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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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媽這裏生活了幾天,姚心鑫和姚翠兒已經開始適應上海的弄堂生活了。

弄堂裏住的都是些窮苦老百姓,相對於生活在這條“洋金浜”路上的其他石庫門房中的租客來說,顧媽這個二房東算是好的。

其他隔壁左右的幾間石庫門房子中,除了街口第一家在百樂門舞廳做經理的趙媽家條件好點,就一個租客——白婉之外,其他的,稍微好點的就像姚心鑫和隔壁李裁縫家,只住幾個租客,條件差點的,住上十來個人也不稀奇。

每天清晨,由於石庫門房中沒有盥洗的地方,所以蔚為壯觀的景象就是各家拿著自己的痰盂或馬桶到公共地方清洗,刷馬桶聲,左鄰右李的打招呼聲,不絕於耳。

對於這種臟活,翠兒是死活都不肯讓姚心鑫插手的,每次她都包攬了她們自己和顧媽家的清潔工作的活。

翠兒第一次的現身,惹來了一起刷洗馬桶鄰居眾姆媽們的熱議,上海姆媽家身上的“八卦”和熱情充分在她們身上體現。

她們紛紛都同情這對不幸的姐妹,有的建議去報警,有的卻說現在警察都和賊穿一條褲子,報了也白報,建議她們不如貼張尋物啟示來的實際,還有的建議她們去報館刊登尋人啟事。。。

對於她們的熱情建議,翠兒倒是都一一坦然微笑、自然的應對,她知道這群鄰居們就要成為以後自己和小姐的鄰居了,跟她們搞好關系總沒錯。

姚心鑫知道顧媽對自己和翠兒十分照顧,為了感謝她,姚心鑫也開始早起,幫顧媽做起餛鈍攤的生意。

上海人有早起吃早飯的習慣,在顧媽的餛飩攤邊上,是鄰居王大叔開的大餅油條早點攤,王大叔叫王大明,他攤上是他兒子王小明和他老婆在幫忙。

由於有了姚心鑫和姚翠兒的幫忙,原本顧媽只賣一種早點小餛鈍,現在有了幫手,顧媽又賣起了大餛鈍,小餛鈍吃早點還可以,但不管飽,所以一般只有女的來吃。

現在有了大餛鈍,男的就吃的多了,這條街附近的男人大多都是碼頭的苦力或是黃包車夫,他們都沒什麽文化,說起話來粗聲粗氣的。

男的一多,攤位上調戲的話就多了起來,

“哦呦,顧媽,新請了兩個這麽漂亮的幫手啊。。。”

“哦呦,這兩個小姑娘長得真是漂亮啊,細皮嫩肉的,是顧媽的誰啊?”

“不會是顧媽的私生女吧。。。”

“哈哈,顧媽看不出嗎。。。”

攤位有限,有的男人看到沒有位置了,索性就端起了大碗蹲在地上,邊吃邊調笑起來。

顧媽每次都拿眼瞪他們,

“吃你們的吧,這麽大餛鈍還塞不住你們的嘴!”

姚翠兒擔心的看了姚心鑫一眼,她怕自家小姐吃虧,姚心鑫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男人們的話雖然粗俗,但都沒什麽動手動腳的行為,再說一旁還有老母雞似的顧媽看著。

原本小餛鈍攤到了中午就沒什麽生意了,但今天攤位上有了大餛鈍之後,一直到中午,吃的人都特別多,尤其是男人們,一碗小餛鈍是三個銅板,一碗大餛鈍六個銅板,不僅個大,裏面的餡有菜又有肉,雖然肉不多,但對於整天吃饅頭鹹菜的苦力工來說,這碗大餛鈍是非常合算的。

而且今天攤位上來了兩個穿著打扮像大家閨秀的幫工,即養眼又能吃飽肚子何樂不為。

姚心鑫和姚翠兒在李麗家做的衣服要十天後才能拿,所以她們倆現在穿的是從京城帶來的褂裙,身上的裝扮雖然已經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但褂裙上好的質地料子,還是顯露出了她們倆和周圍婦女們穿著的與眾不同。

