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京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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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晚,同一片天空下,身處不同地方的三個九尺男兒同時望著夜空沈思。那個他所思念的人,現在在哪?她過得還好嗎?有沒有遇上壞人?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挨餓?有沒有受凍?有沒有……想他?原來思念一個人是這樣茶飯不思的感覺,原來牽掛一個人是這樣寢食難安的滋味。他究竟還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她找回來?

陽春三月,不知不覺到了中旬,趕往揚州看花的人絡繹不絕,卻不見那個曾經決心要去揚州看煙花的女子。

不知為什麽,她一直想逃離京城,卻始終還在這裏,從兩年前開始,她就一直在這裏打轉,幾經反轉,來來回回,始終沒有離開過京城。

郭懿瑄呆呆的看著江面上的船,兀自失神。她聽說這裏的一個船家要出發去揚州,所以她趕來希望能和船家一同出發。雖然途中還要輾轉幾個驛站,但是只要能離開這裏,只要能去揚州,又什麽關系。可是,她來這裏兩天了,在一個老婆婆家蹭吃蹭喝了兩天,船家還是沒有動靜。再不走,她都要為己白吃白喝的行為羞愧死了。

“小夥子,”一個老婆婆伸手招喚她,她回過神,立刻站起身問:“老婆婆,怎麽了?”

老婆婆指著東北方向告訴她:“益禾堂的大夫給我開了一副藥,你去幫我取回來。”

“哦。”她點點頭,沿著老婆婆所指的方向小步跑去。

經過一番尋找後,她終於找到老婆婆指的醫館並順利拿到藥,當她返回來時,老婆婆在半路等著她,一臉著急的叫她:“小夥子,快、快,船開了……”

啊?郭懿瑄呆楞了一下,立刻把藥交給老婆婆,然後朝著江邊跑去。

“船家,等等。”郭懿瑄氣喘籲籲的朝著即將遠去的船喊,船家聽到聲音便擡起頭,看她纖弱的身影緩慢的向他移動,不禁搖了搖頭,又是一個娘娘腔。

“船家。”郭懿瑄終於奔到碼頭邊,可是船已經開出七尺遠,她無法跨上去。

“跳過來啊。”船家漫不經心的說。

她站在碼頭上,邁不開腳。七尺遠啊,哪能說跳就跳。

“哎,”船家看她一臉焦急,有點不忍,於是挪著受傷的腳靠近船沿邊,朝她伸去一只手,說:“跳過來,我拉住你。”

她不敢跳,想猶豫,可是正在離去的船不給她時間拖延。於是她鼓起勇氣,奮力的朝船上跳去。

“噗通”一聲,她筆直的掉進了江裏,船家甚至沒鉤著她一根手指,更別提拉住她了。

好吧,船家懊惱,他就不該相信一個弱不禁風的男子能隔著七八尺遠的距離跳上船來。

“救人吶!”遠處的老婆婆心急如焚的呼喊著船家:“快救人吶!”

船家這時才清醒過來:那個弱不禁風的男子不會游泳。可是,他的腳受傷了,不能下水啊。

“救命啊~”船上岸上鬧起了一陣慌亂。

江裏,完全不懂水性的郭懿瑄徒勞無功的掙紮著,水毫不留情的灌進她嘴裏,殘忍的淹沒了她嬌小的身軀。她沒有了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呼救的能力,可潛意識裏卻在期盼能有人來救她。

霍霆崴,那個她第一次落水,飛快的來到她身邊,有力的將她托出水面的人,現在在哪?她又落水了,他會不會突然出現,然後像上次一樣把她托出水面?

霍霆崴,她就要沈入江底了,他為什麽還沒有出現?

霍霆崴,他再不來,她就真的要與世長辭了,他每次都會在她危急的時候出現,為什麽這次沒有?

霍霆崴……

隱約中,一個人將她帶上了岸,她睜著迷蒙的雙眼看著他。陽光很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她感覺很舒服。

她得救了,是誰救了她?是霍霆崴嗎?

