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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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新的早晨,北風呼呼,霧氣蒙蒙。霍霆崴上朝去了,下朝後,又和霍鏢主分頭行事,謹慎迅速,一連幾天,郭懿瑄都沒見過他。

霍府來了客人,也是霍夫人在接待。因為不知道來者何意,是好是壞,所以他們顯得非常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皇上派來試探的人識破。

可是,他們做的這些,郭懿瑄通通都不懂,她只知道他們在想辦法保護她、保護所有人,卻不知他們用的是什麽樣的方式。

這天早晨,下人來通報她:“懿瑄姑娘,趙將軍的二夫人求見。”

她有些擔憂,不知道來者何人。霍夫人“串門”去了,霍霆崴和霍鏢主又外出沒有回來,霍府裏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她有點忐忑。

隨著下人來到客殿,她整整衣著,深呼吸,然後鎮定的一腳踏進去。趙將軍的二夫人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卻在看見她素凈純潔的臉那一刻,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墜落。

郭懿瑄驚訝的看著她,惴惴不安。這個人是不是認識她娘親?為什麽第一次見到她就有這樣震驚的反應?

還未等郭懿瑄開口,她的眼淚就“簌簌”的滑落,眼裏閃著激動的火花,聲音顫抖的向她撲來:“懿瑄?你是懿瑄?你是郭將軍的女兒?你是……”哽咽著沒有說完,她一把抱住郭懿瑄,欣喜若狂。

郭懿瑄被她弄亂了,傻傻的站著,不知怎麽回事。

她松開郭懿瑄,一臉眷戀的看著她,不敢相信的再問:“你是瑤琴小姐的女兒?”

郭懿瑄驚訝的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激動,轉瞬又被不安替代了,弱弱的問:“你是?”

她見郭懿瑄沒有否認,欣慰的笑容便大大的綻放出來,眼淚也隨著奔騰而出,說:“懿瑄,我是你羅衫阿姨,你娘親以前的侍女。”

郭懿瑄訝然,欣喜道:“你是羅衫阿姨?你還活著?”她娘親生前最牽掛的人,原來她還活著。

羅衫喜極而泣的拉著她坐下,說:“當年,為了不給你爹娘添麻煩,我跟著你爹的副將離開了。後來,我嫁給了他,當了他的二夫人。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她端詳著郭懿瑄的臉,嘆然道:“竟長得如此像小姐。”

郭懿瑄高興又心酸的笑道:“衫姨,趙將軍他對你好嗎?你過得好嗎?”

羅衫親切的笑著點頭:“趙將軍很好,對我也很好。算時間,我們的孩子應該比你大幾個月。”

郭懿瑄挽著她的手,問:“衫姨,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羅衫依舊笑,說:“我孩子說的。”

“你孩子?”郭懿瑄疑惑,會是誰,竟然知道她的身世,還知道她的住處。

“趙麟。”霍霆崴一腳踏進來,大聲說道。他剛回來就急著趕過來了,怕她遇上麻煩。

郭懿瑄和羅衫同時轉頭看他,他不以為意的坐到郭懿瑄身邊,淡淡的喊:“趙麟。”

許久之後,副手才慢吞吞的出現在門口,臉上顯得有些猶豫。霍霆崴淡淡的道:“見了你母親,還不問安?”

郭懿瑄疑惑又吃驚的看著他,他卻不動聲色的牽過她的手,讓她安心。羅衫也靜靜的坐著看副手,沒有說話,眼神中卻閃著期待。

副手猶豫了一會兒,才望向羅衫,緩緩開口道:“娘。”

羅衫感動的看著他,點點頭,說:“麟兒,辛苦了。”

副手卻不答話,轉頭問霍霆崴:“少鏢主什麽時候知道的?”

霍霆崴八歲開始跟著霍鏢主走鏢,十二歲的時候,霍鏢主受傷了,霍霆崴開始正式接管天下第一鏢局。在霍霆崴十四歲的時候,先皇把趙將軍的兒子,也就是他派到霍霆崴身邊當臥底,時刻監視著霍霆崴的一舉一動。這些年來,他很少回家,別人都以為他是孤兒,可是霍霆崴卻在不知不覺中得知他的身份,而且還不動聲色。

“從你進入鏢局的第一個月起。”霍霆崴淡淡的回答。

副手俯身,重重的道:“謝少鏢主不殺之恩。”

在隨霍霆崴送鏢的這些年裏,霍霆崴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不著痕跡的殺他,可是霍霆崴沒有。在替先皇執行任務的期間,他非但沒有認為霍霆崴如先皇說的那樣心狠手辣,反而還一點點的被霍霆崴折服,到了後來,竟然心甘情願的跟著霍霆崴,不願再回到先皇身邊。給先皇的情報,也永遠只是“風平浪靜”這樣的字眼。也或許是因為他的用心與能力,霍霆崴很看好他、很重用他。

“回去吧。”霍霆崴突然說。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著他,他卻不解釋,只是安靜的看著副手,因為他知道副手一定懂其中的厲害關系,他不想等到整個鏢局與皇室起沖突的時候,副手夾在他和趙將軍之間難以抉擇。

副手沈思了一會兒,重重的點頭,說:“明白。”

然後,羅衫攜著她的兒子戀戀不舍的和郭懿瑄分手,歸去。這場綢繆中,霍霆崴失去了他的一個得力助手,優勢也隨之跌了下來。

“霆崴,”郭懿瑄將自己冰冷的手放入他溫熱的手中,暖暖的笑著說:“辛苦了。”

他笑,握著她的手伸到嘴邊給她呵熱氣:“不是有暖手袋嗎?怎麽沒用?”