看來收攤後一定要問顧媽或小青菜借幾件衣服,到時改一下穿出來就沒有那麽惹眼了,姚翠兒心裏想著。

顧媽圍著圍裙在忙著包餛鈍餡,不管是大小餛鈍現包才好吃,翠兒熟練地在為客人們煮著餛鈍,而姚心鑫正在忙著穿梭在攤位前收錢、收拾碗筷。。。

她們三個配合默契,姚心鑫雖然從沒做過這樣的粗活,但這種簡單而忙碌的生活正是她想要的,她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和快樂。

一直忙到中午結束,三個人才得已喘口氣,隔壁大餅油條攤上王大叔的兒子王小明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拿出幾副大餅包著的油條,和三大碗豆漿送到顧媽攤子上。

他憨憨地說:“顧媽,爹說你們還沒吃午飯,就先拿這個墊墊。”

顧媽說了聲“謝謝”就讓翠兒去接,翠兒接過後也像王小明道了聲“謝謝”,他的臉“唰”的一下變得通紅。

這個比翠兒大兩歲的小夥子有點不好意思了,姚心鑫看到了捂嘴一笑,翠兒白了王小明一眼,這麽大的小夥子還害羞,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搞得他們倆個好像私相授受一樣,不就點吃的嗎。

姚心鑫了然的看了眼王小明,看來有人要對她的姐姐動心了。

今天的生意特別的好,不到下午餛鈍都買光了,收攤的時候,家裏的小青菜也跑來幫忙,被顧媽又訓斥了一頓,小青菜好脾氣的一笑,她在家裏也有點不放心這兩個剛剛才學會做生意的姐姐。

姚心鑫和翠兒知道顧媽是心疼這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小青菜身體不好,有常年的氣喘病,不能太累,而她唯一的哥哥小菠菜,據說一直是跟著外國人跑船,所以幾個月才回來一次,但看得出他們兄妹感情很好。

小青菜的氣喘是天生帶來的,為了給她治病,他哥哥小菠菜只能常年在外奔波,做船員。

小青菜原名叫周珠,哥哥小菠菜叫周榮,窮人家的孩子身體不好往往愛起個賤名好養活,顧媽為了周珠的身體能好起來,所以給她起了個小名——小青菜,她哥哥順便也叫小菠菜了。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他們兄妹倆的本名,反倒記住了小青菜、小菠菜。

小青菜因為要常年吃中藥,再加上她犯病的時候隨時要用治氣喘的噴嘴,這種噴嘴只有在洋醫院才能配到,所以特別的貴。哥哥小菠菜為了自己唯一的妹妹,只能坐著跑船的工作,常年不在家,幾個月才回來一趟。

而小青菜的生活起居都由顧媽照顧,顧媽也沒兒沒女,時間久了就把小青菜、小菠菜當成自己的兒子女兒看待了。

四個人分吃了王小明送來的早點,出攤子的都是認識的熟人,都相互幫忙習慣了,今天我送點吃的給你,明天你送點吃的給我,即能照顧大家的生意,關系又和諧。

吃完後,推著推車回到了顧媽的石庫門家中,顧媽硬要塞錢給姚心鑫和翠兒,感謝她們倆的幫忙,餛飩攤的收入比以前多了一倍,都是姚心鑫和翠兒的功勞。

翠兒推搡著不肯要,顧媽板起臉來不開心了:“怎麽?嫌我老婆子的錢少?”她故意這樣說。

“不是,不是,顧媽,你已經幫了我們這麽多了,還怎麽好收你的錢?”翠兒解釋著,由於天天早上去刷馬桶,她從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嘴裏知道,在她們現在住的地方,只有顧媽的租金是收得最少的。

