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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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會罵人啊。”

“你這小丫頭。”沈長河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了一句:“從前在太原被我氣哭那一次起,我就知道你是個笨蛋了。被人欺負了,一定要學著欺負回去,懂嗎?”

畢竟,他不可能一輩子都替她“欺負回去”……最終,一切還是要靠她自己才行。

一路上送她回去,兩人竟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李雲淩是因為尷尬,而沈長河則是因為,除了想擁抱眼前這個自卑卻又可愛的姑娘、把她揉進自己骨血中之外,用什麽語言表達都已變得無所謂。

可他終究不能這麽做——他已然給不起她任何承諾了。

“原來是你!”

李雲淩住處一個僻靜的角落裏,葉遇川徹底跟他攤了牌。大概是因為還沒發育完全,葉遇川的個子本就不算高大,在沈長河面前更是“小鳥依人”。可個子小抵不過嗓門大,少年變聲期末尾的沙啞混雜著尖利的高亢,他一只手按在沈長河身後的墻上,恨聲道:“雲姐姐是我的,你憑什麽把她身上的同命蠱給解了?!”

對於這蒼白無力的指責,沈長河根本不想理睬。事實上,葉遇川越是暴跳如雷,就越證明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此身為勝者也無需與敗者多費唇舌。見他不說話,葉遇川手握成拳,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沒關系,我會再把蠱蟲種回去,有種你就再解一次!”

“你做不到的。”

沈長河平靜道:“一個人一生只能種一次同命蠱,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葉遇川張大了一雙黑眸。沈長河俯視著這惡毒的少年,心中暗自感慨:平心而論,葉遇川這張臉生得確實漂亮,也難怪李雲淩會喜歡他、以至於天天跟他膩在一起不曾厭倦。

“同命蠱除非我自願解除,否則無人可解。你是怎麽做到的?”葉遇川不死心地反問。

等的就是你這個問題。

沈長河眉毛微揚,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微笑:“不錯,同命蠱無人可解,但它卻可以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他幾乎是帶著報覆的快*感似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個人就是我——不好意思,以後得委屈你跟我‘兩情相悅’了。雖然大家都是男人,可看在你長的還不錯的份兒上,我倒並不介意跟你‘生死與共’。”

“……我殺了你!!”

發覺自己被狠狠擺了一道的葉遇川大叫一聲,拔刀就要刺向沈長河,卻被後者一把鉗住意圖行兇的手腕。沈長河那張令他嫉妒到發狂的臉上笑容也越發放肆:“葉遇川,勸你還是想想這輩子有什麽心願沒有完成,若有就立刻去做,以免留下遺憾。”

他笑得令葉遇川心驚膽寒:“因為,我快死了。”

告別(一)

援軍一到,卡夫他們就斷然沒有再等下去的理由。是時候發動全面反攻了!

不過,對於統帥為誰這個問題,高昌軍隊內部很是爭執了一番。大多數人都認為應當由德高望重的卡夫督軍統領全軍,可卡夫本人卻堅辭不受,反而一力主張由沈長河做統帥。

“這是你們高昌人與突厥人的決戰,我出面恐有不妥。”沈長河婉拒了他的請求:“我建議,由你做聯軍統帥,由我的副官張牧與雲淩做副帥,卡夫督軍以為如何?”

“……李副官畢竟是女子,區區一介婦人怎可統領軍隊?底下人一定會有意見的!”卡夫立刻表示反對:“張副官做副帥我是沒意見的,但是李副官,絕對不行!”

“貴國國師也是女人,也沒見督軍對此有所微詞。再者,此前突厥狼騎就是被她打敗的,當時也沒見你們有任何異議和質疑啊。”沈長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當賣沈某一個人情,怎麽樣?”

待卡夫督軍沈著臉離去,躲在內室裏偷聽的李雲淩才敢出來,出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將軍,我真的不喜歡打仗,別讓我去了吧……”

“我記得你曾對我說過,窮則獨善其身。這句話後面是什麽?”

“……達則兼濟天下。”李雲淩不甘心地掙紮:“可是我真的不喜歡打仗,也不會打仗啊。”

“為什麽不喜歡打仗?”沈長河反問道:“是因為懼怕血腥麽?”

