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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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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嫌雪皺眉, 正想說什麽,手機響了。

“等我一下,接個電話。”方嫌雪起身走開, 葉隋琛被吊了胃口, 煩躁地靠在桌邊等他打完。

“什麽?”方嫌雪的聲音突然拔高,葉隋琛都好奇電話那頭的人對他說了什麽。

畢竟,方嫌雪從不高聲喧嘩,除非是遇到了什麽讓他極其震驚憤怒的事情。

方嫌雪對那邊多了句:“等我回來。”便簡短地掛了電話。他轉過身, 緊攥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得快要把手機殼摳碎,漆黑的瞳眸狼一般地盯著葉隋琛。

“出什麽事兒了?”葉隋琛被他盯得發虛, 不自覺想後退。

方嫌雪盯著盯著,低下頭發出一聲譏諷的笑。葉隋琛捉摸不透他到底是在譏諷自己還是在譏諷他,問他他也不答, 只能等他把話說清楚。

“到底什麽事兒!”葉隋琛提高聲音問,他太討厭這種感覺, 就像是有把冰冷的刀子貼著他的心臟不斷刮過, 又涼又硬,卻不傷他分毫, 只等著他的心在驚懼中碎成幾瓣兒。

給他個痛快!快點說,方嫌雪!

“你還有臉問我?葉隋琛,你當真是好心機。”方嫌雪勾唇,拳頭卻漸漸握緊。

“我又怎麽了?”葉隋琛不想忍了, 吼道:“我真他|媽要無語死了,隔幾天和我鬧一次, 你當我的心是鋼筋水泥做的嗎?我知道,咱們這種關系,想善始善終是不可能的, 我也沒想求你完全原諒我。但是方嫌雪,我好歹他|媽的是真心喜歡過你,我想給咱倆留段好回憶,保留點最後的顏面。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是我稀罕!我想要個好收場都不行嗎?”

話說到最後,葉隋琛的聲音撕扯著都帶了隱約的哭腔,方嫌雪緩緩上前,扯過葉隋琛的衣領強迫葉隋琛望著自己。他們的臉貼得極近,方嫌雪每一次呼氣都能拂到葉隋琛的臉上,又熱又燙。

“要個好收場?你把我們一家逼成這樣,你還想要好收場?全天下好事都你家的嗎,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方嫌雪用力地把葉隋琛一推,葉隋琛失去重心直接撲到桌子上。

葉隋琛不顧自己狼狽的模樣,撐著坐起來,轉身吼道:“你突然之間發什麽瘋?誰給你打的電話,薛宇嗎?他又和你挑撥離間什麽?”

“我現在沒空和你扯。”方嫌雪提著包打算出門。他本來想把葉隋琛好好教訓一頓,但他知道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國。葉隋琛自然是不會輕易放他走,從他背後把他領子一扯往後拽去。

兩人正要打起來,手機卻同時響了。

方嫌雪只得接聽。電話那頭的人通知他被列為失信人員名單,凍結了身份證,不僅要限制消費,還被禁止出入境、乘坐飛機、動車等交通工具。這項處罰會一直進行,直到他還清款項為止。

掛了電話,他望向葉隋琛,葉隋琛顯然也聽到了同樣的內容。

“這下好了,咱也不用回國了,你多的是時間給我解釋。”葉隋琛冷笑一聲,理理衣服靠坐到桌子上。“薛宇那老不死的到底又和你說了什麽?”

方嫌雪本來就夠焦躁了,方才接到那限制令的電話,得知自己不能回國,簡直是心急如焚。葉隋琛的挑撥就像一根□□,把他心中的火山徹底引爆了。

“薛宇?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托你葉總的福,薛宇和我媽現在都被關起來調查了,他還怎麽給我打電話?要不是薛宇的家人找到我的手機,我還被你蒙在鼓裏!”方嫌雪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眼神裏是暴怒,還有些許無措。

他該怎麽才能飛回他母親和朋友的身邊?他們是無辜的。是因為自己才受到葉隋琛的報覆。

“關起來了?”葉隋琛的瞳孔因為不可置信而睜大。怎麽會關起來呢?他明明沒有把材料交給檢察院!是誰擅自主張?

