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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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地離去,她才緩慢地握緊了拳頭,目光落在不遠處書架上的一卷紙箋上。

三足鼎立(三)

上京,總統府。

林雪懷蹙著眉頭反覆校對著手裏的信箋。這封信馬上就要以電報的形式發給遠在涼州的另一個“總統府”——也就是如今的流亡維新政府。

如今,他所有的行動都要經過東瀛人批準,這封信也不例外。信的內容很簡單,不過就是勸說陳錫寧接受和談:以武州為界,秦國和東瀛劃江而治,彼此互不幹涉。

“然和談須以釋放山本寧次大將、嚴懲禍首沈長河為前提……”

金耀宗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他手中的信,好奇地問了句:“沈長河?就是那個混血吧。”

“嗯。”

林雪懷從鼻子裏應了聲,但並不擡頭看他。金耀宗一撅嘴,賭氣似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撒嬌道:“雪懷~看你這麽猶豫,是在憐香惜玉嗎?”

“別胡說。”林雪懷這才低頭看了一眼樹袋熊似的扒在自己肩膀上的漂亮青年,寵溺地撫了撫他柔軟的短發:“我只是感慨世事無常。當年被所有人質疑的沈長河如今成了民族英雄,而我卻成了秦奸國賊……呵呵。”

金耀宗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側臉,聲音有點模糊:“別想那麽多啦!人活一世,名和利總得圖一個,在我心中無論你站在秦國還是東瀛那一邊,你都是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那個男人。什麽國仇家恨、民族大義,那些都太遙遠了——”

“雪懷,這個世界我誰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他動情地吻了吻林雪懷的唇,順便幫他將已經完稿的信折起來裝進信封裏蓋好火漆:“至於這個螳臂當車的沈長河,即使你不發這封信,陳錫寧也不會放過他的……現在秦國若贏了,才是對你沒有半點好處,那索性就讓它滅亡好啦!”

林雪懷苦澀地回應著他的熱情,眼睛一閉,一滴滾燙的淚水沿著眼角緩緩滑落。蓋了火漆的信靜靜地躺在桌面之上,仿佛潘多拉的魔盒,即將裹挾著無邊無際的黑暗,烏雲壓城般向著西南方向沈沈席卷而去。

算到今日,自回涼州以來已經足有一個月了。沈長河依舊保持著過去一個月以來很有規律的作息,身子倒是恢覆不少,唯獨嘴唇、皮膚都白得嚇人,襯得整個人愈發氣色不佳、病病殃殃。期間陳錫寧裝模作樣地來探望過一次,從此便只派出使者前來“問安”;而沈長河又很討厭應付這些虛禮,最後索性連裝模作樣的問安使者也給攆了回去,圖個清靜。

所以,當這一次總統府的使者再次登門之時,白承禮這個向來唯唯諾諾之人都險些發了火:“不是說過我家將軍不見客了嗎,怎麽還來?煩不煩人,趕緊回去!”

“白副官,”總統府使者態度客氣卻又強硬:“總統閣下說了,一定要請將軍親自來一趟總統府。”

陳錫寧最近心情非常不錯。

他老爹陳武在世的時候,西南將軍蕭子業就是一員猛將;如今他當上了總統,沈長河做了西南將軍,仍然是他的“一把絕世好刀”!

不錯,武州會戰確實是沈長河打贏的,但沈長河是大秦的將軍、是他的手下;因此在此時陳小總統的心目中,他自己才是指揮這場戰爭勝利的真正領*袖。而當沈長河再次“聽話”地坐著總統府的轎車來見他時,陳錫寧就更加得意了。例行且必要的客套之後,陳錫寧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最近亂*黨活動頻繁,大有‘前方吃緊、後方禁吃’的架勢,是時候給他們一點教訓了。沈將軍,剿滅亂*黨分子這個任務光榮而艱巨,交給你我才放心。”

他的對面,沈長河拄著手杖才能保持腰板挺直,臉色慘白,可氣勢卻絲毫不減。他耐心地聽陳錫寧說完這句話,之後才平靜地答道:“總統先生,國家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經不起折騰了。”

“所以,將軍是想抗命麽?”陳錫寧冷笑一聲,語氣又不善了起來。沈長河神色不變,額頭上卻隱隱爆出幾根青筋,顯然是在強壓怒火:“東瀛人還沒有被趕出國門,此時內戰無疑是本末倒置,甚至會引來東瀛大本營的乘虛反撲。這樣的命令,恕我無法服從。”

“沈長河!”

