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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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托照顧沈長河直至十四歲,被沈長河公開尊稱為“亞父”。

傳聞中龍五與贏風同齡,算到如今已有五十多歲了;可出現在眾人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充其量只有三十歲左右,雪白長發披散,穿著松松垮垮的純黑長袍,在這初冬的寒冷天氣裏敞著懷,卻一點發抖的意思都沒有!

這人……還是人類嗎?

所有人都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包括劍拔弩張的秦朗和張牧二人。龍五沈默地從人群自動讓出來的一條路中間走到門前,推開還在發楞的張牧,施施然走進了屋去。

自始至終,張牧一個阻攔的動作都沒做,一句阻攔的話都沒說。秦朗訕笑著冷嘲熱諷道:“呦,剛才嚇唬我不是挺硬氣的嗎?怎麽這就慫了?”

“將軍有令,五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就算想在將軍的床上睡覺都不許攔著。”張牧冷笑道:“你算什麽東西,能跟五爺相比?”

龍五進去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乎瘋狂自殘的沈長河。沒等沈長河再刺下第二刀,他的手就穩穩地鉗住了前者的手腕,面無表情地看著沈長河左臂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的傷口,道:“聽說你生病了。”

沈長河咬緊牙關忍著又一波毒癮的侵襲,似乎是想笑一笑,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細白牙齒之間盡是鮮血淋漓。龍五那張平平板板的臉難得皺了皺眉,就著抓住他手腕的姿勢把了把脈象:“是罌*粟提純物。”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沈長河慘笑一聲,小孩子一般撒嬌似的在他的臂彎裏蹭了蹭。龍五漠然道:“此毒無解。你若有遺言,但說無妨。”

話說的相當直接,但與他曾共同生活十四年的沈長河卻知道,龍五一向不懂人情世故,故而此話並無絲毫惡意。若放在平時,也許他還能開上幾句玩笑逗逗自己這位不茍言笑的養父,只可惜現在實在是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索性闔了雙眼,右手食指在龍五掌心寫了幾個字。

“不行。”龍五當即拒絕:“禁制一旦解開,你會失控。”

沈長河沒有說話。

面對龍五,他總是無話可說——龍五說過的話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請求或者威脅而更改,他也不能例外。可越是說不出話來,沈長河便越是焦急,最後竟偏過頭去、生生地又嘔出一口血!

談判(三)

李雲淩在從天而降的“便宜爹”府上敞著懷吃吃喝喝了兩天,然後睡了兩個晚上的好覺。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不只是沈長河,她也跟著累得幾乎虛脫。雖然至今為止她還是對自己這個“李大小姐”的身份感到懷疑,但有葉世安——也就是撫養她成人的師父親口證實,她也只能暫時相信了。

“二十三年前的秋天,戰亂四起,李泰安,哦,也就是你的生父,為了避禍舉家移民海外,你的生母當時沒來得及撤走,所以你就留在了國內。”葉世安如是解釋道:“貧道……額,我與你父親有些交情,所以收養了你。”

“師父你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朋友?”李雲淩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下巴險些脫臼。多年不見,自己這師父已屆花甲之歲、容貌也已自然老去,但性格卻和她年少時毫無二致,一樣的老頑童,因此她也早就習慣了跟他沒大沒小。

果然,葉世安當即跳了起來大叫:“什麽叫‘我這樣的人’?我怎麽啦?還挑三揀四的!”

李雲淩縮了縮頭:“我只記得您老人家被仇家滿城追殺四處逃竄的颯爽英姿,卻從沒見過你有過什麽朋友。”

“我朋友多著呢!想當年,西域拜火教主沈宴都跟你師父我有交情!”

“師父你還認識沈長河他老爹?”

“你對你師父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葉世安嗓門更大了:“想當年我可是中原十大惡人之一、道上的朋友人稱‘鬼醫’!不過是近幾年咱們秦人被那幫黃毛怪物和東瀛鬼子欺負得厲害,槍*支火炮泛濫、遍地戰亂,哪兒還有武林存在的餘地,你師父我的威名也就隨著中原武林的沒落而逐漸消失了。”

“知道知道,你以前就天天跟我說,跟個祥林嫂似的。”

“祥林嫂是誰?你敢把你師父比作女人?”

“哎呀師父!你糾結這些作甚!”李雲淩神情很是正經:“剛才你說認識沈慕歸,那麽沈長河你認不認識?”

