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內

杜月笙正喜滋滋地向杜子康匯報著工作，他最近一段時間幾乎天天在陪黃爺，“月笙，雖然我們現在是青幫的門生了，也做鴉片生意，但我警告你，最好別碰這玩意兒，一旦碰了你就完了。”杜子康似乎有雙看穿人的眼睛，他怕自己的二弟會無底線地跟著黃爺一塊玩起吸大煙。

“怎麽會，怎麽會，嘿嘿，大哥放心，我肯定不。。不碰這玩意。”杜月笙不敢告訴杜子康就在之前為了討黃爺的開心，他開始和黃爺一起抽了一下，他只是抽了一下而已，他非常自信自己能控制的住煙量。

“大哥，最近那個洋大使的事情怎麽樣了？”杜月笙馬上轉移話題，這件事可是他們三個要辦的頭等大事，他不得不問近況。

“大哥、二哥，我回來了”杜蠻從外面急匆匆地走進內堂，一進門就喊了起來，“渴死我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喝好後一抹嘴。

“大哥，真他娘的，連面都不讓見，像個娘們一樣，躲躲閃閃的。”原來杜蠻是去請威廉了，不過去了幾天連人影都沒看見。

“這就對了。”杜子康好似預見了威廉會逼而不見的情況，“現在威廉對外聲稱只在下月初露面參加咱們青幫、龍虎幫和廣東幫為他共同舉辦的宴會，這段時間他當然能躲就躲，讓我們三個最有實力的幫派掙個你死我活，最後他來個漁翁得利。”杜子康手裏夾著香煙，他耐心地對杜月笙和杜蠻分析著威廉的戰略。

“真他娘的壞！這些心眼賊多的死洋鬼子！”杜蠻把拳頭砸在桌上，桌上的茶盞“乒乓”亂響，“那大哥咱們現在該怎麽辦？”杜蠻心急地問道。

“等，等到他願意跟我們談條件，等到他拋出自己的價碼。”杜子康篤定地笑了笑。

“嘿嘿，說起來真是有意思。”杜月笙像回想起了什麽，突然在一旁沒頭沒腦地開口：“聽手下兄弟們說，龍虎幫的地盤上前幾天廣東幫去搗亂了，曾豪偉逼著馬德明現身，要和他聯手對付咱們青幫，給馬德明一口拒絕了。”

“嘿嘿，有意思的是他們龍虎幫地盤上好像有個賣餛鈍的小姑娘和馬德明打賭說會幫他拉攏那個威廉，真是有意思，後來兄弟們都想去看看那個餛鈍西施，誰知道居然不再擺攤出來了，可惜，可惜，否則去看看這個大膽的小姑娘，聽她說說怎麽對付那個威廉也蠻有意思的。”

杜子康不知道怎麽了，他一聽到杜月笙的話，心中一跳，“那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他不顧手上被燙著的香煙，一下子走到杜月笙面前。

杜月笙被杜子康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大。。大。。大哥，怎麽了？那個西施好像有兩個，大的叫什麽翠兒的，小的好像。。叫。。叫她什麽心鑫的。”杜月笙“心鑫”兩個字剛說出口，杜子康“嗖”的一下子人就沒了。

杜月笙和杜蠻看了都頓時傻眼了，他們從沒看到穩重的杜子康居然會跑的這麽快。

可過了一會，杜子康又迅速折回來，他面露尷尬的表情，“那個。。餛鈍攤在哪裏？”原來他連地址都沒問就沖了出去，他強按著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臟，“袁心鑫，你終於來了！”他心裏真想大吼一聲。

