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初見

關燈
翌日清晨,殿中侍女在鄭嫗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洗漱畢,崔妙之換上一身銀紅色廣袖留仙裙,以深紅寬帶束腰,腰肢纖細,如弱柳扶風。

揚州紡織業在平朝中最為發達,綾羅綢緞精致華美,在其他州郡尤其暢銷。

陪嫁侍女中瓊枝手最巧,為崔妙之挽起一個時興的飛仙髻,以鑲嵌紅寶石的金冠固定,額前用朱砂點出一朵嫣然桃花。

鏡中美人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眼睛以下用蛟紗覆面,若隱若現,神秘夢幻。

一行十幾人浩浩蕩蕩的往長樂殿方向去,姹紫嫣紅的裙衫隨風飛舞。

南國來的娘子巧笑嫣兮,淩波微步,讓人目不轉睛。

昭陽宮的宮人無不驚嘆,想必代代相傳的袁夫人就是這樣的絕世風姿吧。

在軍中十幾年養成的習慣,雖然昨夜歇下時已晚,但是蕭策仍然卯時初便起身,天還沒亮已在院子裏使了一套槍法,出了一身薄汗,沖澡換衣。

蕭讚也隨後前來,兩人一起用了早膳。

蕭策對於飲食沒什麽講究,不過是面食肉餅配些粥飯小菜,若是精致些,還會被他嫌棄奢侈。

不到辰時,已坐到案前處理政務了。

結果看見不該在的人還沒有走,不禁皺眉,問蕭讚是否還有事。

“不知道嫂子什麽時候過來。”蕭讚也不隱瞞,今天一早他特意梳洗打扮,就是為了早點見到傳說中傾國傾城的崔氏女。

蕭策狠狠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卻發現蕭讚今日穿著格外用心,羽扇綸巾,白袍玉冠,和在軍中磋磨了半年的糙漢子判若兩人。

反觀自己依舊是半舊常服,甚至二日未刮胡須,怎麽看都有些邋遢。

差一刻到巳時,崔妙之終於姍姍來遲。

“妾崔氏見過渤海侯、望春侯。”聲如黃鸝恰恰啼,人若牡丹艷百花。

一襲銀紅身影暗香浮動,款款屈膝行禮,宛若行雲流水。

從崔妙之進入大殿的那一刻起,蕭策蕭讚兩兄弟都不自然的局促起來。

蕭策反應了一下,想了想不對,趕緊起身拱手,“女郎多禮了,請上座。”

蕭策繼承父親爵位,列一等侯,賜渤海,放眼整個平朝,不過三五人而已,只不過其他幾人都是宗親,真正手握實權的一等侯爵僅他一人而已。

怎會有如此美妙佳人,這是蕭策見到崔妙之的第一印象,這還未見全部真容,不知蛟紗之下何等花容月貌。

早聽聞崔女美貌,哪裏料到完全超出他們的想象,蕭讚雙手在案下不停搓著,連眼睛都不敢擡,生怕對上崔氏女那雙秋水剪瞳。

他也自詡風流,在這樣真正的明珠前簡直就是東施效顰。

還是軍師獨孤遼鎮定自若,問候了崔妙之路上行程辛苦,感嘆時局艱難不易。

聽聞崔氏女曾經作為男兒教養詩書,那麽對於朝政應該也是耳濡目染。

揚州富庶,且出產鹽鐵,是兵家必爭之物,蕭家如今缺的就是銀錢,大家各取所需,方能長久合作。

崔妙之嫣然一笑,雖然不容易被察覺,但是還是被眼尖的蕭策納入眼底。

“北上前家父曾經交代,揚州願與渤海侯患難與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妙之自然也竭盡所能獻綿薄之力。”

“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哪裏需要你一個弱女子出力。”蕭策趕緊表態,若是蕭家需要女人站在前頭遮風擋雨,那他堂堂九尺男兒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可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咳,剛飲了一口茶的獨孤遼嗆到了,自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我。

“娘子,今日得見渤海侯,印象如何?”鄭嫗好奇,方才一直在殿外,昨晚覺得蕭策這人不是個好相與的,擔心小娘子別受委屈。

崔妙之摘下蛟紗,微微一笑,咋一見面確是霸道男子,劍眉星目,氣勢駭人,就是有些呆呆的,想必平常與女子接觸不多,日後應該不算難相處。

崔妙之告辭後,蕭策二人好半天才從這如夢境的會面中緩過神來。

以前在北方也有過不少美人,只不過今日一對比,才發現不過是些庸脂俗粉,此等佳人可遇不可求。

“兄長福澤深厚,得此佳人,弟弟在此先恭賀新婚之喜。”蕭讚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當天下午,崔妙之就收到了消息,三日後將動身前往長安,如他所料,果不其然,蕭策等不及要舉行大婚了。

獨孤遼看著暗自興奮的蕭策無語的搖頭,前些日子還明明在抱怨崔簡硬塞女兒給他,如今一見真人,態度立刻大相徑庭,若是崔簡沒將這個女兒塞給他,只怕日後主公也要強搶了。

傳聞崔氏女不常出門,這次出揚州城時,數萬百姓夾道相送,爭先恐後就為目睹其芳容,道路都擁堵不堪。

本來他還不信,看來此言非虛,若他是崔簡,也絕不會讓自己女兒輕易出門,這張臉分明就是惹事端的。

崔女的容貌絕對擔得起傾國傾城,主公這個傻小子只怕是要在這溫柔鄉裏流連忘返了,只盼著今後千萬別成了紅顏禍水,禍國妖妃。

啟程那日,崔妙之穿了一件湖藍色的騎裝,腳踩白色羊皮小靴,在揚州時雖不能時常出門,但是父親在家中修建了馬場供她消遣玩耍,她經常騎自己的那匹小白駒,所以日常騎裝甚多。