天上的陽光很刺眼,周圍的聲音也很吵雜,她有些眩暈。

閉上眼,她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後。她揉著脹痛的頭坐起來,一旁的老婆婆見她醒了,便蹣跚著向她走來。

“孩子,你醒了?”老婆婆伸手摸摸她的額頭。

她看著自己一身的女裝,滿臉疑問:“老婆婆,我……?”

老婆婆笑著說:“你落水後,發帶掉了,一頭烏黑的頭發散下來,像仙女一樣。”

她微微低頭,問:“老婆婆,是誰救了我?”

老婆婆和藹的拍拍她的手,說:“是船家,他不顧腿傷,跳下江把你救了上來。”

“哦。”她有些失落的坐著,沒再說話。還以為是霍霆崴救了她,原來不是。

“孩子,是不是想你夫君了?”老婆婆親切的問。

她一臉疑惑的看著老婆婆,問:“夫君?”是那個人?還是譚洛憬?

“是啊,”老婆婆點點頭,說:“也該讓他進來和你說說話了……我去給你們準備吃的。”說完老婆婆步履蹣跚的往外走去。

她靜靜的坐在原處,聚精會神的看著門口的方向,猜測老婆婆所謂的夫君。

門開了,一個九尺男兒背對著她,英姿颯爽。老婆婆拍拍他的背,他轉過身來,郭懿瑄頓時亂了心跳。是霍霆崴,是他,怎麽會是他?

霍霆崴朝她望過來,她霎時泛紅了臉,急忙低下頭去。他大步踏進來,坐在桌邊,淡淡的問她:“還好嗎?”

她慌亂的點頭:“還好。”然後他們就這樣靜靜的各自坐著,誰都沒有開口。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想從她的眉眼間猜測她過得怎麽樣。她似乎憔悴了,臉上帶著深深的倦意,是不是逃婚的這些日子太過勞累了?他眼裏閃動著不易察覺的心疼。如果不是這場意外,她還打算逃多久?

她稍稍恢覆了平靜,擡起頭問他:“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逃婚?”

他淡淡的回答:“還需要問嗎?”逃婚不就明擺著她不愛譚洛憬不想和他成親嗎?

她默默的,不語。

這時,老婆婆端著菜走了進來。她伸手接過來,一邊下菜一邊問他:“你怎麽會找到我?”

他說:“別人引路。”

老婆婆笑著說:“你迷糊的時候一直喊著他的名字,我就讓人去找他了。還好是天下第一鏢的少鏢主,人人都知道,不然真沒法讓你們重聚。”

她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天吶,丟死人了。她滿臉彤紅的垂下頭。

老婆婆下完菜,語重心長的對她說:“孩子,小兩口在一起過生活,難免會有些磕磕碰碰,你怎麽可以負氣離家出走呢?所謂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多些理解和包容就好了,離家出走怎能解決事情呢?以後不可以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老婆婆,不知如何解釋。他不是她夫君!

霍霆崴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眼裏不禁閃過一絲笑意。

“你們慢用吧。我這裏簡陋,就這一間房了,你們既已是夫妻,那就同住一間屋子吧。”老婆婆說完正欲轉身,郭懿瑄便伸手拉住她,剛想開口,霍霆崴就打斷了。

“老婆婆慢走。”他拉回她的手,淡淡的對老婆婆說。

老婆婆“哎”了一聲,便離開了。

她觸電般的抽回手,不解的看著他。他不動聲色的說:“沒有房間了,將就吧。”

她默默的轉過身,心裏七上八下。他們、孤男寡女、同住一屋檐下,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些慌亂。

霍霆崴轉頭,看著屋外的夕陽,淡淡的說:“江邊的夕陽一定很好看,等你吃完飯,我們一起去江邊散步。”

她不覺又心跳加速了。

吃過晚飯後,他領著她在夕陽中漫步。江岸邊,春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屋舍儼然,炊煙裊裊,菜圃稻畦,雞鳴犬吠,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在這樣一幅宛如江南水鄉的風景圖中,他和她穿行其間,怡然自得。