陳錫寧猛地上前一步,獠牙畢現地仰起頭——因為沈長河實在太高了,他只能仰著頭瞪向後者。他伸手指著沈長河的鼻尖,用一種女人一般神經質的語氣叱道:“你公然與國府作對,是同情這些亂*黨分子,還是想造*反啊?!”

“我若想反,你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

沈長河將手杖往地上重重地一磕,厲聲喝道:“從前我敬你是合眾國總統,已經給足你面子了!這次會戰之後我國國力消耗巨大、物資短缺的問題解決了嗎?財政虧空和通貨膨脹有多嚴重,普通民眾一個月的薪水甚至買不來二十斤米,無論是經濟體系還是社會秩序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放著這麽多迫在眉睫的難題不去處理,卻強迫跟東瀛人拼命了大半年的將士們向本國人開*槍——陳錫寧,你父親說的沒錯,你簡直愚蠢透頂!”

“你——!”

陳錫寧長這麽大,除了陳武罵過他幾句之外,還沒有誰像沈長河這樣絲毫不講情面、狗血噴頭地訓斥過他。他先是被罵得腦袋嗡嗡作響,旋即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放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你給我滾,滾出去!”

然而沈長河比他還有個性。在他說出這句氣話之前,前者已經決然轉身,拂袖而去。望著沈長河離去的背影,陳錫寧陰沈沈地揚起半邊嘴角,捏著的電文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些。

天機閣傳來的情報很快就送到了將軍府。

謝忱舟這幾天非常消停。她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後心情愉悅,甚至連帶著對蕭鋒那個小崽子也和顏悅色了許多。

蕭鋒今年九歲了,長得也越來越可愛。混血特征在他臉上體現的非常不明顯,乍一看去完全是秦族人的模樣,但普通秦族人絕對長不出他那樣精致漂亮的五官。因為周圍人清一色地誇獎,小崽子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也因此養成了一副大少爺脾氣,全府上下沒人能治的住——

除了謝忱舟。

她是個陰陰沈沈、喜怒無常的性子,平日裏不茍言笑,府裏很多人都些“怕”她。蕭鋒有一次不長眼地跟她“鬧”,卻被後者一句話懟的當場就哇哇大哭起來:

“你一個過繼來的小東西有什麽資格裝大少爺?”謝忱舟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狗崽子,用你的榆木腦袋想一想,你姓什麽,義父又姓什麽?你不問問別人你親爹是什麽貨色?”

蕭鋒當時哭著跑遠了。謝忱舟知道他是去找沈長河告狀去了,因此立刻悄悄出去同學家裏躲了三天。好在沈長河公務繁忙沒心思管兩個孩子之間的閑事,等她主動回來之後也只是和顏悅色地把她叫過去“調停”兩人之間的緊張關系。對此,謝忱舟只是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義父,您也不能總慣著他,這小子如果一直這麽渾,將來長大了肯定不會是個好鳥!”

“……”沈長河無言以對。他知道她說的在理,但是他自認沒有資格管教蕭鋒:那畢竟不是他自己的兒子。

謝忱舟看他沒說別的,默默松了口氣。這以後她便又找到了蕭鋒,二話不說操起刀就要往他的眼睛刺下去!蕭鋒被嚇得幾乎暈厥,謝忱舟卻在關鍵時刻收了手,冷冰冰地瞄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從此以後,蕭鋒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煩了。

即便他年紀還小,但也看得出謝忱舟完全不是個省油的燈。

“姐……”

九歲的蕭鋒望著年輕俊美卻又陰冷可怕的謝忱舟向自己這邊走來,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嗯?”謝忱舟挑起眉頭:“叫我什麽?”

蕭鋒膽怯地望著他,不明所以:“我,我……”

“記住嘍!從今天起,叫哥。”謝忱舟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臉,獰笑道:“要是下次叫錯了,我就割了你漂亮的小舌頭!”

蕭鋒張口結舌地看著她,似乎已經嚇傻了。

謝忱舟低下頭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眼前這個小男孩,驚訝地發現他果然很美。蕭鋒現在還小,一張飽滿的小臉白嫩得像水蜜桃一樣,小鼻子翹翹的,小嘴是花瓣型可愛的兩片,淺褐色的大眼睛在濃長睫毛的映襯下水汪汪亮晶晶,漂亮極了!

——這小東西長得是真不錯。如果不是性子那麽討人厭,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位小天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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