而且樓上的紅雙雙已經欠了顧媽好長時間的租金,顧媽都沒狠心把紅雙雙趕走,看得出她是個好心的房東,所以翠兒對顧媽是真心感激的。

而且翠兒還有自己的小私心的,她怕到了哪天自己和小姐身上的錢花光了,只要自己能幫的上顧媽的忙,善良的顧媽肯定不會把她們倆趕出去的。

“翠兒收下吧。”姚心鑫看到她們倆爭執不下,主動地說,要報答這位好心的房東有很多種方法,反正來日方長,不收顧媽的錢,顧媽都不好意思再讓自己和翠兒去餛鈍攤幫忙,反而適得其反,收下錢,顧媽心裏也會安慰點。

“卻!就這麽幾個銅板還值得你們推來推去的,真是不見世面的鄉屋寧(上海話,鄉下人)!顧媽,來碗小餛鈍,我餓了。”樓上走下來剛睡醒的紅雙雙,她左手香煙、右手酒杯,披頭散發地對樓下的幾個人嘲笑著,趾高氣昂地對顧媽吩咐道。

“鄉屋寧包的小餛鈍,不配給你吃!”平時好脾氣的小青菜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對著紅雙雙說了句重話。

其實小青菜認為,紅雙雙怎麽對自己,她都可以忍受,唯獨看不得紅雙雙對顧媽像個傭人一樣指揮著,顧媽對自己和哥哥就像親生的一樣,看到顧媽受委屈,小青菜心裏難受極了,雖然她打心眼裏挺怕厲害的紅雙雙的,但看到她老是欺負顧媽,再老實的人也會奮起,想保護要保護的人。

“哪能,弄只小赤佬要造反啊!我告訴你,我紅雙雙在百樂門舞廳紅的時候,弄只小赤佬還在穿開襠褲來!現在教訓起來老娘來了!昏特勒(要死了)弄啊!”紅雙雙像潑婦罵街一樣,插著腰對小青菜教訓道。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紅雙雙像受到什麽刺激一樣,摔碎了酒杯,扔掉了手上的香煙,伸出手要去打小青菜,小青菜被顧媽護在身後,“啊呀,雙雙啊,小青菜就是個小孩子,你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麽呀。”顧媽著急地對紅雙雙解釋。

“顧媽,別跟她求饒,不知道又再哪裏受了氣,發洩到我們身上。。。”小青菜不甘示弱地說。

“你!我打死弄只小癟三(罵人的話)”紅雙雙好笑地拿起手上的拖鞋對著小青菜掃去,翠兒去拉紅雙雙,姚心鑫去捂小青菜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

被惹急了的紅雙雙一個耳光甩向翠兒,“啪”地聲音回蕩在一樓,幾個人都楞住了,翠兒回過神來,臉轉過來的時候,有道長長的血痕,是紅雙雙長長的指甲留下的。

“翠兒。”姚心鑫看到翠兒臉被劃傷了,心疼的放掉小青菜,奔向翠兒,看到她臉上的傷,姚心鑫心裏恨極了,她反手對著紅雙雙就是個耳光。

“啪”又一聲,不僅是顧媽、小青菜,就連翠兒也楞住了。

“你就會這些嗎?欺負弱小,有本事哪裏來的氣,撒回到哪裏去!沒必要每天指桑罵槐的!你不珍惜自己,破罐子破摔,連小青菜都不如!”姚心鑫對紅雙雙咬牙切齒地說。

紅雙雙和白婉的恩怨整條街上石庫門裏的房客們都知道,鄰家姆媽們每天都八卦的會聊起她們倆,對於陪酒、陪喝的舞女們,鄰居們即對她們的職業有著嚴重的鄙視,又對她們所能接觸的上層社會的有錢人的世界有著無限的好奇。