他快速地在身上摸索自己的手機,好不容易從口袋中掏出來,卻被方嫌雪一把搶走。

“方嫌雪,別鬧,手機還我,我給南山打個電話問一下。”他伸手去抓方嫌雪手中的手機,方嫌雪卻把手機狠狠地往後一丟,手機直直地砸到墻壁上,摔到地板上變得七零八碎。

“方嫌雪!”葉隋琛想去撿,卻被方嫌雪一步步逼得後退,直到貼到墻邊。

方嫌雪把葉隋琛用力地按到墻上,巨大的撞擊力讓葉隋琛的肺部生疼,後腦勺也被撞得砰的一聲響,頭暈眼花,四肢軟得不像自己。墻壁透過葉隋琛單薄的襯衫衣料將涼意傳遞到他心裏,和灼人的方嫌雪對比完全是兩重天。

“葉隋琛,你假惺惺什麽?你不是特意把我引出來,方便南山行動的嗎?好一手調虎離山。我就是個傻子,一次次被你騙還不長記性!”方嫌雪的拳頭重重地砸在墻上,那聲音就在葉隋琛的耳邊,聽上去像是耳畔崩了座山,石塊劈裏啪啦地落下,連帶著心裏也是碎塊兒。

“嫌雪,你聽我解釋。我沒有......”葉隋琛扯著他的衣服,迫切地想要辯白,卻被方嫌雪打斷:“你沒有?你敢說這些東西不是你準備的?你沒打算用這個來對付我?”

葉隋琛張了張嘴,沒開口。

是,這餿主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要不是他整理好了材料,也不會讓人有機可乘。

想拼個玉石俱焚的心也是真的,薛宇和方母的死活從來都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葉隋琛忽然覺得,他再怎麽辯白也辯白不清了。他想起他母親說,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

那便緘口不言吧。反正他向來不擅長剖白自己,反正話說出來就是用來被曲解的。

反正,他掏心掏肺喜歡的人,從來都不相信他。

方嫌雪俯首望著葉隋琛,只覺得葉隋琛臉上的表情,真是異彩紛呈。

後悔、愧疚、無奈,以及放棄掙紮的豁然。這是他渴望了很久的表情,可他的心裏卻絲毫沒有高興。

他無比懷念從前那個趾高氣揚的男人,磊落、光明、勇慧過人。他願意一輩子只在背後守護他、做他的陪襯,卻不能夠了。

方嫌雪垂眸,俯首深深地吻住葉隋琛,吻到他快要窒息,而後輕柔又無情地道:“葉隋琛,你毀我三年,我要你三天,不過分吧。”

“三天。”葉隋琛眼皮都沒擡,扯出個笑。方嫌雪的手狠狠地箍著他,他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三天不都過完了嗎?”

方嫌雪捏住他的下巴,從喉嚨裏擠出壓抑的聲音:“反正我們都走不了了。現在,才是真的開始。”

傅鐸接到南山電話的時候,正在給花園別墅選花種,聽到南山的聲音,稀奇地道:“南山,我還以為上次的事情之後,你不會再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南山沒有多說,開門見山:“傅先生,葉總有難,請你去日本救他。”

傅鐸手上的花種撒了一地,嚴肅道:“有難?有什麽難?”

“方嫌雪把他擄到日本去了,而且因為方嫌雪借了高利貸,葉總給他做了擔保人,銀行卡和身份證都被凍結了,回不來。”南山的聲音透著焦急。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傅鐸掛了電話,對身邊的人道,“買去日本的機票,越早越好。”

“是,傅總。”

“還有,找一下葉隋琛的手機定位,我要密切關註他的位置。”

整整三天,葉隋琛一直被方嫌雪困在賓館的房間裏,連床都幾乎沒下。

窗簾被拉著,日夜完全顛倒混淆,或者說三天都是純粹的、充滿腥氣的夜。

大腦停止了思考,混沌得只知道承受。汗水在身上蒙了一層又被晾幹,清洗後又蒙上新的一層。在水裏起伏,又從水裏撈起。

粘膩、酸痛、攔腰折斷的錯覺。

起初還能吼叫和謾罵,後來變成貓吟般難耐的哀求,到現在整個喉嚨腫痛嘶啞得發不出聲音。

水米被方嫌雪端到床前餵入,休息得差不多又繼續。

反正他們登不上飛機了,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浪費。

南山和傅鐸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有人接,整個葉氏滿世界找葉隋琛不著。兩個人仿佛在無人的島嶼,和世界失聯,只有彼此是鮮活的。

