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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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紹則看了眼腕表,摁滅手裏的煙,起身的時候,拍了拍孫謙的肩:“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去處理就好。也不要跟楊采薇提起了,你最近也有點累,好好休息一下。”說完敲了敲桌子上孫謙給他的光盤:“處理掉。”

方紹則給何培文去的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什麽時候下班啊,我都餓了。”

方紹則只要回來就黏著他,對此何培文也是哭笑不得,“你多大的人了,再等等,半小時後就下去。”

方紹則笑了:“我在車庫等你。”

何培文嗯了一聲就收了線。

何培文其實不願意讓方紹則來這兒接他,被公司的人看到兩人太親密,總歸是不好。方紹則看到他從電梯裏出來,微微低頭走過來的樣子,心裏有些莫名的欣喜。

“下午還上班麽?”

何培文對方紹則這種無理取鬧竟無言以對,要笑不笑的看了他幾分鐘:“你屬豬的麽?問些這麽蠢的問題。”

方紹則一臉惋惜:“可是今天會展中心有一場《莎樂美》啊,還特意托人備了兩張票呢。”

何培文擡手打了他一下:“怎麽不早說啊混蛋。”

方紹則笑得有點厲害:“不是想給你驚喜麽?”

何培文忍住罵他幼稚的沖動,先給楊采薇去了電話,請半天假。

方紹則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許久。

下午的劇結束後,在散場的時候,方紹則遇見了沈靖,在給何培文介紹的時候說:“你有時間可以跟這位大編劇交流一下,你的愛好興趣,倒是與他有不少共鳴。”

沈靖笑說:“不敢當,紹則就愛拿人說笑。”

何培文神情有些拘謹,他看上去不是很敢去直視沈靖的眼神,微微低頭笑著去握了手,沒有多說什麽。

送走了沈靖,方紹則問他:“你聽說過他麽?沈靖在編劇圈子裏也算小有名氣。”

何培文淡淡的說:“略有耳聞。”

方紹則也不再說什麽,兩人回去後,方紹則在客廳裏整理了一些文件,澆了花,又去準備晚飯用的食材,何培文打開一盒酸奶盤腿坐在椅子上,喝了一點就跟方紹則抱怨:“困。”

方紹則走過來要背他:“困了就去臥室睡,晚飯我來。”

何培文在他背上,對著他的耳朵笑說:“小心些,我看你切菜的樣子真是心驚。”

方紹則一本正經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刀工不好:“我多切幾次就好了。”

方紹則把他放到床上,連屋裏的溫度與床頭燈都調好,低頭吻他,輕聲說:“昨晚的事,對不起……”何培文已經閉了眼要睡,擡手摸了下他的臉,也低聲含糊著“嗯”了一聲,不願意再說昨晚的事,方紹則看他閉著眼,只說:“睡吧。”就輕輕出了門。

方紹則去到陽臺打了幾個電話,回到廚房開始著手做晚餐,還特意翻了一些菜譜。

然而何培文睡醒的時候,方紹則依然沒有做出一道像樣的菜來……

“竟然真的有人這樣笨啊……”何培文看著切成丁的茄子,在面盆裏如漿糊一般,還有一部分在油鍋裏,炸成了黑色,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方紹則抱胸站在廚房,也是一臉不可思議:“明明菜譜上說的都非常簡單……”他是想做一道燒茄子來著。

何培文指了指狼藉一片的廚房,“不會做菜,總該會洗碗吧。”

方紹則一向很聽話,從不犯懶,二話不說就收拾起來。

方紹則在那邊洗鍋洗碗,何培文這邊已經開始洗菜切菜了,等他打理好了,何培文已經出鍋了一個蛋花湯和青椒肉絲。

方紹則有些不能接受:“做菜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訣竅。”

何培文笑他:“有,你靈識未開。再等等就好了。”方紹則嘆口氣,埋頭吃菜。

晚飯過後,何培文就窩在沙發裏看片子,方紹則威逼利誘都沒能讓他出門去散散步,何培文的說法是,太累了……

方紹則百般無奈,也只好窩在沙發裏,抱著他看片子。

明明下午回來就睡了,醒了以後吃飯花了兩個小時都不到,人就又睡著了,方紹則對何培文這嗜睡,真是無言以對了……然而面對枕著自己肩膀的人,似乎還不能動作太大……方紹則就這樣一尊佛也似的斜靠著,看了一部近四個小時,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紀錄片,何培文醒的時候,都近午夜了。

“你怎麽不叫我。”何培文有些自責。

方紹則卻不以為然:“叫醒你做什麽?我愛這樣抱你。”

何培文只好笑笑不語。

方紹則問他:“還瞌睡麽?”