他的身影真好看。她靜靜的走在他身後,呆呆的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揚。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就這樣一直靜靜的走下去。

他停下,轉身看她。她心不在焉的撞上他的胸口,恍惚中擡頭,他目光溫柔的看著她,夕陽的映射下,他的臉英氣煥發,她有些眩暈。

他淡淡的牽過她的手,說:“路不平,小心些。”然後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天涯何必海角,只要有她在,紅塵陌上又有何妨。

她安靜的任他牽著,心裏的暖意肆意蔓延。不知道為什麽,她似乎很喜歡有他在身邊,雖然她會緊張拘束,可是有他在她很有安全感,也很開心。

不自不覺中,夜幕已下落。他帶著她坐到岸邊的長椅上,看漁舟唱晚。她乖乖的坐在他身邊,愉悅的感受著溫馨的氣氛。今晚的他不同往日冰冷冷的他,他是溫暖的,是溫柔的,他雖然不會笑,可是他眼裏有暖暖的笑意,讓她很溫暖。

漁夫唱和著出海的豐收,聲音高亢嘹亮,詞意充滿幸福滿足。

“日出東山,海面風平浪靜,魚兒歡快的躍出水面……我驕傲我是海上的獵人,我只愛活潑的魚兒……”

他聽後,淡淡的望著江面說:“我自豪但是我不驕傲,紅塵世俗,我只愛你的笑。”

她看著他的側臉,瞬間心跳失控。都說認真的男兒最吸引人,果真一點都不假。

他起身,她跟著起身,他脈脈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牽著她返回去。

月光如銀河,一瀉而下。他們的身影重疊著一同前進,仿佛兩個相愛的人相依相偎,攜手共進。

回到房間,她就開始無可救藥的拘束了。他們兩個人,一張床鋪,怎麽睡覺?

他毫不介意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不知道在幹什麽。不想氣氛太尷尬,她獨自走到窗前,看窗外的風景。庭中竹影斑駁,花影錯亂。

“夜裏風大,小心著涼。”他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轉身,習慣性的仰起頭看他。他正好彎腰去合上窗,她姣好的容顏便瞬間在他眼前綻放。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亂了節律,大氣不敢出一聲。那日在小舟上他不小心吻她的畫面霎那間活躍在她眼前,她仿佛看到了同樣的故事再次重新上演。

他看著她清澈的眸子,腦子裏不禁閃過第一次在江邊,他摟著她逼她直視他的情景。那時她也是這樣望著他,有驚訝、有迷惑、有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的眸子,是最容易讓他迷離,淩亂的。那日在小舟上,他本可以躲開,可是他沒有,他只想順從他的心,雖然他知道那是一個錯,他不該那樣做。而現在,他是不是會不顧一切的一錯再錯?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不動聲色的合上窗,然後若無其事的返回房間中央繼續他未完的事。她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心跳加速,滿臉通紅。

他忙完了,坐在椅子上叫她:“今晚你睡床上。”

她默默的走向床邊,端坐,問他:“那你呢?”

他淡淡的說:“睡椅子上。”然後就沒了聲音。送鏢的這些年,他早習慣了各種各樣的睡覺環境,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種。

“累了就先休息吧。”他淡淡的對她說,然後大步往門外走去。

“你去哪?”她突然緊張起來。

他回頭,暖暖的看著她,說:“練武。”

然後,他的身影便倏的出現在院中。她慢慢走到窗前,輕輕打開窗,默默的看他練武。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他練武,雖然早知道他身手不凡,可今日再看,還是又一次被他的武功折服了。她見過很多會武功的人,可是沒有誰的武功能像他的一樣爐火純青。如果她爹的武功能像他的一樣,如果她能早點遇見他,她的父母,是不是就不會慘遭厄運?