“葉隋琛,永遠記住我給你帶來的痛。”葉隋琛於迷茫恍惚間,反覆聽到這樣的耳語。

三天後的早餐,方嫌雪扣好扣子從床上起身,打算像前幾日一樣去給葉隋琛端吃的上來,葉隋琛爬起來,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扯住他的衣服。

“你,要還,還款。”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潤澤了下嗓子道。

方嫌雪沒回答,斂眸扯開衣服往前走。

“為你自己,考慮。”葉隋琛撐著身體,從床上翻下來,卻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

方嫌雪走過去,把他抱起來,眼眸深邃不明:“我們全家都進去,不是正合你意?葉隋琛,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他替葉隋琛理了理衣服,疏淡道:“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我可沒說過三天是哪三天,這是你欠我的,我不說停,你別想走。”

葉隋琛虛弱地耷拉著腦袋,輕聲道:“突然想起來,我欠你一句真心的道歉。之前是為了哄你回來,所以的確算不上真心誠意。說起來,我葉隋琛這四年的確過的是舒舒服服,一點心不操。你們方家,身陷囹圄的身陷囹圄、寄人籬下的寄人籬下、天人永隔的天人永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知道自己目中無人,我光想著你報覆我有多絕情、多卑鄙,你們都欠我一聲道歉。可是誰又給你們道過歉呢?”葉隋琛說了這麽多話,嗓子幹痛,緩了一下繼續道:“方嫌雪,我葉隋琛,今天給你們全家道個歉。你,方辭冰,方伯母,方伯父,是我對不起你們方家。我道歉,真心實意。”

方嫌雪默默地聽著,葉隋琛這是在和他平心靜氣地對話,沒有吵鬧、沒有狡辯、也沒有任何目的。葉隋琛是發自內心,歉疚又懷著誠意,他自然也會給以十足的尊重。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方嫌雪的語氣軟下來,被葉隋琛淡淡打斷:

“你之前說,讓我放你走,我沒有放。現在我想通了,十年,我也累了,我們都放彼此一馬。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葉隋琛揚頭,把未流出的眼淚逼回去,酸意順著喉嚨流到肚子。

他不會再伸手抓住會刺痛自己的東西了,這三天像在油鍋裏反覆煎炸,把他最後一絲氣力也已經熬盡了。

“琛哥。”葉隋琛的話好像道別,方嫌雪心內恐慌,伸手去摸他的頭發,卻被葉隋琛別過頭躲過。

“我餓了。”葉隋琛面無表情地說。

“好,我去給你找吃的,等我回來。”方嫌雪覺得現在的確應該讓他冷靜一下,反正人虛弱成這樣也不會跑,他只下樓一小會兒。

方嫌雪一出去,葉隋琛就咬著牙瘋狂地拼地上的手機,還好只是顯示屏碎了,電話還能打,他快速地撥通了南山的電話吼道:“南山,你可真行,背後捅我刀子。薛宇的材料你怎麽給交上去了?”

“葉總,我也是出於無奈啊。”南山道。

“你出於什麽無奈?”葉隋琛嗓子嘶啞,真的不想再說話了。

“方辭冰逼隋璐小姐投案自首,我逼於無奈,才拿材料威脅他們。”

“自首?自什麽首?”

南山自知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開口道:“當初,花瓶是隋璐小姐掉包的。她為了幫您,在得知方家有花瓶之後,偷了過來。”

“什麽?”葉隋琛連電話都拿不住了,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總之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算不上是跑,他渾身都是難以言喻的痛,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似的,他一邊扶著樓梯、繞過方嫌雪可能會經過的地方,一邊繼續給南山打電話:“你告訴璐璐,我會想辦法回來,叫她別聽方辭冰的鬼話!”

“可是葉總,隋璐小姐已經......”

