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僅洪明遠驚訝，文思行頓時也臉色蒼白起來，不敢置信的望著宿青汐。

宿青汐眼中含笑，輕聲說道：“因為，你是女子，對嗎？”

文思行身子瑟瑟發抖起來，嘴唇抖得很厲害，幾乎無法說話。

“陛下..”她伏倒在地，用手摘去自己頭上的冠帶，瀑布似的青絲滑落下來，女態畢露。

宿青汐輕嘆出聲，洪明遠驚訝更是無法說出話來。如此說來，奸殺的罪名，的確不成立，的確是有人誣陷於她。

宿青汐淡淡一笑：“你一定很奇怪朕是如何知曉的。其實本來朕還不知道，但是剛才你做辯解的時候，因為氣憤聲音尖細了一些，再加上，你沒有喉結。”

文思行恍然，羞愧而伏地說道：“陛下，罪臣有欺君之罪。”

宿青汐含笑，多年前，她也曾男裝示人，扮男子一扮就是多年，卻無一人能看出她的假鳳虛凰，不可謂不驕傲。

“你起來吧。”宿青汐說道。

文思行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宿青汐的目光。

對於眼前這個女子，宿青汐還是帶有幾分欣賞的。

她有一手好字，字體風骨淩然，她在對人接物上不卑不亢，面君時也能侃侃而談。被人誣陷後不急不躁，敘事口齒清楚，是一個很好的苗子。

“你為何要女扮男裝來應試？”宿青汐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文思行低聲說道：“其實罪臣是和哥哥一起進京的，考試的是哥哥。但是在臨考的前一日，哥哥忽然得了急癥無法去考試，罪臣不願哥哥十年寒窗苦讀被延誤，所以才換了男裝，以哥哥之名前來考試。本想著真若考出什麽成績，就回去與哥哥換回來就好，沒想到還沒見到哥哥，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宿青汐彎唇一笑，聲音卻依然冰冷：“你這樣換來換去，真當這狀元的名頭是兒戲嗎？”

文思行頓時跪倒在地，哀聲說道：“陛下恕罪，罪臣知道錯了。但是哥哥兄長所學強我十倍，如此被埋沒實屬可惜，所以才會冒死欺君。罪臣死不足惜，請陛下開恩，見罪臣哥哥一面，陛下一定不會失望的。”

宿青汐沈默了一下，說道：“你先站起來。”

文思行站起來後，宿青汐望著她的雙眼，認真地問道：“文思行，如果你所言屬實，並且確認你無罪的話，你這狀元郎也就當不成了。”

文思行扯出一抹苦笑：“是，罪臣知道。”

宿青汐又問道：“你的學問，是和你哥哥一起學出來的嗎？”

文思行點點頭：“是，因為家父早年是私塾先生，所以從小就教導罪臣的哥哥念書習字。罪臣因為瞧得有趣，所以就與哥哥一起學習，父親也從未阻止。”

宿青汐輕輕一笑：“你這一瞧，倒還真是學了不少本事啊。”

文思行不知她這話是何意，只咬著唇低頭不語。

宿青汐望了她半晌，忽然說道：“文思行，你欺君在先，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文思行頓時臉色一白，卻低聲說道：“罪臣知道，罪臣認罪。”

宿青汐眼中劃過一抹戲謔之色：“朕削你官職，罷為庶民，你可心有怨言？”

文思行搖頭說道：“陛下不殺之恩，罪臣感恩戴德，永遠銘記於心。”

宿青汐彎唇笑道：“明年開春，朕會昭告天下，開放女子恩科，屆時，你可願來？”

文思行又驚又喜，幾乎不相信這是宿青汐告訴她的話。

“陛下當真要開放女子恩科？”

宿青汐輕笑道：“我大晉歷來雖然重視女子，但是在科舉上卻一直沒有女子的身影，不得不說是一項漏洞，所以，自明年始，朕會每隔兩年都會專門開放一場女子恩科，專為天下有志女子而設。但是任何考題都與男子考試一般無二，並不會因為是女子而減輕考試難度。”

她微微一笑：“只要你是清白無辜的，朕自會放你而去，只是明年，你可敢來？”

文思行抿唇笑了起來，滿眼盡是歡喜與自信。

“今年我已考上了狀元，還會怕明年的考試不成？”

宿青汐讚許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子，還真有當年自己初出茅廬時萬事不畏懼的樣子。

她笑了笑說道：“那你就繼續在這裏住著吧，直到洪大人為你洗刷冤屈。”

文思行怔了怔，蹙了眉：“若是洪大人查不出來怎麽辦？”

一邊的洪明遠原本聽到開放女子恩科時，便驚訝的合不攏嘴，此時又見這小女子敢質疑自己，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三日內本官若查不清這件案子，願摘去這頭上烏紗，回鄉種田！”

洪明遠也是耿直性子，毫不相讓。

宿青汐“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伸出三根纖纖細指在洪明遠眼前晃了晃：“好，三天就三天。本來朕還想給你十天期限的，既然洪愛卿如此爽快，朕便成全你了。”

洪明遠頓時臉上一陣青白交加，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自己被眼前這個女子耍了。

宿青汐轉身要走，卻被身後的文思行輕輕叫住：“陛下..”

