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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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撩開窗簾向外張望。幾星火光在空氣中跳蕩,尖叫與哀嚎不絕於耳,間或還能聽見幾句像是臟話的阿語。這樣的情況並不平常,楚雲秀放下窗簾提上鋼盔和相機轉身往樓下跑——自從到B城後她就養成全副武裝睡覺的習慣——到大廳時剛巧遇見起身查看情況的使館武官許斌。後者見她全副武裝地下樓忙問道:“你不會現在要出去吧?”

楚雲秀匆忙點頭,“外面怎麽了?”

“雙方交火,太黑看不清具體情況。”

“我要出去。”楚雲秀簡短答道,戴好鋼盔伸手去推門,結果被許斌一個錯身擋下,“為了安全考慮,就算必須出去也要等到天亮之後。大使提醒過你的。”

楚雲秀突然回想起晚上王傑希所說的最近要格外註意,心念電轉似有所察,“你是說B城裏有……?”

“我什麽都不知道。”許斌搖頭,“但你別去當這無謂的犧牲品,不少你一個。”

他說完後重新鎖好大門便徑直離開,楚雲秀捏著相機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緩緩走回自己的房間在床邊坐了下來。B城天亮得極遲,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出去。盡管等待並不是件很難習慣的事,但她仍然幾乎在天亮的一瞬間就沖出了C國使館,盡可能迅速地趕到L酒店去領今天的采訪通行證。

新聞部辦事處的值班人員被槍聲攪得頭昏腦脹,對她關於當前事態的詢問置之不理。1月7日的B城街頭滿是武裝沖突的遺跡,血跡斑斑的人體趴在馬路邊沿上一動不動,顯然已經死去多時。破損的槍支與碎裂的彈片無處不在,血浸透路面粉塵凝結成令人作嘔的塊狀物。巡邏的軍警盡數不知去向,街道兩旁的房屋中間或沖出數聲歇斯底裏的大叫。即使語言不通楚雲秀也聽出其中的壓抑痛苦,也因此迅速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她手中勉強能稱做武器的只有相機,這忠實的夥伴雖然能如實記錄下整條街屍橫遍野的慘象,但戰爭的無情與可憎卻遠不止於此。

正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伴著響亮的吶喊聲從街道一端傳來。楚雲秀連忙回頭去看。迎面而來一群年齡各異的平民,他們舉著用不同語言寫著各種口號的大紙牌。大多數B城居民對記者的身份都相當反感,不過她的相機裝在攝影包裏,看起來更像是個尚未撤離的外國僑民。她當機立斷進入□□人群跟著喊起完全不懂的阿語口號——碰見群狼嚎叫的時候,最保險的就是跟著一起嚎——加之她背後顯眼的C國國旗,□□人群看她的目光頓時友善許多。

他們轉過兩條街後進入一條更為寬廣的道路,盡頭處有一幢與眾不同的高大建築——那正是B城M區的政府所在地。楚雲秀瞇起眼打量,樓前的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正大聲嚷嚷著她聽不懂的詞句。滿臉血汙的警察雖然盡力維持秩序卻是收效甚微,一位看上去是政府發言人的男性正在大聲講著什麽,但並沒有人真的在聽。她條件反射性把手搭到攝影包的拉鏈上,一邊前進一邊不動聲色地尋找附近的最佳拍攝位置。

數輛I國新聞部的車子在門前停住,眾多外國記者從車上跳了下來,聚集起的民眾頓時變得更加激動。難以言明的仇恨充滿他們的內心,眼前的一切都如此令人作嘔。嘈雜間猛然炸起一聲槍響,楚雲秀頭皮一麻,但立刻保持住鎮定,趁機裝出受驚過度的模樣借樓前示威群眾的掩護混回受警察保護的外國記者之中,甫一確定安全就被人拍了肩——

“真巧。”蘇沐橙把鏡頭從眼前挪開——楚雲秀認出這並不是上次在難民營時的那架相機——“又碰見你了,雲秀。”

“我覺得這不能算值得慶幸的巧合,”楚雲秀帶點笑意無奈地瞥了蘇沐橙一眼,迅速把相機從攝影包裏拿出來準備開始工作,“畢竟我們處在隨時都可能被炸死的情況下。”

