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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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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距離長安路途不算遙遠,但此行人數眾多,寶馬香車浩浩蕩蕩,免不了比行軍打仗多費些時日。

蕭宣自從鬧了場肚子後倒是消停了一些,沒敢在崔妙之面前再放肆。

那天以後,鄭嫗還擔心蕭策看出些端倪,反而是崔妙之勸慰她,以蕭策的英明神武怎會看不出來。

他十七歲就接替父親掌管家族,那時蕭家的地盤可沒有現在一般大,短短五六年,他大大小小統帥過數百次仗,不僅吞並了北方其餘的諸侯,還令關外的匈奴鮮卑人聞風喪膽,連李晗這樣目中無人的梟雄都對他另眼相看,豈能是等閑之輩。

只不過這點小事,作為家主的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老話怎麽說來著,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那日蕭策也覺得有些奇怪,命軍醫看過殘羹冷炙,的確有兩樣食材容易讓人鬧肚子,大腿一想也知道誰做了手腳,不過人家大大方方的讓他看了出來,想必也是因為上午蕭宣放肆在前。

他喜歡溫柔如水的女子,之前沒有人敢冒犯過他,或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但女人要是偶爾帶點兒刺兒,想想也挺新鮮的。

崔女有點兒脾氣手段是好事,不然蕭家枝繁葉茂,這宗婦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的,而且後宅女子這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無傷大雅,他也沒有精力去一一理會。

車馬再慢五六天也就到了,第四日行至西河郡,天色已晚,蕭策命在此地休整不再夜裏趕路。

縣丞方修聽聞主公將至,慌慌張張的將正房收拾出來,誠惶誠恐的接蕭策大駕。

“你們看見了沒?那就是咱們以後的渤海侯夫人。”縣衙內一個小丫頭興奮的向同伴炫耀,雖然她也沒有看清楚崔妙之的容貌,但是那種氣韻可不是縣裏那些太太小姐能比得了一二的。

沒能近前的仆役聽得津津有味,只聽說過崔女貌美,可怎麽個美法,大家都不知道,年前縣裏的花魁來府中唱過曲,卻被人形容的連提鞋都不配,那還不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眾人熱熱鬧鬧的討論,完全沒有註意到一個上月才來的小馬夫一句話都不說,遠遠的避開人群,手裏熟練的砍著雜草,一刻都不閑著。

夜深了,一只信鴿悄悄飛出了縣衙後院。

“將軍,阿惠來信了,如將軍所料,的確是歇在谷遠縣衙。”

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坐在為首的椅子上,面容冷冽,沈聲吩咐,“讓阿惠按計劃行事。”

幾個喬裝成挑夫的刺客領命,有序的退下。

谷遠縣衙比驛站條件好些,崔妙之住的是方修夫人的臥室,雖然不大,倒也幹凈,舒舒服服的用自己香柏木浴桶泡起澡來。

這縣丞的廚娘手藝還不錯,晚上那道叫做剔尖的像魚肚一樣的面,配上澆頭竟然十分鮮美,比昭陽宮的廚子都強些,若是可以,她想把人調去長安,專門給她做些北地風味。

一刻鐘後,美人出浴,雪白的胴體如羊脂玉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瓊枝瓊露上前拿柔軟的棉布細細沾幹崔妙之身上的水珠,又用香膏均勻的塗抹,這才讓人將水到了去。

“吳大娘,看到正房裏倒出來的水沒有?全是花瓣,連見都沒見過,香極了!”

吳大娘管著竈臺十幾年,今晚的一碗剔尖竟得了一個銀錠子的賞賜,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哪裏想到自己這不上不下的廚藝竟然入了貴人的眼,那銀錠子也講究,雕成了個小葫蘆樣式,南方人的物件真是新奇。

夜深,蕭策派人來傳話明日不必早起,他要去縣裏走一趟,下午才啟程,崔妙之這幾日也累了,聞言歇下。

除了巡邏的士兵,整個縣衙已在沈睡之中。

幾個悄無聲息的黑影潛入了後宅,竟無人發覺。

“阿惠已經解決了幾個守門的。” 領頭的男子收到了信號,向身後的眾人吩咐,一瞬間其餘的人都隱入了黑暗之中。

崔妙之所住的正房屋頂,一個黑影熟練的掀開了層層瓦片,一只鏤空銀球緩緩降下,一股不易察覺的暗香幽幽散開。

瓊枝守夜,她自小時就對香味極其敏感,以為誰在偷偷熏香,自家娘子一貫用蘇合香,最不喜歡奇奇怪怪的味道,於是起身出門查看。

一道月光從屋頂傾瀉在堂前,瓊枝疑惑,擡首一看,這還了得,一個銀球正快速的被人收上去。

“娘子鄭姑姑,快起身,有刺客!救命啊!”瓊枝飛奔至臥房,迅速合上門用身子死命的抵住。

崔妙之及榻上的鄭嫗睡得正沈,可能是剛剛熏了些香的緣故,完全沒有反應。

瓊枝尖銳的聲音引來了府中巡邏的士兵註意,“快,是崔女郎的院子!”