宿青汐轉過身：“還有事？”

文思行咬了咬唇：“能不能給罪臣換間房子？這裏..有老鼠。”

宿青汐終於放聲大笑起來，拍了拍洪明遠的肩膀：“洪大人，看來你的監牢衛生不過關啊！快給我們的女狀元換一間幹凈的來。”

洪明遠狠狠瞪了一眼文思行，幾乎咬牙切齒的說道：“臣，遵旨。”

宿青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轉頭問道：“文思行，這名字只怕也不是你自己的，是你哥哥的？”

文思行羞紅了臉：“是。罪臣的哥哥叫文思行。”

宿青汐點點頭：“那你叫什麽？”

文思行淡淡一笑，俊秀的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還請陛下勿問，待到明年，罪臣考上狀元之時，陛下就會知曉了。罪臣不願取巧。”

洪明遠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女子，心中卻暗暗對她多了一絲欽佩。

宿青汐含笑不語，點點頭，不再說話，轉身離去。

兩人跪下高聲說道：“恭送陛下。”

看著宿青汐遠去的背影，洪明遠站了起來，正要離開，卻聽身後那個小女子叫了起來：“餵！洪大人，陛下讓你給我換房間呢！”

洪明遠一挑眉，眼前這小女子早已沒了剛才那副恭謹的態度，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盡是盛氣淩人。

心中不禁暗暗腹誹，咋早沒發現這個是個女人呢？

撇了撇嘴，一面對外面的獄卒說道：“去給她換間好一點的房間。”又瞪了一眼那笑的意得志滿的小女子，轉身查案去了。

宿青汐回到宮中，將徐孟林和淩惟陽都召進了書房，將今日之事說了出來。

兩人都驚訝不已，沒想到新科狀元盡然是一個女子，又聽她說不願真名示之，是因為想在明年的科舉中有任何取巧嫌疑。

文姓在大晉是一個大姓，就以今年科舉來說，姓文的舉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她倒敢托大。

同時對這小女子更多了幾分欣賞與好奇。

淩惟陽問道：“陛下當真要開放女子恩科？”

宿青汐點點頭：“是，這個想法其實並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朕為皇太女以來，所接觸的大臣們清一色的都是男子。大晉雖然以女子為尊，但是在很多職位上，卻並無女子的身影。大晉幾千萬的人口，女子便占了一半，其中有才學的女子更是數不勝數，為何不給她們一個機會呢？”

徐孟林與淩惟陽暗自思忖著她這個提議的可行性，徐孟林甚至在考慮除了開放女子恩科外，再多開幾間書院，專門招收女學生。

他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果然宿青汐極為高興：“對，聘請飽學鴻儒，專門在書院教授女學生。不光經史子集，也可以讓經驗豐富的女教授來教導那些女孩子們各項技藝。這樣我大晉無論男女，在學識上一定會更強於其他國家。”

宿青汐越想越興奮，更想起當年宿昭修曾對她說，她的防身術甚好，如果能傳給大晉子民，相信在強身健體上，大晉也會更強與其他國家。

少年強則國家強嘛！

不過這些東西，一定要好好規劃才是。

三個人在禦書房細細討論了一下各項事情的細致步驟，等到再擡起頭來時，日光已經西斜。

此時風嬤嬤進來回話道：“陛下，已經酉時過了，傳膳吧！”

宿青汐這才感到腹中饑餓，點頭說道：“行，傳膳吧，徐相一起來，很久沒有與你一起用膳了。”

徐相含笑說道：“是，臣遵旨。”

風嬤嬤下去傳膳，宿青汐眼尖的看見徐孟林的眼神一直尾隨著風嬤嬤的背影直到遠去，眼中露出淡淡的黯然。

她心中轉念，忽然問道：“徐相，朕有個問題一直藏於心底很多年了，不知徐相可否據實以告？”

徐孟林微微一怔，笑了起來：“陛下有問，臣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宿青汐微笑道：“朕想知道，徐相這麽多年來，一直單身未娶，可是為了風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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