剛才他跑出十幾米遠時才回過神來，他居然忘了問杜月笙地址了，所以只能怏怏地快速返回內堂。

“啊？什麽？”杜月笙還沒反應過來。

“那個餛鈍攤在哪裏！！”杜子康幾乎用吼的，再次把杜月笙和杜蠻都吼楞住了，“在在在。。在洋涇浜路上。。”杜月笙結結巴巴地說。

杜子康再次飛快地沖出去，他駕駛著的老爺車飛也似地駛向“洋涇浜”路。

。。。

杜子康把車停在路口，他迅速地在周圍看了一下，路口幾個小攤都沒有她的影子。

“大娘，請問這裏有沒有一個餛飩攤，攤上有兩個女孩子？”杜子康問了在路口擺攤賣大餅油條的王媽。

“你是？”王媽嚇得不敢開口，上次砸攤的陰影還在她心裏留著，正在煎油條的王大叔帶著懷疑的眼神看了眼杜子康。上次由於他不在，攤子也被砸了，雖然拿到了賠償的錢，但由於最近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天天有人像他們打探這倆姐妹他不得不警惕些。

“我是那兩個女孩子在上海的親戚，大叔不放心的話，我知道她們一個叫翠兒，一個叫袁心鑫。”杜子康對王大叔說。

“不對啊？她們明明姓姚，怎麽姓袁？”王大叔說。

杜子康心裏“咯噔”了一下，難道她怕自己姓袁被人查出來身份，改姓了？是的，一定是！“這位大叔，我剛才一激動說錯了，她們是姓姚，我找了她們很久，麻煩告訴我她們現在住哪裏好嗎？多謝了。”

或許是杜子康誠懇的態度，又或許是王大叔看出了杜子康穿著不凡，行動舉止也非常禮貌不像壞人，他指了指顧媽家的石庫門方向，“最裏面一間，顧媽家。”

“謝謝”杜子康腳下生風，拔腿就朝著那間石庫門房跑去，他跑了一小段路後，氣喘籲籲地站定在顧媽家的石庫門大門前，他深吸了口，叩了叩門上的吊環。

沒人，再叩叩，還是沒人。

他失望極了，不過已經等了這麽久了，不在乎再等這一會，杜子康拿出兜裏的火柴和香煙點燃了起來。

今天真是不巧，小菠菜回龍虎幫了，小青菜由於上次犯了病所以顧媽不放心，帶著她去醫院覆診了，順便讓醫生再開點噴劑，再去中藥鋪抓點中藥調理一下，顧媽順便還想幫紅雙雙抓幾副治嗓子的中藥。

而讓杜子康心心念念的姚心鑫則帶著紅雙雙和姚翠兒一塊在逛馬路。

天氣越來越冷了，快過年了，不論在哪個時代，中國人的過年氣氛總是最熱鬧的，也包括姚心鑫她們逛到的這條聞名遐邇的南京路上。

這個時代的南京路和現代有著很大的不同，街上的商店沒有豪華的摩天大樓，都是清一色兩三層高的建築。

建築上的名字使用的是繁體字的招牌，商鋪中到處都張貼著大幅的海報，快過年了，人們都在街上的商店裏置辦著年貨，而那些商店也應景的布置著些過年的裝飾，有些專門賣西洋貨舶來品的商店裏甚至放置著大大的聖誕樹，沒想到百年前的民國也流行聖誕節，姚心鑫心裏想。

周圍的人們臉上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街上的男人有的還留著長辮子，有的則剔掉了辮子留著短發。男人們有的穿著厚實的中式馬褂，有的穿中山裝。女人們的裝扮更讓人眼花繚亂，有的穿著緊身大開叉的旗袍，外面套著皮毛大衣，有的穿著和姚心鑫、姚翠兒一樣被改良過的旗袍裙褂，怕冷又在外面加了件夾襖，有的穿學生裝。。。

街上有騎自行車，有坐黃包車，甚至還有電車。。。

當打著“鈴鈴”的電車從姚心鑫面前呼嘯而過時，她和翠兒兩個人相視一笑。

這些都是在京城看不到的景象，她們不後悔從千裏迢迢的京城趕到上海，定居在這所大城市裏，雖然生存著異常艱辛，但能好好的活著，已經是最大的感恩了。

“號外，號外，京城隆裕太後病逝，中華民國政府以國喪規格辦置，與光緒帝合葬崇陵。”

“號外，號外，京城隆裕太後病逝。。。”

。。。。

聽到賣報的小童為了讓今天報紙好銷，而賣力的叫著報紙的頭版頭條時，姚心鑫和姚翠兒咋一聽都楞了下，是啊！她們都忘了曾經住過的那個京城裏，有個此生不願再生在帝王家的隆裕太後。

