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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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下,又問:“淩兒知道了嗎?”

“我不想告訴她。”

“她喜歡你——不,應該說,她愛你啊混小子!”葉世安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句:“你是瞎的嗎,這都看不出來?你想害她傷心至死嗎?!”

“葉先生,你比晚輩閱歷豐富,應該知道……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這種事。”沈長河輕輕地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命數如此,順其自然吧。”

至少,臨死前還能再救她一次,老天待他不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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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前夜。

明日的作戰計劃已經部署完畢,天色卻並未完全暗下來。沈長河正準備換上常服休息,李雲淩就進來了——

連門都沒敲便推門而入,完全不像她以前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他剛想說句玩笑話調笑她,卻在看清她的一瞬間怔住。

雪面桃腮,略施粉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一襲白色長裙襯得她身形愈發高挑、卻又莫名的楚楚可憐。

沈長河仔細端詳了她一番,打趣道:“這一身很漂亮,險些沒認出來是你。”

“我跟陳大小姐借來的,畢竟以前從不穿女裝……”李雲淩羞赧地垂下了頭,“將軍,明天屬下就要正式上戰場了,今晚能不能請你喝一杯酒?”

她的聲音溫和婉轉,竟完全不似從前那般清脆明朗如少年,而是由內而外地散發出女子特有的柔美氣息。沈長河好笑地揚起眉梢,爽快起身順手將外衣披上,大步向她這邊走來:“走,喝酒去!”

西域風物不比中原繁盛,大漠之中的城鎮人丁向來稀少,原本到了夜裏就是一片寂靜無聲。可今晚不知怎麽的,市集上居然十分熱鬧:不少卷發虬髯的原住民都走上街來,很多人大笑著、高叫著跑來跑去,三五成群地圍在篝火旁邊跳著不知名的舞蹈。沈長河有些疑惑地望著眼前異於往常的熱鬧,問身邊的李雲淩:“不是要喝酒麽?這是……”

“將軍也算半個吐火羅人,連這都不知道嗎?”李雲淩笑道:“今天是沐聖節,吐火羅民族的傳統節日。據說在這一天向光明神祈禱的話,會發生奇跡哦。”

沈長河輕笑一聲,笑得有些不屑:“嗯?”

剛想嘲諷她一番這世上哪有什麽鬼神,卻在發覺自己的袖子被一只小手拽住了。然後,那只雖然很白、卻因常年習武長滿繭子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軍,今天我可以直呼你的姓名嗎?”

“當然可以。”他何時要求她必須稱他為“將軍”了?

沈長河回握住她的手,不明所以地低頭看去,卻發現她也正擡頭看著他,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剛想說些什麽,就見李雲淩的眼睛立時亮了起來:“長河!”

“嗳。”沈長河從善如流地應了聲,下一瞬間就被她拽著向前面的人群快步走去。在場參加“舞會”的於闐人不認識他,見他二人裝束打扮,便只當是中原來的客商,也不避諱地邀請他們一起加入。天色昏暗,眾人僅能憑借火光辨認彼此的面容,但即便如此大家也是興致高漲,甚至後續加入的人還越來越多——

開始的時候,沈長河還只是站在場下看看熱鬧,時間長了覺得有些無聊,但一見李雲淩跳得頗有興致卻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只能無奈地拄著下巴充當一名合格的觀眾。

可是很快,他這“觀眾”就當不下去了。人群中有幾個眼尖的年輕女孩子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於是熱情地牽起他的手,嘴裏還嘰裏咕嚕地翻著波斯語。見他沒有反應,其中最漂亮的一個才改成了漢語:“這位英俊的先生,你不懂,波斯語?你不是我們,民族的人?”

“我是秦人。”沈長河微微一笑,承認得很幹脆。女孩子“哦”了一聲,又笑:“沒關系!我很,喜歡你,我們跳一支舞,好不好?”

“……”沈長河看了一眼跟另一個金發碧眼的吐火羅小夥子邊跳邊笑的李雲淩,搖了搖頭:“抱歉,我有舞伴了。”

“這樣啊……”女孩子倒也沒多失望,仍然笑嘻嘻地問:“你身邊的姑娘,她在哪兒呀?”