原本紅雙雙和白婉是對異性姐妹,紅雙雙在百樂門紅極一時的時候,白婉還只是個斟茶遞水的小角色。

可能是因為白婉當時人剛到上海,人顯得十分的老實、木納,還常常被舞廳裏的其他小姐們呼三喝四的使喚來去,反正她是引起了紅雙雙的註意。

或許是對同命相連的白婉可憐,也或許是紅雙雙看到在白婉身上有自己以前的影子,總之,她竭盡所能地保護起了白婉,同時兩個人以姐妹相稱,住在了洋涇浜路上,裝修一新、街口第一家的石庫門房子裏,房東就是百樂門舞廳的趙經理和他老婆趙媽。

百樂門舞廳對員工要求雖然嚴格,但待遇還是相當不錯的,尤其是對管理層和臺柱子們,這所處在“洋涇浜”路上第一家的石庫門房子,就是給趙經理和臺柱子紅雙雙居住用的。

一樓是趙經理和他老婆,二樓則是給紅雙雙居住,當時居無定所的白婉就住在紅雙雙的二樓臥房裏。

紅雙雙教會了白婉唱歌跳舞,當白婉紅了時,紅雙雙卻隕落了,舞女們的圈子就是那麽的現實,越年輕、越漂亮的面孔永遠最受歡迎,由來只有新人笑,充耳不聞舊人哭。。。

百樂門的老板收回了對紅雙雙的福利,他們現實的很,寧可把精力和金錢花在培養新人身上,而紅雙雙則從街口的石庫門,搬進了街尾顧媽家的石庫門中。

同一條街上,同樣的石庫門房子,卻是那麽的天差地別,由於紅雙雙不良的生活習慣,整天抽煙喝酒,嗓子在一次登臺演出唱啞後,舞廳老板勒令趙經理再也不準她表演。

從此以後,紅雙雙更加地雙變本加厲起來,她過起了日夜顛倒的糜爛生活,除了舞廳裏人手不夠偶爾會叫上她撐場面之外,這個過氣的臺柱子已經連自己的房租都付不起了。

和紅雙雙的生活相比,白婉卻作為百樂門的一代新星冉冉升起,人們幾乎已經忘了曾經以“紅白雙株”相稱的姐妹花,只記得現在的百樂門裏,紅雙雙是白婉的死對頭。

姚心鑫的話無疑刺激到了紅雙雙,她歇斯底裏地大笑著:“嘿嘿嘿,好姐妹是嗎,你們姐妹情深是吧,哪天有錢、有名了,看你們還姐妹情深。。嘿嘿。。哈哈哈。。。”她雖然笑著,但姚心鑫看到她眼裏泛著淚光。

一邊的翠兒看到姚心鑫動手了,她忙拉住姚心鑫,從沒有看過姚心鑫發脾氣,還動手打人的翠兒,感動極了,她知道姚心鑫是把自己當親人,這一路走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翠兒怕姚心鑫再沖動和紅雙雙起沖突,死死地拉住姚心鑫,一巴掌下去之後,姚心鑫的氣也消了。

顧媽馬上拖著紅雙雙上樓,“好啦,好啦,我的大小姐,你不是說今天舞廳裏有事要早點去嗎,難得他們還記得你,你就好好上樓打扮,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年的房租沒給,怎麽?想賴賬是不是?”她故意把話題扯到房租上,紅雙雙瞪了眼姚心鑫,被顧媽拖上了二樓。

小青菜也心疼地用手輕摸上翠兒的臉,“翠兒姐,還疼不疼?以後這個瘋婆子再要罵要打你就隨她,等我哥回來,看我哥怎麽教訓她。”小青菜憤憤地對著二樓的方向說。

剛才發生的一番動作,讓小青菜有點喘氣,她拿出隨身的噴霧對著自己的嘴裏噴了兩下,稍微穩了下。

“好了,你也別瞎起勁了,自己也病泱泱的,就少說點,翠兒來,我幫你敷點藥。”知道小青菜平時家裏藥備的多,姚心鑫問她拿了消腫的藥幫翠兒塗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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