她甜甜的笑著,說:“出來的時候太緊張,忘記了。”

他寵溺的看著她,不說話。她心疼的問:“這些天都忙累了吧?”

他眼眸溫柔的看著她,不回答,問:“這些天少夫人該做的事,你都學會了嗎?”

她臉上泛起紅暈,淺笑著點頭。他沈默了一會兒,說:“如果覺得累,就不要學了,我來做就行。”

她笑著搖頭,說:“不累,我想幫你分擔一些工作。”

他溫柔的將她摟入懷中,輕聲道:“何其有幸,能有你這樣善解人意的夫人。”

她臉上紅暈又起,靠著他的胸膛,低語說:“我又何其有幸,能讓你誓死守護。”

他笑,默契的,默默無語。過個一會兒,他說:“明天,我要去南方,大概沒有十天半月的,回不來。”

她從他懷裏探出來,心疼的看著他,不說話。十天半月,竟然這麽久,那他得在路上吃多少苦啊。一想到他每晚都得睡草地,她的心就隱隱作痛。

他笑,低頭吻住她,輾轉深入,纏纏綿綿。一會兒,他松開她,溫柔的說:“回來後,我們成親。”

她臉上泛紅,低頭靠在他胸膛上,微笑不語。

冷風吹,吹不散眉彎。二皇子穿著便裝,帶著王辛博,同他還是太子時一樣,微服出巡。雖是冬天,集市上的人可一點都不少,依舊熱熱鬧鬧的,讓二皇子很是欣慰。

“少爺,”王辛博說:“出來老半天了,不如去吃些東西吧。”

二皇子點頭。王辛博接著說:“屬下聽說,京城了有一家香味樓,很是不錯,不如上那去吧。”

二皇子心不在焉的道:“那就走吧。”

上了香味樓,二皇子揀了一個安靜一點的廂房坐好,幽幽的看著熱鬧的人群,微笑不語。王辛博指了指人群中,最高一角的位置,對他說:“那個靜坐的人,是這家店的掌櫃飄絮,很溫婉動人。”

二皇子循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仙姿綽約的女子溫婉的坐著,雙目神采奕奕,霎是好看。二皇子眼裏閃過一絲興趣,爽朗的說:“把她帶過來。”

王辛博點頭:“是。”然後大喝一聲:“小二,把你們的掌櫃叫來。”

小二不知他們身份,以為他們同外面那群為掌櫃瘋癲的男子一樣,就鄙夷的看了他們一眼,淡淡的說:“別打我們掌櫃的主意,天下第一鏢的少鏢主可是我們掌櫃的至交。”

小二以為這樣警告他們,他們就會識趣的打消這樣的念頭,誰知二皇子眼裏的趣味更濃了,嘴角微微揚起,道:“把你們掌櫃叫來。”

小二見他們不知好歹,便拂袖而去,一會兒後,飄絮娉娉裊裊的出現在了二皇子面前。

“二位客官可是對本店的菜肴不滿意?”飄絮溫婉的聲音不卑不亢的響起,望過去,她看見一個俊逸明朗的公子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眼神裏滿是趣味,嘴角邊掛著迷人的微笑,一時之間,她竟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你叫什麽名字?”二皇子明知故問的悠悠開口,興味盎然的看著她,嘴角那一抹笑意未減更甚。

飄絮疑惑的看著他,有些不自然的問:“客官有什麽問題嗎?”

他見她並不諂媚,心中一讚,沈沈的笑,說:“沒事了,退下吧。”

飄絮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心裏稍稍升起些許不快,她這算是被人調戲嗎?沒說話,她果斷的轉身走開,輕盈的身影一下子脫離了二皇子的視線。而二皇子臉上依舊掛著意猶未盡的笑意。

王辛博見狀,笑道:“若少爺喜歡,就把她招回家吧。”

二皇子笑著,眼裏卻閃過一絲黯然。默默許久,他淡淡道:“比起瑩兒,她差遠了。”

王辛博見他臉上沒有了剛才的笑意,不由得跟著嚴肅起來,想了想,勸道:“少爺,瑩……夫人走了那麽久,怕是不會回來了。一直對家裏人說她上山吃齋為整個家祈福,可三年了,連老爺駕鶴西去的時候,她都沒有出現,怕是再也瞞不住了。不如,把這個女子帶回家,讓她頂替瑩夫人,反正家裏沒有幾個人見過瑩夫人真正的樣子……”