葉世安嗤笑一聲,鄙夷道:“我只知道他是沈宴的兒子。這小子裝傻充楞的功夫一流,頗得他母親真傳,蠅營狗茍,不是東西!”

“……”雖然心裏有些不爽,但李雲淩不得不承認,葉世安說到點子上了——沒錯,沈長河還真就像他說的那樣。

“還有,”葉世安點了點她的鼻子,語重心長道:“奉勸你一句我的乖徒兒!朋友越多越好,麻煩越少越好,跟著李泰安一點壞處都沒有,遠離沈長河才能活得舒坦些。你爹說了,過幾天就送你出國留學,把你這些年荒廢的教養學業統統補回來。”

“李泰安跟我說過了,否則你寶貝徒弟我這幾天除了吃就是睡是在猶豫什麽。”李雲淩平靜道:“我在仔細權衡這件事的利弊。”

葉世安問:“那麽你權衡出結果了嗎?”

“當然。所以我現在就要去找我那位失散多年的親爹,跟他坦誠相見。”

“這麽說你是答應了?”

“不。”李雲淩道:“我要向他辭行。”

龍五進去之後過了約半個時辰,緊閉的房門就被從內裏推開了。

走出來的人居然是沈長河。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是白得厲害,精神狀態卻好了很多,顯然是大病初愈;非但如此,他甚至還換了一身嶄新的黑色絲質長袍,身上散發著若有似無的、淡淡的皂角香氣,顯然也是剛剛才沐浴過。

張牧和秦朗兩個人此時已經吵累了,一個靠墻叉腰喘著粗氣、另一個則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一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兩個人連同其他呆立著看戲的官員們都齊齊循著聲音看了過去,然後一起楞住。

傳言將軍傷重不治,已是瀕死彌留之際,怎麽現在忽然就好起來了?

“都在這裏幹什麽?”沈長河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冷冷道:“沒正事可做了嗎?”

“回稟將軍,我等也都是憂心軍政府大事方才聚集在此、等您示下的。”人群中有名官員略顯窘迫地解釋道:“秦秘書長他……”

秦朗聞言立起眼睛剛要說些什麽,就聽沈長河斷然道:“此前我已明確說過,我若不在,軍機要務均由張儉之全權代為處理。諸位現在還不肯走,是要向沈某興師問罪麽?”

此言一出,立時間一片死寂。不少人都偷偷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秦朗,神色不一:有的人是疑惑,而有的人則是面帶責備。最後還是秦朗極不甘心地說了句:“將軍,張儉之他畢竟只是我的副手,您這麽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看來,秦秘書長是想讓本將軍給你個說法了。”

沈長河冷笑道:“作為軍政府將軍,我說的話就是命令,你也只能服從——這個說法,秦先生可還滿意?”

秦朗確實向來跋扈,但那也只是在其他下屬面前。如今直接與沈長河本人對峙,雖有國府撐腰,他卻也一句反對的意見都不敢說,只得憋著一口氣恨恨地拂袖而去。見領頭之人離開,其餘官員便也識趣地作鳥獸散。張牧這時才有些後怕地撫了撫胸口,道:“老大,秦朗這廝欺人太甚!而且屬下還聽說,這些日子關於您身體情況的流言便是此人四處散播、用來引起恐慌的。”

“沒有誰會願意追隨一個將死之人,秦朗此舉也算切中要害。”沈長河輕輕地咳了聲,忽然笑了笑道:“老張我問你一件事,你可要如實回答。”

“老大您跟屬下還客氣啥?”張牧拍拍胸脯,道:“您盡管問,屬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若死了,誰可做西南將軍?”

“將軍!你、你、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張牧驚得聲音都在打顫,結結巴巴道:“您才二十五歲,是如今咱們大秦最年輕的權臣,沒事兒說什麽死不死的嘛!……您這樣,屬下真的很慌啊。”

“莫要緊張,我隨口一問而已。”

沈長河神色如常道:“這三年來,我也時常在思考對蕭子業及其黨羽的處置問題。最開始的時候,夜裏做噩夢全是被蕭子業殺死的場景;到如今,雖仍常做噩夢,只是夢裏卻變成了我親手殺死他。醒來之後,總會慶幸當初不夠狠心絕情,留了他一條命。”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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