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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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之處皆是滿目瘡痍,炮彈在地上留下了許多的深坑。

原本一間又一間很是擁擠的棚屋,如今都已經看不出來原先的樣子了。

耳邊沒有別的聲音,全部都是如有若無的,就像是有人一直在耳邊尖叫的那種聲音,充斥著兩只耳朵。

嘗試著動了動左手,卻發現已經沒有了知覺。

又嘗試的轉了轉頭。

一動就是刺骨的疼痛。

“溫幼宜。”他清了清似乎許久沒有動過的喉嚨,眼睛轉了半天都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就在不久以前,一顆炮彈突然的砸在了他們三人的附近。

用右手一撐,奮力的想要爬起來,試了還幾次都沒有成功。

最後連臉都用上了,用臉在地上不停的蹭著。

人終於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左手耷拉著,還留著血。

這麽一站起來才知道剛剛的那一顆炮彈,爆炸的一瞬間,把他炸飛了好遠。

雙眼茫然的在地上找了好久,才發現了遠處還躺在地上的溫幼宜。

走一步晃一步的朝著她進發,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她的名字。

越走越快,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跪倒在了地上。

“醒醒啊,醒醒。”

咬著牙,青筋暴起的用右手將她的半個身體抱了起來,靠在自己的腿上。

見她久久沒有動靜,眼淚都已經要奪眶而出了。

沈零月卻一直憋住,不讓眼淚就這麽流出來。

不能讓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這麽狼狽的自己。

耳朵裏還滿是那種噪音,不適的搖了搖頭。

“別吵了!”他喊出聲,想要驅趕掉那些聲音。

手不斷地搖著她的腦袋,想要讓溫幼宜清醒過來。

咽了口唾沫。

大口的喘著粗氣,絕望的朝著四處扯著嗓子不停的喊著。

希望有那麽一個人,哪怕就是一個人來幫他確認一下,她到底有沒有事情。

可是喊了半天回應他的依舊是盤旋在天上的戰機轟鳴聲。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人說過,只要叫他,他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帶他逃離危險。

雖然沈零月知道喻世住在城西,但是他還是想要有所奢望。

想要希望他能夠聽見,能夠來找他。

有一口氣沒一口氣的喊著。

“喻世啊,喻世你在哪啊。”

這個時候回應他的變成了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身體有些不耐的晃了一晃。

終是支撐不住又要暈了過去,就在要倒下去的瞬間,他好像看見了喻世朝著自己飛奔過來。

“好小子。”笑著說完這句話,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窗臺上,喻世手中夾著煙,正大口大口的吞雲吐霧。

眉頭緊鎖,望著外頭越來越多的士兵,來來往往的,有些難以言說的郁悶。

今天突如其來的炮擊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甚至於是誰,都沒有想明白。

只是先不管是誰下的命令,如今城內戒備森嚴,這完成任務的難度又是增加了好幾個度。

他沒有說話,就一直在窗臺上站著,手裏頭的煙也沒有繼續抽下去,只是由著它自燃。

待到要燃到煙蒂的時候,一把將煙頭摁滅在窗臺上,給潔白的大理石添上了黑漆漆的一小塊。

板著臉,轉身走回屋內,看著床上躺著的兩人手撫上額頭。

“醫生他們兩個怎麽樣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摘下用完的聽筒,面上有些憂愁。

這個喻世一個很不好的感覺,結果不是很好。

“這位小姐倒還好,就是些皮外傷,不過我懷疑可能會有腦震蕩,這個必須要醫院才能好好檢查。”

說溫幼宜的時候,醫生的語氣,明顯是有些輕松的,可是到了沈零月這裏,他就開始有些難以開口。

看了喻世一眼,他知道喻家在上海灘的地位。

而且在他眼裏以往的喻世都是光鮮亮麗的,可是他今天見到的他卻是衣裳淩亂,胡子拉碴。

很是著急的樣子,很顯然,兩個人對喻世來說都有著很重要的意義。

他在考慮怎樣說話才能顯得比較委婉。

喻世顯然是看出了醫生的為難之處,擔心的走到沈零月的床前。

“實話實說就好,我又不吃人,何必這麽怕我。”