“別廢話,我馬上就回來了!”葉隋琛不想聽到南山緊接著的可怕的話,強撐著一步步往前挪。

他不能坐飛機不能坐船,但肯定要找個交通工具,去相關的辦事處和人協商一下,讓他可以回國。

他把全身上下僅有的錢全部給了路邊一個修車店長,換了輛快要報廢的舊車,往使館開去。他渾身上下酸痛得手腳都伸不直,還是要咬牙握緊方向盤,踩油門和離合器。

正午的毒日頭晃了他的眼睛,他開著開著覺得自己唇邊微鹹,不知什麽時候流下的眼淚。

他真的太難過了,從來沒有過這種被全世界背棄的感覺。他的父母在十年前早就離開了他,最喜歡的人幾天來因為仇恨一直折磨著他,他的親信背著他給他捅刀,現在又被告知他這一年來受的苦全是因為他最疼愛的妹妹。

他拼死拼活地工作是為了什麽啊!葉氏守不住,愛人守不住,現在連這個家也守不住了?

為什麽全部人都要逼著他?他到底欠了他們什麽?他不過是想要個安穩的生活而已。

葉隋琛越想越覺得自己呼吸急促,如果他有心臟病,他現在一定能背過氣去。可惜他身體太好,連方嫌雪連日的折騰都扛了過來——不僅扛了過來,還把那每一點的細節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開著開著,車開不動了。前面圍了一大群人,好像是科技公司的樓頂有程序員要跳樓。

葉隋琛踩著油門瘋狂地想要擠過去,一點也不想看。

人總是愛旁觀他人的苦難,沒有一個人會設身處地地考慮你的痛苦。

又開了一截,前面徹底堵死了。有油罐車在半路起了火,連著幾輛車都燒著了。

葉隋琛氣地直砸方向盤。為什麽今天老天爺非要和他對著幹,他趕時間回國找妹妹啊!

葉隋璐是做了錯事不錯,但她如果坐牢,他真的不用活了!

等了大半個小時,葉隋琛伏在方向盤上覺得自己都要神經崩潰了,交警才漸漸把道路疏通了。

他把車開到高架上,卻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傅鐸。

傅鐸把車停在路邊,走向他道:“下來,上我的車。”

“滾開,我有事。”葉隋琛不客氣道。

“我帶你回去,你不用急,梅瓶我已經轉移到東南亞了,現在被人買走了,他們找不到的。”傅鐸勸道。

“是你轉移的?”葉隋琛瞪大眼睛,開了車門下去拽住傅鐸的衣領。他氣虛體弱,沒什麽力氣,連扯著人衣領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你轉移了做什麽?我打算把花瓶還回去的。”葉隋琛暴怒之極,給了傅鐸一拳。“你他|媽怎麽這麽愛多管閑事,這是我的家事,你是不是閑得無聊是嘛?”

葉隋琛搖搖晃晃,打人也不疼,傅鐸很輕易地就抱住了他,朗聲道:“你冷靜點,不要這麽天真,要是真還回去,隋璐的牢就坐定了,而且至少三年!”

葉隋琛聽得心慌意亂,眸子裏是局促和焦慮,把傅鐸推開,往車邊走去:“我要回國!我要回國!”

葉隋琛開車要走,傅鐸開車追上去,搖下車窗沖他喊:“隋琛,你別怕,我把花筏也替璐璐解決了,沒有人能抓住你們的把柄!跟我走吧,我們去美國定居,誰也不會打擾我們!”

傅鐸把車開到了前面,想攔住葉隋琛,葉隋琛卻被他的話驚得渾身發冷。

原來花筏,也是傅鐸和葉隋璐下的殺手?

陽光,從未這樣刺眼過,碎金在前方的車牌上停留,讓葉隋琛睜不開眼。

一股無名火竄上葉隋琛的心頭,此刻,他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這個人害死花筏、教唆隋璐,也是他害得他和方嫌雪再也回不去!

要撞死這個人,即使同歸於盡也無所謂!

“傅鐸。”葉隋琛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兩個字,死死地踩緊油門,加到最大馬力,飛速把車向前面的車撞去。

汽車的引擎發出痛苦的嗡鳴,隨著方向盤一甩,兩車相撞,失控地從高架橋飛了下去。

一陣劇痛過後,葉隋琛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最虐的地方過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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