姚心鑫默默在心底裏嘆息了一聲，今天為了出門她稍微裝飾了下自己，戴上了隆裕太後贈給她的鐲子和耳環，她摸著手腕上的鐲子，輕聲說：“太後，一路走好！”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了一陣風，天空中飄起了白色的蒲公英。。。

她們倆都沒了心情再逛街，紅雙雙似乎感到了她們倆低落的心情，“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走吧，去理發店把你的頭發拉直。”姚心鑫重振了下精神，“啊？我的頭發還是燙了沒多久的，怎麽要拉直啦？”紅雙雙有點舍不得剛燙的頭發。

“一定要拉直！”姚心鑫堅持，她們走進理發店，紅雙雙叫了自己最熟悉的師傅開始做起頭發來。

之後三個人又去買了紅雙雙即將登臺演出穿的衣服，當紅雙雙穿著黑色西裝、西褲走出來時，她有點懷疑姚心鑫，“你確定我到時上臺要穿這套？”這身衣服簡直顛覆了所有以前在百樂門舞廳登臺演出時舞女們的裝扮。

“是，相信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看著幾乎煥然一新的紅雙雙，姚心鑫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

幫紅雙雙買好了裝備、行頭，她們幾個在外面吃了點小吃，又幫顧媽、小青菜買了些點心，三個人滿載而歸。

“心鑫，謝謝你！”因為知道紅雙雙沒什麽收入，所以姚心鑫把剩下的錢全借給了她買衣服。

“謝什麽，又不是白借的，你紅了以後要還的，還有利息。”姚心鑫財迷地對紅雙雙說。

“呵呵，好，利息，我還。”和姚心鑫日日相處的這段日子以來，現在的紅雙雙似乎比之前更開朗了，她臉上又有了笑容。

三個人難得大方的一人叫了一輛黃包車回到了家，還沒到家門口就看到街上停著輛黑色敞亮的老爺車，弄堂門口的小孩們圍著這輛車，好奇地左摸摸又看看。

街道附近巷子裏的姆媽們連晚飯也不做了，都伸長了脖子在看是哪家有貴客了。

一進門就聽見小青菜在叫：“翠兒姐，心鑫姐，你們家的親戚來找你們拉。”

在一樓亭子間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他正端著顧媽為他沏的白開水，想喝，一聽到動靜，他一下子放下杯子，猛地站了起來。

姚翠兒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她看到屋裏的杜子康時楞住了。

紅雙雙也認出了這個人就是上次黃爺包場為他慶祝的杜子康，也是這個男人手刃了自己的男人。

上次由於在百樂門人太多，一開始她還沒認出杜子康，後來她才知道這個黃爺新收的門生就是殺死熊明華的仇人，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拿他怎麽樣，只是現在又看到了杜子康，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這裏不歡迎你，給我滾出去。”紅雙雙對著杜子康咬牙切齒地說。

姚心鑫有點好笑地看著這個屋子裏帶給紅雙雙和姚翠兒完全不同反應的男人，“你們都認識啊？”她邊好奇地問著她們倆，邊把手裏提的東西放到桌上，“小青菜、顧媽，今天我們買了很多好吃的，你們嘗嘗。”姚心鑫並不關心杜子康，對她來說只是個陌生的男人。

忽然，她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拉了一下，還沒等姚心鑫看清楚狀況，她就被杜子康用力地抱在了懷裏，杜子康一手死死地按住姚心鑫的後腦勺，把她的臉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一手緊緊地圈在她的腰上，牢牢地固定住，仿佛要用上一生一世的力氣，才能不讓她消失，把她深深地揉進自己的懷裏。

“你不記得我了，你居然把我給忘了？”杜子康努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仿佛對自己喃喃自語，此刻的他又開心又氣憤，開心能再遇見袁心鑫，而氣憤的是她居然把自己忘了個幹凈。

“你。。唔唔。。，放開。。。”回過神來的姚心鑫用力推了一下杜子康，順帶一個耳光甩在了他的臉上，“流氓，滾出去。。。”