對此,沈長河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做回答,幾個女孩子見他態度堅決,便也不再自討沒趣。那邊李雲淩一曲跳完了,也終於想起來被自己擱在一邊的將軍大人,這才跑過來向他伸出一只手去:“這位英俊的先生,請問可否與小女子共舞一曲?”

她惡趣味地學著之前那高昌女孩子說過的話,顯然是將他們之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想到,沈長河沒給她繼續嘲諷下去的機會,而是在她的驚呼之中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然後穩穩地走到場地中央才把人放下。

塔布拉鼓伴著胡笳琴聲響起,一對對年輕男女遙遙相對,下一刻卻又快速走向彼此,展臂相擁。李雲淩正猶豫著,沈長河卻先主動伸手攬住了她的腰,隨著音樂的節奏不緊不慢地邁起了步子,一邊附在她耳側壓低聲音,語氣有些不快:“你今天到底在玩兒什麽把戲?讓我猜猜——欲擒故縱是麽?”

“沈長河,我不是故意氣你的。”李雲淩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我在跟那個小帥哥學跳舞,才好跟你這個老帥哥共舞一曲。”

“我很老麽。”沈長河語氣甚是不悅,可一雙幽綠的桃花眼卻隱現笑意:“你都不會跳舞,還來現學現賣?”

“……”李雲淩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什麽來。她隨著沈長河的步子一邊跳著,一邊小聲道:“長河,你看到了嗎?那些高昌的女孩子都在看你,她們一定都很羨慕我呢。”

“那就讓她們羨慕去。”

“那……長河,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聽了她這突兀的問題,沈長河微微一楞,才笑道:“傻姑娘,我若討厭你,還會留你在身邊這麽多年麽?”

“可是不討厭又不等於喜歡……”她小聲囁嚅了一句,張大雙眼仔仔細細地描摹著沈長河俊美無儔的眉目,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深深鐫刻在心中一樣。沈長河被她看得渾身發毛:“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沈長河,我喜歡你。”她停下腳步,在廣袤無垠的夜空之下緊緊地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他並不寬闊的胸膛前面:“窮我一生,無怨無悔。”

本來是非常肉麻的一句表白,可沈長河竟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了悲傷和決絕之意。他本想回應她的表白,可那句“我也一樣”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自己已是將死之人,又何必讓她看到希望之後再陷入絕望?

夜已深。“舞會”結束之後,所有人都圍坐在篝火前面唱歌喝酒。歌是高昌民謠,酒是波斯特產“三勒漿”,味道酸中帶甜,有些怪,但並不難喝。很多年輕女孩都註意到了沈長河出眾的外表,西域女子向來開放豪爽,因而盡管他身邊還坐著女伴,卻仍有不少人毫不避諱地湊上前來搭訕;但沈長河自始至終都只是將身旁的秦族女子攬在懷中,對所有的邀請一律婉言謝絕。

又過了不知多久,跳舞、喝酒的高昌人也都散去,篝火前便只剩下他們二人了。因為次日就要打仗,兩個人都沒怎麽喝酒,但李雲淩卻好像醉了一樣趴在他的腿上,翻來覆去地像一只蠶似的,滿面紅光地盯著他的臉看:“嘿嘿嘿,將軍你真好看,真好看……”

又叫回了“將軍”,看來是真的醉了。

沈長河伸手撥了撥她短短的頭發,嫌棄道:“噫,短得紮人。”

“嗚嗚……”沒想到,他這一句話剛出口,李雲淩就哭了起來。沈長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慌忙勸慰:“我開玩笑的,你別哭啊。”

“將軍,我很害怕。”她淚眼朦朧地抓著他的衣角,一邊抽噎著:“死,會不會很疼?”

“我說過會保護你,你就一定死不了。”

沈長河被她這膽小怕死的樣子給逗笑了:“至於你說的死時疼與不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活著有時也是很疼的。”

“好,我信將軍。”李雲淩又嘟囔了一句,這才終於睡著了。望著懷裏沈沈睡去的女子,沈長河輕輕撫過她耳畔的鬢發,用衣袖替她拭去未幹的淚痕,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地低聲道:“我從不知何謂喜歡……但我想,我是喜歡你的,雲淩。”

告別(二)

四月二十四日,天朗氣清,無風。秦國、高昌聯軍與突厥在於闐城前的昆侖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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