外面一陣兵荒馬亂,蕭策也被驚動,立即披衣起身,出了門就遇見匆忙的蕭讚,帶領人手迅速的沖了過去。

崔妙之的院門剛才被人插上了門栓,蕭策趕到時,大門已被撞開,兩方人馬正在對峙。

一看蕭策至,眾人趕緊讓出一條路,五個黑衣人被上百兵甲圍在中央,其中一個人手中挾持著一名女子。

蕭策定睛一看,不是崔妙之,倒是她身邊一個侍女。

“來者何人!敢在渤海侯面前放肆!”負責護衛的何沖大喊,剛剛沖進院子才發現,裏面的守衛睡得東倒西歪,叫都叫不醒。

何沖雖然知道這個侍女不是崔女郎,但是反正這些人被層層包圍,也沒有什麽威脅了,要殺要留就憑主公一句話。

蕭策擡手示意眾人往回退,這個是侍女是能救就救的,這些刺客趕在他的地盤上動土,也是活的不耐煩了。

“放了她,讓你們走。” 這些人應該是培養多年的死士,動了他的女人也沒想能活著走出北地,當務之急是套出他們幕後的主使,哪怕是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也好。

“哈哈!老子給渤海侯大婚添點賀禮!”說罷,挾持著瓊枝的男子正要動手。

“住手!我才是崔簡之女!”正房門前,崔妙之扶著鄭嫗急急忙忙出來阻止。

幾名刺客分了下神,瓊枝是個外柔內剛的,關鍵時刻沈著冷靜,一手死命拽住那人的胳膊,一手拔下簪子狠狠地紮上去。

刺客吃痛,再加上知道她不是正主,不再猶豫,手起刀落。

連蕭策何沖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在此時,說時遲那時快,一枚短箭直入賊人眉心,助瓊枝逃脫了鉗制。

蕭策一揮手,幾人縱然武功再高,眾士兵蜂擁而上,兵刃相接,刀光劍影,不過抵擋一時片刻,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崔妙之摟著瓊枝嗚嗚的飲泣,方才瓊枝喊了半天不見有人來,在最驚險的時刻將她塞進了床底下,自己卻脫了外衣散了頭發,喊道她是崔簡之女渤海侯之妻,被破門而入的刺客擄了去。

瓊枝五歲就入了郡守府,上輩子就一直陪在她身邊,不管怎麽樣的逆境從沒有離開,兩人如同親姐妹一般,最後竟先她一步自盡,這輩子她要保護所有她在乎的人,瓊枝也不例外。

“娘子受驚了,是蕭某的過錯。”

蕭策臉黑的像鍋底,整個人已經在暴怒的邊緣。人家崔女郎從揚州一路北上順順利利,結果到了他手裏,有人送了這樣一份大禮,還在他的地盤上讓他顏面盡失,豈有此理。

連夜審了縣衙所有人,方修是不敢的,嚇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語無倫次的解釋。

院子裏的人睡得那麽死,肯定不只是迷香,一查食物裏也摻了蒙汗藥。

可是所有下人都睡沈了,為什麽只有一個小馬夫醒著,關鍵時候射了一枚樹枝削成的利箭。

再說,他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哪裏有這麽好的功夫。

審到天都亮了,才有了結果。

這個名叫左陸的小馬夫是當晚唯一沒有吃飯的人,因為竈上吳大娘見他俊俏,想招他當女婿,被他拒了,所以一天只給他吃一頓飯。

他從小長在山裏,不識字,但是練得一手好箭法,能百步穿楊。本來要去當個大頭兵的,結果因為沒有人保舉,所以沒人收他。

這些人剛才的口音像是司隸,蕭讚懷疑是永帝。

蕭策卻以為不同,永帝雖然要面子,可是萬一出了事,大家第一個就會懷疑他,誰會做的這麽明顯,所以只能是李晗的手筆了,畢竟放眼整個平朝,也就他有這個能力了。

另外竈上一個叫做惠娘的幫手不見了,想必是內應,蒙汗藥也是她下的。

這個人只怕插翅也飛不出去了,蕭策倒是不擔心,只是該怎麽向崔妙之解釋成了個問題,這臉丟的太徹底了。

“侯爺,娘子想要見見那位救人的小郎君。”

左陸從來沒有見過屋子裏有這麽多的女子,雖然被賜了座,但是手腳局促,低著頭不敢擡。

“謝你的,拿著吃吧。”瓊枝拿了盤千層糕,聽說他天天被餓著,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是個不愛說話的孩子,崔妙之溫言問了他幾個問題,但是回答的還算清楚。

“為什麽不願意做吳大娘的女婿啊?”有個家多好,他現在孤孤單單的,連做大頭兵都沒人要。

這個問題小家夥兒閉口不回答,瓊桃是個活潑的,早打聽出來了,“娘子,他瘦的跟個小樹苗一樣,那吳大娘的女兒有他兩三個粗呢。”

不少人聽見忍不住吃吃笑了出來。

左陸攥緊了手裏的糕,這話沒有錯,他總不能為了口吃的,把自己下半輩子都搭進去吧,但是心裏卻不高興別人把他當笑話。

“你跟我們走吧。”崔妙之看出他不喜,拿眼神制止了瓊桃,是個有志氣的,也有真本事,燕雀有鴻鵠之志,那他就不該在這個小小的縣衙磋磨歲月了。

下午啟程的時候,蕭策看見這個小馬夫梳洗幹凈整齊了,由崔妙之領著向他叩拜,說要帶著一起去長安奔個前程了。

反正底細是幹凈的,再說自己正覺得對不住崔妙之,正好做個順水人情,蕭策要讓他拜何沖為師,這小子膽大心細,好好學學武藝,說不定以後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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