在一邊的顧媽、小青菜和紅雙雙都震驚極了，姚翠兒淚眼婆娑的對姚心鑫說：“小姐，他就是杜子康，杜大哥。”

啊？他就是杜子康？姚心鑫聽到翠兒叫出了這個男人的名字，有點不敢相信，“你？不是死了嗎？”當初杜子康的狀況就和死了差不多，所以姚心鑫從來到上海後從未想起過他。

“在你心中我已經死了嗎？”被甩了耳光的杜子康苦笑著，原來他心中一直惦念著忘不了的人居然以為自己死了。他收起了剛才看向姚心鑫熱烈的眼神，那個耳光讓他稍微清醒了下。

“對不起，剛才我不是故意的，不過好像我們也是第二次見面吧？以後不用熱情到對我擁抱。”姚心鑫尷尬地為剛才杜子康的那個“狼抱”找借口解釋道。

紅雙雙看到杜子康認識姚心鑫和姚翠兒後，不好再下逐客令了，她冷哼了一聲，不高興地扔下東西“蹬蹬蹬”的上了二樓。

姚心鑫看了眼上樓的紅雙雙，頭疼地想著待會又要少不得一番唇舌解釋。

小青菜吐了吐舌頭，和顧媽識相地回屋了，留了空間給這三個人。

屋子裏的三個人，姚翠兒看著杜子康，她心裏充滿了喜悅，沒想到在上海還能遇見死而覆生的杜大哥，但是剛才看到杜子康對小姐的那一抱，她有點知道他的心意了。

姚心鑫則帶著歉意地看著姚翠兒，在袁宅姚翠兒求自己救杜子康的時候她就知道翠兒的心意，她是喜歡這個杜大哥的，可剛才杜子康那不合時宜的一抱，姚心鑫在姚翠兒面前有點尷尬，她不想她們以後姐妹間為了這個男人不開心。

而罪魁禍首的杜子康此時正眼睛眨也不眨地仔細看著姚心鑫，她比記憶中長的高點了，也比記憶中長得更漂亮了，頭發也長了，人似乎沒以前那麽冷淡了，口氣也沒那麽清冷了。杜子康癡癡地看著，想著。。。

“咳咳。。那個杜子康，你坐吧。”姚心鑫打破沈默，杜子康收回思緒，他有點後悔剛才的沖動，把姚心鑫嚇的離他遠遠的，不過他不後悔，等了那麽久才把她等到，這次他一定不會放手。下定決心後他恢覆了往日的冷冽。

“剛才，真對不起，沒認出你來，你知道，那時候在袁宅看到你的時候，你那個樣子。。嘿嘿。。我還真沒認出你來。”姚心鑫對杜子康開口道歉。

也不能怪她，當時的杜子康全身都受傷了，面目也全非，渾身狼狽，而此時坐在姚心鑫面前的年輕男人，雖然天氣冷，但他只在裏面穿著件幹凈的白襯衣，外面套著件裁剪合身的小西裝背心，下身穿著西褲，顯得那麽的文質彬彬，任她擠破腦袋都不會想到是同一個人。

他的面容雖然沒有二哥袁克文那麽俊美，也沒有馬德明那麽妖嬈，但還是屬於出色的，只是多了些冷峻和讀書人的氣質。

“你們怎麽會來上海的？怎麽又改姓起姚來？”杜子康看著姚心鑫問道，雖然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和她單獨說，但他知道此時只能忍耐、等待。

“那個。。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們還是過幾天有空了再找地方詳聊吧”，姚心鑫忽然想到當時為了讓杜子康活下去，在他養傷的小屋裏說的那些話，她有點害怕他深究起來。

而且她現在覺得杜子康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這是一種女人的直覺，姚心鑫再木楞，經過剛才的那番動作也有所察覺了。

“你救過我的命，就是我的恩人，收拾一下，搬到我那裏去住！到時候想什麽時候聊就什麽時候聊！”杜子康終於恢覆了往日的霸氣，他以命令地口吻吩咐姚心鑫，而一旁的翠兒他連看都沒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hao123,俺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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