人才沒那個資格化作星星呢,這片夜幕下的每一顆星星都代表著天汐域與神界中人的命運,都是有星軌的,在妖界星羅巖特殊的天幕下就能看到,那大片大片黯淡的小星星就是消失了的天汐域,可如今九天之上閃爍的星辰也已經寥寥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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