醫生擦了擦汗,如是說道:“那位少爺的左手怕是往後都不能提重物,勞作了。”

“說簡單點。”他現在沒有心情去想醫生說的那些話,只想讓他盡可能說的直白一點。

“就是除了拿筷子用餐,什麽也做不了了”

“什麽都做不了?這不是等於廢了嗎?”喻世忽然激動起來,轉過身緊緊抓住醫生的衣領,眉毛揪成一團,臉因為生氣都變得有些紅。

“原本剛開始出事的時候固定好,還是有機會可以救的,可是,那位少爺可能在那個時候做了一些大的動作,更加牽扯到了筋脈,造成了現在這個狀況。”

喻世一把松開醫生,雙手叉腰,久久地沒有說話。

只是又點起了一根煙,點煙的手都有些抖。

他慢慢的吸上了一口,原本一直盯著沈零月的眼睛也閉上了。

他知道左手對於他的重要性,像他們這種吃勞動飯的,哪一只手受了傷,都是天大的打擊。

哪怕就是一個正常人,一只手廢了,都會受不了。

更別說沈零月的自尊心如此之強了。

抽完一根煙的喻世慢慢平靜下來,喊人將溫幼宜轉到隔壁的房間裏,再去找人來救治。

自己則坐在沈零月床邊的凳子上,出神。

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窗戶灑進來的陽光都變成金黃色。

沈零月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坐在床邊衣冠不整的喻世。

“喻世?溫幼宜呢?”看到他這般魂不守舍的樣子,第一時間就覺得是溫幼宜出了事情。急忙地開口問道。

喻世咧開嘴,微微一笑,將床頭櫃上的杯子遞給他:“幼宜她在隔壁,她沒什麽事,就是”

“有點腦震蕩,小問題。”

他這才放下心來,想要雙手去接過他遞來的水,卻發現自己的左手被包的嚴嚴實實的。

“哦,你的左手”喻世頓了頓決定先瞞下來,右手擰著衣擺“有點傷到筋了,不過沒事。會好的。”

“不過可能有點久,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嘛。”強撐著笑意,拍了拍他的腿。

一向敏感的沈零月註意到了他情緒的不對勁,想要追問下去,想了想,卻還是沒有問出口。

只是淡淡的說道:“喻世你從小就不會撒謊你知道嗎?你每次撒謊手都喜歡擰衣服。”

“哪有,這種事情我對你撒謊幹嘛。”他強裝著淡定,手迅速的放開了衣服。

然後快速的站起來,拉開了窗簾。

很是不自然的轉移著話題:“你看這天氣多好啊。”

看到這裏他心裏也明白了,點了點頭,順著喻世的話說了下去。

“是,天氣很好。”

聽到沈零月回答的他不著痕跡的擦了擦冷汗,尬笑幾聲,趕緊隨便找了個借口開溜。

真的是,明明自己在做任務的時候說謊都是不打草稿的,怎麽一到了他這裏就各種緊張呢。

從小認識他的時候就是這樣

房間裏的沈零月腦袋枕著右手,瞇著眼望向被夕陽染的處處金黃的窗外場景。

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時不時的動動左手,又或者是用右手輕輕的拍一下。

想要感受到左手傳來的觸覺。

等了很久都遲遲沒有等來,想要等到的那種感覺。

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無聲的笑了起來。

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朵邊。

全身上下都在控制不住的抖動。

眼前泛起了一層水霧。

越笑表情越扭曲,越笑聲音越大,越笑聲音越顫抖。

守在屋外的下人相視一眼,想要進去看看。

卻被喻世出聲制止了。

現在主要就是要讓他把情緒發洩出來,憋著總歸是不好的。

想是這麽想,他卻是一直站在門外的走廊上站著。

以防沈零月真的做出一些什麽傻事。

臉上滿是憂愁,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樓下大廳墻上掛著的各式先祖照片。

心中是無限的感概。

今天突然的轟炸,沒有按照慣例轟炸城區。

而是轟炸了城外一線的“貧民區”。

他收到信息急匆匆的趕到那裏的時候,沿路上都是屍體,各種各樣的。

嗷嚎聲一片。

在這亂世之中,他們已經很是難過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對待他們。

還要用他們的性命作為警示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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