蘇沐橙笑了一下,卻沒再說些什麽。兼顧安全和工作的同時很難再分心聊天,她們當然都知道這點。已經後退到門前臺階上的政府官員仍在大聲講話,似乎是在竭力安撫民眾情緒,然而如此溫和的態度並不能給他帶來多少好運——又是一聲槍響,那西裝革履的男人話說到一半突然僵住,接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楚雲秀臉色一變。B城現在持槍人口數過半,誰也沒看清那一槍究竟從何而來。人群中的婦女兒童因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開始尖叫,臨街建築二樓的窗戶裏探出眾多槍口,原本維持秩序為主的警察見狀紛紛拔槍變為準備戰鬥的姿態。前來示威的群眾四散奔逃,他們不曾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手無寸鐵的平民在武裝沖突中始終都是犧牲品。來自高處的死神輕而易舉地帶走渴望和平的生命,記者們順應警方指揮退進政府大樓內,只除了一個人——

“沐橙!”楚雲秀把相機扔回攝影包粗暴地拉上拉鏈,絲毫顧不上是否會對機器有所損傷。從煽動平民到政府樓前示威、出現來歷不明的武裝勢力到政府人員在眾目睽睽下被槍殺——這裏所發生的一切顯然都是早有預謀,當務之急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絕不是去做些奇怪的蠢事。她越過人群抓住蘇沐橙的手,“回來,別出去!”

蘇沐橙甩開楚雲秀的手,仍然固執地朝外走去。聞訊趕來的軍隊和警察正在與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交火,隨時都有人中彈倒下。最先遭射殺的人仍被孤零零地留在那兒,血浸透了衣服又順著逐漸冰冷的軀體從臺階流到街面。蘇沐橙推開側門,戰爭的殘忍和真實的死亡無比冷漠地提醒她的無可奈何。沒人能比她更了解這種痛苦,撲面而來的絕望氣息幾乎快把她擊倒。只是不知為何她做不到無動於衷——洶湧的情感告訴她此刻應該去把臺階上那具屍體轉移到安全些的地方——然而在她有所行動之前,一直在身後盯著她的楚雲秀突然沖上來把她拖回門內拐到了墻後,對這些始料未及的蘇沐橙剛要生氣就聽見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氣浪沖擊幾乎能掀倒墻壁,她們身下的地面也不住顫抖,空氣中彌散開大量爆炸產生的粉塵,引得人不住咳嗽起來。巨響過後四處稍靜,楚雲秀微蹙起眉責怪道:“叫你別出去,幹嘛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M區政府大樓的正門被方才的炸彈炸壞,碎玻璃飛了一地,藏身在墻壁後的外國記者人心惶惶。蘇沐橙怔怔地看著楚雲秀,嘴唇發著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種種詞句梗在喉頭開不了口,絞得心肝都亂了套。最終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伸出手臂抱住楚雲秀把臉埋進她懷裏。後者見蘇沐橙這副樣子,再也說不出任何怪罪的話。那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經歷死亡,蘇沐橙的痛苦她忽然感同身受——於是從前那些用來安慰人的話再也沒臉說出口,思慮再三也只有回應蘇沐橙的擁抱這一個辦法。她擡起手環過蘇沐橙單薄的肩,後者先是僵了一下,而後頭埋得更深,輕聲哭了起來。

發生在M區的武裝暴動在臨近日落時被軍方成功鎮壓,除卻鎮壓過程中犧牲的公職人員外,暴動發生前參加示威活動的平民也死傷慘重。大胡子總統對這一事件甚為不滿,轉而把火氣發到同樣在場卻並無重大傷亡的外國記者群體上。次日一早不少記者就因此被吊銷簽證驅逐出境,L酒店的大堂裏堆滿了放大機等儀器。楚雲秀心有戚戚地看著那些不得不離開的外國同行,略微有些慶幸昨天自己是跟著□□民眾過去的——盡管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再也無法離開那裏了。

本日新聞部辦事處的值班人員是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女性,不知為何令楚雲秀想起了蘇沐橙——後者昨天在她懷裏待到整場暴動結束,其他記者已經開始不怕死地透過窗口拍照時她們仍然縮在墻後。然而最後蘇沐橙卻是獨自離去的,楚雲秀至今也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裏——她取回通過檢查的采訪通行證,試探性地向那位值班人員問道:“勞駕,今天有新聞官有時間嗎,我想去街上‘轉轉’。”

身著正裝的女性擡起頭狐疑地看了楚雲秀一眼。“轉轉”這種詞語在這時候顯然是不怎麽恰當的,但她的確沒有明確的采訪目標,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去掃掃街沿兒罷了。她連忙攤開手指著左胸的國旗以證清白,“我不是間諜,女士,我是C國記者,C國是I國的兄弟,這你知道的。”

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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