今日烏發用鏤空銀冠束起,仍覆著蛟紗,她不似多數江南女子身材嬌小,個子反而高挑,更顯得英姿颯爽。

蕭策□□是常年所騎的汗血寶馬,體型健壯,四肢修長,看到崔妙之遠遠的迎風而來,婷婷裊裊,滿是驚艷。

這兩日兩人雖沒有再見面,蕭策卻讓人在中間傳過幾次話,不過是問問住得慣不慣,吃得好不好,睡的香不香。

早幹什麽去了?崔妙之在心裏翻個白眼,暗暗吐槽。

相互問過安後,崔妙之發現蕭策身邊除了蕭讚還立著一個傲慢少年,不知如何稱呼。

“這是三弟,單名一個宣字,昨天剛剛到太原,與我們一同回去。”蕭策介紹,看著自己幼弟鼻孔朝天愛答不理的模樣,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腳。

崔妙之微微一笑,看來不是人人都歡迎她的,本要搭著鄭嫗的手上車,卻見蕭策遞了胳膊過來。

這人曬得微黑的面龐竟然有些泛紅,壓下笑意,崔妙之將手輕輕放在健壯有力的小臂上,踩著腳蹬,輕盈的上了車。

一瞬間仿佛比羽毛還輕,如清風拂過,蕭策甚至沒有感到任何力量壓迫。

傳聞當年飛燕能夠掌上起舞,應當就是如此了。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兒。蕭宣聲音不大不小,恰到好處的傳進了車中,鄭嫗一怔,重重的關上了車門。

哪裏沒有教養的野小子,如此不尊重。鄭嫗壓低聲音,吐出一口濁氣。

蕭氏有三兄弟,除了家主蕭策,戰功赫赫的只有排行第二的蕭讚,崔妙之私下揣度。

這個老三從未聽說過,想必年歲還小,沒有怎麽上過戰場,或是幼子得寵,長輩舍不得,養成了唯我獨尊的性子。

不相幹的人沒必要放在心上,她可沒有精力與這個中二少年浪費。

此次出行依舊聲勢浩大,蕭策的親兵有近千人,另有蕭讚蕭宣人馬數百,加上崔妙之一千陪嫁護衛,烏壓壓蜿蜒數千米。

整個太原城百姓都出來看熱鬧,特別是裝滿她嫁妝的數百車,實在是引人註目。

小白駒銀河此行也跟來了,金鞍銀韁,耀眼奪目。它性子野慣了,出了城便撒歡跑,竟一氣追到蕭讚蕭宣身邊。

“這小馬兒通體雪白,真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蕭讚心下喜愛,伸手摸了摸銀河前額。

銀河不怕人,但是不喜人隨意觸碰,高傲的躲了過去。

“小畜生,二哥擡舉你還敢躲!”蕭宣本就對南邊來的事物抱著天然的敵意,見到連匹馬都敢如此放肆,揚起鞭子抽到了銀河脖頸上。

他擅長用鞭,鞭身是玄鐵特質,一鞭下去,銀河一聲慘叫,脖頸上頓時一條血痕。

馬夫此時也追了上來,看到銀河受傷,心疼無比,但是知道誰是始作俑者,敢怒不敢言。

銀河脾氣倔強,後退幾步,立時要揚蹄沖撞,被馬夫緊緊勒住韁繩,嘶鳴不止。

蕭策也聽到了狀況,以為有馬驚了,沒有放在心上,只讓人去看看,別沖撞了崔妙之。

聽聞幼弟惹事,心下不喜,但也不能為了個畜生當庭廣眾之下讓他沒有面子,只得按耐下。

崔妙之在車中聽到熟悉的嘶鳴聲,心下緊張,也趕緊派人去察看,聽聞銀河遭遇,心下暗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定要給他顏色看看。

傍晚,眾人在驛站歇下。

驛丞早就恭迎多時,聽吩咐將最好的院子留給崔妙之。

崔妙之忙令人新做了幾樣菜式送與各處,走了一天路,晚上飽餐一頓解解乏。

蕭宣雖然不喜崔妙之,但是誰和眼前精致的飯食過不去呢,他嬌養慣了,行軍幹糧吃不飽,此時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立刻毫無顧忌的大吃大喝。

娘子,三公子跑了十來趟凈房了。鄭嫗笑著回稟,瓊露擅長藥膳,給蕭宣的飯菜中有沖撞的寒涼之物,吃多了不鬧肚子才怪。

崔妙之挑眉一笑,這才安心睡下,敢動她的東西,就要吃點苦頭了。

蕭策蕭讚也是連累的一晚沒睡好,蕭宣那邊不消停,軍醫來看過,竟是吃多了撐的脾胃不適。

二人也是無語,五六盤菜竟一點沒剩,還不算米面,這也真夠丟人的。

“是那個女人故意害我。”蕭宣捂著肚子哼哼唧唧。

蕭策恨鐵不成鋼,一腳踹上去,“大家都吃一樣的,怎麽就你有事,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少吃兩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