“必不可能!”李雲淩慌忙搖頭:“我以前可是新黨數一數二的殺手,殺個把人對我而言沒什麽。只是……我怕死。”

她情急之下把自己的心裏話都說出來了,原以為沈長河一定會嘲笑她,卻沒想到他不假思索地接過她的話頭:“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

李雲淩驚呆了。

她張大雙眼望著眼前日漸憔悴的絕美男子:“你是我的上司,這世上哪有上司保護下屬的道理?……等一下,你也要親自上戰場?!”

既然他親自出馬,那為什麽還要她作為西南軍政府的代表出征?

沈長河沒有回答。反而是一旁的張牧怒喝道:“蠢貨!將軍這是在給你鋪路吶,你還沒看出來嗎?!”

“張牧你閉嘴。”沈長河皺著眉頭,想制止他進一步說下去的沖動。可是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張牧這次卻根本不打算聽他的話,自顧自說了下去:“將軍他不說,你就不會問問他?為什麽出征西域之前讓你留守涼州還把將軍印和兵權交於你手,為什麽明知去了就是死路還要赴法爾哈德的鴻門宴,為什麽把裴閣老留給你去拉攏,為什麽上次襲擊突厥狼騎他會突然出現在你身邊救了你?你用你脖子上那塊兒沒用的爛木頭想一想,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良久的沈默。

李雲淩的大腦從他說的這一切一開始,就處於一種嚴重的宕機狀態。其實,這種種跡象她早就有所察覺,可如果不是張牧把這一切都串起來,她無論如何也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

沈長河是想把她作為“繼任者”培養,為此才會一直幫她積累政治資本:包括讓她上戰場建立軍功,因為西南軍政府只有軍功顯赫者才能坐穩一把手的位子!

可他正當盛年,為什麽如此急迫地要提拔接班人?難道是……

“你師父葉世安說……”張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然是淚流滿面:“將軍他,最多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晴天霹靂。

半晌,李雲淩難以置信地指著張牧,顫抖著聲音:“你他媽的放屁……”

“我騙你幹嘛啊!”張牧一邊哭著一邊吼道:“將軍的毒癮你也不是不知道,那種毒*品本來就會在一年之內要人的命,更何況將軍為了救你,還……”

話音未落,他兩眼往上一翻,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暈厥得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李雲淩一眼就發現了端倪:“你把他弄暈做什麽?他說的話到底什麽意思,什麽為了救我?……他說你只有三個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連珠炮一樣質問沈長河,後者卻只是淡漠地垂下眼簾,聲音無喜無怒:“你師父還說過我的腦子壞了,他說的話你也敢信?”

“……”雖然沈長河說的很在理,可李雲淩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可人類自我欺騙的天性讓她選擇忽略了這一點,於是她點了點頭:“好,既然將軍不吝栽培,屬下感激不盡,必會鞍前馬後,誓死效忠!”

“把這些漂亮話留給你自己就行了,回去準備吧。”沈長河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他最近越來越容易犯困,有時白天都能無緣無故睡著……大戰在即,這幾天必須養足精神才好。

“小子,你可得想好嘍!”那天晚上,葉世安將同命蠱移轉之法教給他之後,順道先替他看了看脈象:“如果真要把淩兒身上的‘子蠱’轉移到你自己身上,她的罪可就都得你來遭了。蠱蟲上身之後,你會先是頭疼,惡心,嗜睡,隨著時間推移會逐漸遺忘掉很多事情……甚至你原本的人格會消失,然後慢慢地變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無所謂了。”沈長河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葉世安剛想貧句嘴,在探清他脈象的一瞬間卻怔住了,隨即愕然地擡起頭看向他:“……你,你這……!”

如果他沒有誤診,那麽以現在沈長河的身體狀況,他簡直就是個勉強吊著一口氣、茍延殘喘的活死人了啊!

“不錯,”沈長河將捋上去的袖子放了下來,平靜道:“我毒癮已深,兼之天生體弱,確實活不了多久了。”

“……”葉世安神情覆雜地看著他。過了會兒,他才舒了一口氣,道:“你和你那個美人老爹真是如出一轍,真是應了我們中原的一句古話,自古紅顏多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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