她有些黯然神傷的默默回到床邊躺下,又開始胡思亂想。

他練完劍回來,她似乎已經安然入睡。他望著她恬靜的臉,眸子上不覺浮上一絲溫柔。走到床沿邊,他替她蓋好被子,然後靠到椅子上,閉目。

她小心翼翼的睜開眼偷偷看他,心裏暗自揣測,那個曾在數不清的夜裏義無反顧的守護她的人,是否也像他一樣的心情?離開兩年了,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雖然她千方百計的逃離他、躲避他,可是此時此刻,她真的想念他了。而他,在她離開以後,是會一如既往的愛她?還是會……恨她?

迷迷糊糊中,她睡著了。

第二天,晨曦微露,她睜開眼,他已不在屋子裏。她梳洗完畢,用過早膳後,他才回來。老婆婆給他們準備了路上的點心,她揣在懷裏,感動得熱淚盈眶。

“孩子,記得回來看我。”老婆婆像囑咐她的孩子一樣的囑咐她。

她重重的點頭,霍霆崴騎在馬上朝她伸來一只手,她把手交給他,他輕輕一拉,她便躍上馬背,跌進他懷裏。

她回頭朝老婆婆揮手,他騎馬緩緩前進。山回路轉,老婆婆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她默默的看著那個方向,心裏充滿感傷。

突然,馬兒踏入凹處,一個顛簸,她歪倒下去。他伸手摟住她的腰,穩穩的將她攬在馬上。

“沒事吧?”他問她。

她搖搖頭。

他說:“有機會,我會帶你回來看她。”

“真的?”她驚喜。

“嗯。”他點頭,她像得到全天下的承諾一樣幸福的露出傾國傾城的微笑。

從人煙稀少的田園回到繁華擁擠的京城市集,她被熱鬧的人群吸引了。長這麽大,她只逛過一次集市,有點心動。

“想去玩嗎?”他看穿她的心思,於是問她。她高興的問他:“可以嗎?”

他拉緊韁繩,翻身下馬,然後一把把她抱下來。她看著熙鬧的人群,臉上不覺漾開傾國傾城的笑。他默默的跟在她身後,陪她逛集市。

“姑娘,”一個小二哥叫她:“夏天要到了,買把扇子吧。”

她聞言停下,看著鋪架上各種各樣的扇子,臉上又露出好看的微笑。小二哥傻傻的看著她純凈的眸子,呆呆的想透過她的面紗看清她的臉,霍霆崴一個冷冷的眼神殺過去,小二哥立馬轉開頭,假裝呦呵其他人買扇子。

“這個好看嗎?”她拿著其中的一把扇子問他,他卻看著她的眸子回答:“好看。”

她以為他說的是扇子,於是開心的告訴小二哥:“這把扇子我要了。”

小二哥笑著,想看她,卻又害怕霍霆崴,於是小心翼翼的低著頭說價錢。買完扇子後,她又去看了香囊、玉佩、鐲子、耳環、發帶、鞋子等等東西,其實她沒有要買的意思,只是覺得好玩而已。他一言不發的跟在她左右,任她像個小孩一樣東走西竄。

終於走累了,她停在一個小攤子前望著他笑。他脈脈的看著她,伸手替她理順她的秀發,問她:“累了?”

她像小孩一樣笑著點頭。他溫柔的看著她,牽過馬,抱著她一躍而上,然後在擁擠的人群中晃悠悠的往前走去。

終於到達目的地了,她看著眼前的譚府眼神黯淡。多希望她能一直跟著他過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多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能多一點,再多一點,多希望他們的旅途能長一些,再長一些,可是……

他翻身下馬,她轉頭看著他,心裏有很多不舍說不出來。他壓下心中的失落,緩緩的向她伸手。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抱她了。

她看著他,不願邁步。他輕輕的撫摸她的頭,說:“去吧。”

她猶豫著,卻聽話的朝著譚府走去。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心裏憂傷遍布。往後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他們都得各自走完。從此以後,山和水可以兩兩相忘,日和月可以毫無瓜葛。

她回頭,難過的看著他,欲言又止。原來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只不過是京華的一場夢,如今夢醒了,她不得不面眼前的一切。

她緩緩的走進譚府,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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