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失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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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簡易的樣板房,只有一個房間,總共十幾平米,所有設施都一目了然。

一張雙人床,兩張木桌和椅子,網上購置的塑料衣櫃,門口是只放了一個鐵架的廚房,有一個不太穩定的水龍頭,粗略一看,顯得很淩亂,但其實只是無處可放的物品居多,堆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收拾得整齊幹凈。

這個時候還是大白天,確切來說,是下午一點過。房間門口處拉起了一張塑料簾子,圍成的狹窄空間內,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從縫隙中冒出的水汽,以及朦朧的身影可以看出,有人在洗澡。

不遠處的桌上,一個廉價手機不停震動著,屏幕上顯示一個叫‘蔣穎’的名字。過了好一會,手機停止了震動,屏幕暗了下去。

但沒多久,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

喻曉關了水龍頭,用手抹了抹沾染了霧氣的半身鏡,透過模糊的鏡面,看到一個瘦弱的身體。鎖骨明顯,腰很細,尤其是皮膚,細膩光滑,不見一顆痘印及黑痣。

或許是剛經過溫水的洗浴,皮膚微微發紅,上面還有未擦幹的水珠,順著身體的軌跡一路往下……

喻曉覺得有些癢,但沒擦,楞怔地盯著鏡中的自己,直到鏡面再次被霧氣遮蓋,才穿上衣服,拉開塑料簾子走了出來。

廉價的出租房,所有的設備都只能說勉強能用。以至於臨時搭出來的浴室,用過之後,要花費十幾分鐘打掃,如果不盡快把地上的水弄幹凈,滲到樓下,會被投訴。

所以,當喻曉看到手機上十個未接電話時,已經是十幾分鐘後了。

電話一接通,蔣穎焦急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曉曉,你幹嘛呢,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急死我了!”

喻曉和蔣穎是一家名叫‘和樂小食’餐館的服務員,這天恰逢喻曉休假,餐館就出了一點事,蔣穎實在是沒辦法了,這才找喻曉幫忙。

喻曉開了免提,一邊收拾衣服一邊接話:“我剛才在洗澡,沒聽見。怎麽了?”

蔣穎那邊剛開始很吵,看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忙著工作,不過很快,她似乎走到了樓道間,說話還帶著輕微的回音:“餐館這邊出事了,有個客人的錢包不見了,非說是在我們這裏弄丟的,監控給他看了,沒有發現有人偷他的錢包,可這客人就是不依不饒,要我們給他個說法。”

喻曉疊好衣服後,開始往臉上抹護膚品,說道:“報警了嗎?”

蔣穎:“報了,客人剛才報的,可能還有一會才到。”

喻曉:“那你們就等警察來解決吧,那位客人丟了錢包,心裏肯定惱火,你們盡量順著他,也別跟他爭論,這事有理沒理都不好說。”

蔣穎語氣仍舊很焦急:“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說要提防的那個人?他也在餐館。”

喻曉剛用手指沾了一點護膚霜,聞言一頓:“什麽時候?哪個人?”

蔣穎嘆氣說:“就知道你記不住。上周六,有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點了一份雞絲蓋澆飯,當時你去送餐,回來就跟我說,下次他來的時候要特別註意,那人手腳不幹凈。想起來了嗎?”

這麽一提醒,喻曉倒是想起來了。

上周六中午,正好是飯點,餐館人最多的時候,幾乎沒有空座。那個男人剛來時,看到了一個年輕姑娘身旁的空位,幾步上前就坐下了。那年輕姑娘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告訴男人座位上有人,可男人不聽也不讓,等姑娘的朋友從洗手間回來,三個人吵了一架,年輕姑娘臉皮薄,氣急敗壞離開了那個位置。

喻曉目睹了整個過程,因為忙,沒顧上勸,等男人點的餐好了後,送上前,才有機會好生端詳他。

中年男人面相略帶猥瑣,一雙眼珠子愛轉來轉去,手揣在衣兜裏,弓著背。他把椅子拉得很開,抵住了身後其他客人的椅子,別人不舒服,退了一步,他又進了一步,之後挨了一頓眼刀,卻視若無睹,一個人悠閑得意翹著二郎腿。

看了幾眼,喻曉就覺此人分外猥瑣,手腳的動作,似乎還帶著別的心思。她把餐盤往桌上重重一擱,冷聲說:“雞絲蓋澆飯。”

一字一句的說出來,有種提醒的意味。

聞言,中年男人頭不動,眼珠子轉過來,瞟了一眼喻曉。

喻曉把護膚霜在臉上抹勻了,才緩緩說道:“恩……他的眼神讓我想到了四個字,賊眉鼠眼。”

蔣穎:“你說,會不會是他偷的?”

喻曉把包頭發的毛巾取下,說:“你不是看了監控,覺得有可能嗎?”

蔣穎:“就是看不出來,那男人坐在被偷錢包客人的身後,被客人和桌子擋住了。啊,你等等……”

蔣穎從樓道間走回了餐館大廳,繞了一圈後,對著電話低聲說:“那男人點的是回鍋肉和紫菜湯,快要吃完了。曉曉,你要不要過來看一看?”

喻曉梳直了頭發,把木梳一擱:“等我幾分鐘。”

**

這個簡易樣板房是喻曉和蔣穎合租的,離她們上班的‘和樂小食’餐館很近,步行十幾分鐘,如果走得快,或者是跑過去的話——

五分十七秒。

喻曉扶著餐館門外的墻,大口喘著氣。

蔣穎早就在門口候著了,上前扶著她,急急忙忙往收銀臺走。

蔣穎壓低聲音說:“那個男的飯吃完了,在喝湯,可能喝完了就要走了。”

進了餐館,錢包被偷的客人還坐在門邊椅子上發火,時不時指著人鼻子罵幾句。老板老劉和服務員小妹青青在一邊低聲下氣道著歉,可仍舊消不了客人的火氣。

蔣穎看了一眼,心裏難受:“老劉和青青脾氣真好,被那麽罵都還能笑出來,換做是我,早就被氣哭了。”

喻曉第一時間把監控調出來,鼠標選了個大致的時間,一邊看一邊說:“你是太較真了,這個世界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真要一個個計較起來,夠你受的。還不如看開點,隨他們罵,自己也別往心裏去。”

蔣穎嘟著嘴:“我做不到,一聽見別人罵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情緒,必須得罵出去。”

喻曉微微瞇著眼,眨也不眨地盯著電腦屏幕,說:“你還年輕,等再過幾年,自然就明白了。一味地發脾氣是無賴和流氓的做法,不想受氣,就不要上心。”

蔣穎今年二十一,家裏條件不好,高中畢業就出來工作,比喻曉整整小了八歲。蔣穎滿臉愁容說:“不要,不想,不願意。如果生活非要逼著人逆來順受,我寧願不長大。”

喻曉手指一點,將電腦畫面停住,說:“沒有人願意長大變老,也沒有人願意一直承受著生活給與的痛苦,但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面對。”

對於很多人來說,每日為工作奔波勞累,累了苦了,也要把眼淚憋回去。一個月,掙得不多不少的工資,除開房租水電以及夥食費,所剩無幾。偶爾稍微奢侈一點,買件當季的衣服,就已經很不錯了。如果有家庭有小孩,那更是要承受各方面的壓力。

雖然聽起來很心酸,卻是大部分工薪階層,看起來很體面的人的常態。

飯桌上那中年男人已經喝完最後一口湯,喻曉擡頭看了他一眼,對蔣穎說:“等會他過來結賬,想辦法拖延。”

“好。”蔣穎問,“他是不是真有問題?”

喻曉:“現在還不確定,所以要確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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