“混賬!”二皇子拍桌子而起,怒道:“盡出餿主意。沒有人可以替代瑩兒,也沒有人可以奪走瑩兒,她是朕……是本少爺的,永遠都是。今日找不到她,明日接著找,偏不信,本少爺找不到她。”

王辛博唯唯的,不再說話。二皇子沒了食欲,起身冷冷道:“回宮。”

王辛博也不敢多說話,緊跟著他走了出去。

飄絮默默的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這個人,雷厲風行的樣子,倒是有幾分霍霆崴的霸氣。如果他和霍霆崴起了沖突,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景。

收到請柬後,譚洛憬二話不說奔向了霍府。

霍霆崴端坐到幾案前,平靜的看著譚洛憬,早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你給各大臣發了請柬?”譚洛憬氣急的怒問,身上早已沒有他慣有的斯文。

霍霆崴淡淡的看著他,說:“是。”

譚洛憬把請柬甩到茶幾上,大吼:“你瘋了嗎?還給皇上送請柬?唯恐天下不亂嗎?”他到底要做什麽?送死嗎?

霍霆崴淡淡的道:“我問過懿瑄了,她說,當日她的立妃大典,除了先皇和皇上以外,剩下的全部都是後宮嬪妃。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見過她。”

見過她的人,除了皇上、王辛博和守護她的兩個禦林軍外,其他人不會有機會來參加他們的婚禮了。而能來的這些人,他都已經想好了對策,只要沒有橫生枝節,就能順利過關。

譚洛憬急道:“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會來,到時候你要怎麽辦?要把喜事變喪事嗎?要血洗霍府嗎?”

霍霆崴眉頭一皺,雙目一閃,嚴肅的說:“我就是要讓皇上來。”

“你瘋了?!”譚洛憬訝然。

霍霆崴深邃的眸子幽幽的轉向他,緩緩的說:“成與敗,關鍵在你肯不肯幫我。”

譚洛憬驚得倒退一步,震驚的看著他,久久不能言。原來他心意已決,就算會引起慘烈的殺戮,也一定要鋌而走險。

十日後,霍霆崴的迎親花轎從譚府出發,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似乎要讓整個京城甚至整個天下都知道他霍霆崴成親了。

郭懿瑄坐在花轎中,激動得不能自已,心裏翻起無限感慨。她終於坐進自己想坐的花轎,嫁給自己想嫁的人。她的婚禮,也熱鬧得連她自己都不敢奢想。可是,喜悅之餘,還多了一份恐懼。今天、他們的大婚之日,他們要一起面對人生中最艱難最危險的時刻。成功了,他們就過了一坎;失敗了,他們將兇多吉少。

到達霍府,霍霆崴從馬上跳下來,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自願回來幫他的副手。

副手微微搖頭:皇上還沒來。

霍霆崴來到花轎前,一腳踢開轎門,一個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瞬間印入他的眼簾,他眼裏浮上一抹溫柔,嘴角微揚,伸手將她抱了出來。

對女子來說,一生一次的婚禮,他本該讓她歡天喜地的過。可是,在對他們而言,非常重要的婚禮上,他卻讓她陪他一起擔驚受怕,心裏很是心疼。

“懿瑄,”他輕聲叫她:“冷嗎?”為什麽摟在他頸上的雙手如此冰冷?

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般,緊張激動到不行。咽咽口水,想說話,卻緊張得發不了聲。她竟然在如此多人的祝福下成親了,而且還是嫁給她愛的人。好開心、好緊張、好激動。

不費力的抱著她跨過火盆,霍霆崴在放下她之前,小聲的叮囑她:“別緊張,有我在。一會兒小心跟著我走,別讓蓋頭掉了。”皇上還沒來。

郭懿瑄從喜悅中回過神來,稍稍抑制住自己的欣喜,把註意力集中到他們同樣重要的事情上來。雖然成親是最重要的事,可是提防皇上也同等重要,一個不小心,他們會讓喜事變成喪事。

紅蓋頭下,霍霆崴遞給她大紅綢的一端,然後盡可能近距離的走在她身邊,牽著她不緊不慢的往裏走。嗩吶聲、喇叭聲、鞭炮聲、眾人的歡呼聲,一陣接一陣,郭懿瑄心裏激動得像打鼓,咚咚的響個不停。連霍霆崴也難掩喜悅的露出他極少在人前展現的笑容。今日,他們成親了。雖然其中隱藏著一些忐忑,可是,在危險真正到來前,喜悅始終大於不安。今日,他們,終於結成連理了。

進入大廳,霍鏢主和霍夫人端坐於椅上,慈愛的笑著。除了自己人外,沒有人知道他們慈愛的笑容下隱藏了多大的不安與擔憂。譚洛憬、副手、飄絮和大部分的霍家鏢師,全都心情沈重的站在人群中,面上若無其事的笑著和其他人交談。

磨磨蹭蹭不拜堂許久後,大廳外終於傳來了一陣有力的聲音:“皇上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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