何培文倒了杯酒:“估計暫時睡不著了,你去臥室睡吧。估計你剛剛也夠累的。”

方紹則卻說:“我也不想睡了。我想跟你說點事情。”

何培文神情一怔:“嗯?什麽?”

方紹則拉著他去陽臺,晚春的夜風與月相都極易讓人心懷不安,何培文的情緒突然就有些浮躁,因為他只要心事太重,小動作就特別多,會左右顧盼,會將手裏的東西轉個不停。

方紹則微微皺了眉,眼前的人這樣類似煎熬的情緒,讓他心疼且無助,他無法開口問他那些噩夢般的過去,更無從下手去抹平那些雖已遠走卻依然刻在他生命中的疤痕,他走近伸手抱住他:“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不碰到你的過去,我不問你,可是你該讓我知道,我該怎麽做才能把我眼前這個你與那個你不願提起的你隔離開來,才能不傷到你。”

何培文的身體突然有些發抖,方紹則這樣的話,說一無所知是不可能的,許久才回話,聲音都有些發顫:“不要問好不好……方紹則,再等等我,我就從那場病裏好了。”何培文突然似是害怕方紹則離開一般,抱了他很久都不願意松開手,就連方紹則想坐下來,何培文都不願意動,就這樣站在陽臺上抱著他,開口都有些哽咽:“方紹則,我愛你啊。”

在這樣的心情裏說出“我愛你”,方紹則聽進耳中的除了讓他一輩子都無法放開的桎梏,還有何培文瀕臨崩潰的情緒。讓他那種情話信手拈來的天賦異稟都喪失,怔怔的站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重覆著:“我知道……我知道……”

何培文蜷在在陽臺的搖椅上睡著,方紹則一整夜都在看他吃飯、看他看影片、看他睡覺。

方紹則似乎從沒有這樣細致的看過何培文的臉,他發現何培文睡著的時候,像女生一樣乖巧,平日裏眼神偏冷不太近人,閉上眼後,加上溫和的眉型與臉部線條,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晨光似的暖。

方紹則不知道這些年來他如何做到在自己的世界裏獨自去消化去抹掉一些黑暗,且依然對愛保持著一種似乎信仰的癡,得遇這樣幹凈與美好堅韌的何培文,方紹則覺得自己一定是花光了此生所有的運氣。

方紹則請的私人偵探如期在一周內給了他所有需要的信息。

他已經膩在家裏近一個月了,何培文好奇著孫謙為什麽不催他回去工作。兩人正為晚餐發愁的時候,方紹則接到了沈靖的電話。

何培文說:“你去吧,我在家隨便做點東西吃。”

方紹則不依:“沈靖可是點了名要你去,其實他是要請你,沒有你的聯系方式讓我把你帶過去的。”

何培文笑他:“謊話都不會好好編,我跟沈靖就打過一次照面。”

方紹則拿過手機:“要不我再打一個你確認一下?”

何培文看了他幾秒:“既然這樣,去就去吧。”換衣服的時候,何培文穿了套煙灰白格子西服,頗有一股民國風,方紹則看直了眼:“怎麽平時都不見你穿的這樣好看?”

何培文笑他:“神經病。沈靖是你的朋友,總要看上去精神一點的好。”

方紹則親了他一下:“這就對了。”

見面的時候,何培文也楞了一下,在場的除了沈靖還有一位年長者,何培文忙上去問候:“陳老師,沒想到您也在,也未備些薄禮。實在慚愧。”

陳伯禮笑著起身握住何培文的手:“你這孩子,別的什麽都好,就是見外。今天下午跟小靖聊的忘了時間,順便就在這兒吃晚飯,我跟他提起你,沒想到他也認得,我也不少日子沒見你了,就想著問一問你可有在忙,想找你過來說說話。”

何培文笑著坐在陳伯禮身邊:“不忙。您什麽時候叫我都成。”

方紹則對陳先生微微欠身,也坐下。

陳伯禮指了指桌上的一沓文件:“小靖最近在做一個劇,民國背景,我看了他的初稿,覺得少了些文藝元素,整體有些硬有些冷。”

說著拉住何培文的手:“我知道你很久不願意做這些了,我也不好問你原因,可是你是我這些年來帶過的,對文藝片研究最透徹的孩子。我不願看你就這樣放棄這些。你再考慮考慮吧。不是讓你勞心費神,就是給小靖這個本子裏加些文藝元素。”

何培文側耳認真的聽完,笑說:“既是老師親口說了,我就試試吧,我許久沒有再練劇本,怕讓沈先生失望。”

沈靖無意識的看了眼方紹則,忙起身握住何培文的手:“哪裏的話,我謝你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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