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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燕家長子倒,爭鋒又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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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首揆,絮絮叨叨,卻不讓身後的那個小姑娘起來。莫不是心懷怨恨,借此報覆?”不冷不熱的聲音忽而從君棠的身後響起,不客氣的話語讓人心生詫異。

內閣值房的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逼仄的大殿裏通道幽深。夏日的時候涼爽之極,但在三月末這個時節,卻還有些寒意。

那人開口的時候,好似驚雷炸響,帶來了一股滲人的寒意。

君棠跪了許久,雙腿確實有些發麻,可她畢竟不是一般人,也並非受不得這點兒折磨。

且在這裏的人,無一不是在胤朝有著赫赫名聲的大人物,君棠在此跪著,也並沒有什麽不對。

那人說的“報覆”...堂堂內閣首揆,真要報覆什麽人,又何須用這樣小家子氣的手段?這話別說君棠自己沒有想過,便是傳出去也會讓人覺得是天方夜譚。

可那人畢竟是給君棠解了圍,君棠有些驚詫之餘,偷偷擡起頭瞥了一眼,從身旁走過的那個男子。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頎面秀眉目。他一身正紅色的官服,腰桿挺直,目不斜視。

當他從君棠身旁走過的時候,君棠依稀能嗅到他身上冰冷的氣息。但他離君棠不遠,君棠卻感覺自己好似無論如何都看不清他的容貌。

只是他俊美無儔的容貌,以及那身正紅色的官服猜測,那是...

張鞠之!

內閣次輔,張鞠之!

只是一眼,君棠便認出了來人。

他與燕晟瑾一般,年少成名,早早便進入了內閣。在年輕一代之中,能夠和燕晟瑾分庭抗禮的,也無非就是他一人罷了。

能夠在這內閣裏,對燕晟瑾用這種口吻說話的人,也只有一個張鞠之。

雖然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但君棠還是謹慎的沒有開口。大多數時候她都不會宣示自己的存在感,因為存在感越薄弱,對她而言就越有好處。

“呀,要不是張大人說,我還忘記了此事。既然是陪同乾王來的丫鬟,便起身吧。”燕晟瑾似乎沒有聽出張鞠之話中陰陽怪氣的意味,面上的表情毫無波動。

對於這種堪比詆毀誅心的話,燕晟瑾似乎無動於衷。

“小姑娘只怕是跪了許久,我還以為,燕大人是因為乾王殿下在杭州給燕家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正在用這種法子報覆。”張鞠之說話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什麽感情。

但君棠卻好似聽到了他平靜的話語中,暗含的譏嘲意味。她沒敢多話,只是起身謝過了兩位內閣成員,然後沈默的站在了乾王殿下身後。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二位,還是在如此正式的場合裏,但是君棠卻在細細的觀察著他們二人。

針鋒相對。

這絕對是第一次見到他們二人的時候,給人的第一印象。

燕晟瑾和張鞠之同朝為官多年,都是年少成名的風流人物。眼下他們又都是在內閣當差,按理來說張鞠之應該和燕晟瑾有點英雄相惜才是。

但帝都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內閣次輔和內閣首揆,從來都不對付。

張鞠之甚至從不掩飾,他對燕晟瑾,乃至對整個燕家的敵意。

“乾王殿下.體恤黎庶,聖上統領九州萬方,臣民百兆。在聖上的眼中,我們都是一樣的,又何來什麽燕家不燕家。都是軍國大事,又何來得罪報覆?”燕晟瑾依舊笑著。

他給人的感覺有些奇異,早些年的時候,君棠還是知道燕晟瑾的。

那時候的燕晟瑾意氣風發,是個直來直去的爽利人。現在卻不同了,他全數內斂,好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讓人全然看不透的,好似狐貍般狡猾的...內閣首揆。

或許掌握著權力的人都是如此,或許手握重權之人臉上都不由自主的帶上虛偽的面具。

他已經面目全非,不似君棠想象中的模樣。

“哦?是嗎?那麽,燕家長子燕賁聰,您的那位大哥。聽聞已經被革了職,要被抄沒家財。這麽大的事情,想來,燕首揆也能體諒了?”張鞠之再度開口,卻是又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張鞠之雖然看似是在為君棠說話,實際上卻是用君棠為由頭,只是為了說出這句話罷了。

聽到這話,君棠不由得有些驚詫。

燕賁聰是燕家長子,也是朝中二品的大員,賬冊上確有他的名字...

但君棠著實沒有想到,今日會在此聽到這樣驚人的消息。

近乎是一枚重磅炸彈!

不管這是否是燕家倒臺的一個訊號,但君棠都可以確定,燕賁聰的倒臺必定致使燕家元氣大傷。

想到這裏,君棠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燕晟瑾是怎樣的反應。

這是一個近距離觀察他們的好機會,不管暗衛們的資料再如何詳盡,都抵不過親眼看上一眼。

只有親眼看上一眼,君棠才能夠清楚,

她的敵人們,究竟是一群怎樣的人。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在張鞠之如此步步緊逼的情況下,燕晟瑾臉上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破綻。

氣急敗壞,冷眼相對...這些變化都沒有出現在他臉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皇子犯法,也與黎庶同罪。燕賁聰縱使是我大哥,但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即是如此,受到懲罰也是應當的。

一個做錯了事情的人受到了懲罰,沒有什麽好可惜的,更不值得為他動怒。

您說對嗎?張大人。”他只是微笑,嘴角的笑意越發有種高深莫測的冷漠。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清晰的傳入在內閣值房的每一個人耳中。不知是不是君棠的錯覺,她竟沒有在燕晟瑾的聲音聽出半分的懊惱。

在說話的時候,他忽然看向了君棠,恰巧對上了,君棠偷偷望向他的眼瞳。

君棠說不好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他的眉眼細長上挑,比女子還要陰柔。他像是在笑,可是眼底像是藏著冰霜。

只是一眼,便讓君棠驚疑不定。

他天生銀發,甚至連眸子裏都帶著一分妖異的紫。那樣怪異的模樣,難怪出生之時他便被人視為不詳。

然而這並不是讓君棠驚疑的原因。

他看向君棠的眼神,高高在上,如同在審視著她,如同看穿了她!

君棠微微蹙眉,頷首,將自己的眼瞳隱藏在厚重的劉海之下。

沒有人註意到他們之間的異常,也沒有人察覺到那個眼神短暫的交匯。

多年的交手讓張鞠之無比熟悉燕晟瑾,他們是敵人,而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他很清楚這一次的試探,他並不能從燕晟瑾臉上看出什麽來。

於是他沒有繼續這種無謂的口頭之爭,而是走向了乾王。

“見過乾王殿下了。”張鞠之淡淡的說道,像是不經意的對著乾王打了個招呼。

他自是不需向乾王行禮的,只是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乾王始終抿著嘴唇,面無表情,卻又充滿敵意的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場間的氣氛似乎變得僵持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韓高義卻忽然說話了。

“乾王殿下回帝都,好似也沒有前去迎過,倒是有些冷清了。”韓高義進入內閣的時間不過半年多些,但似乎已經開始對他們二人之間的爭鬥司空見慣了。

另外三個年邁的群輔通常不太說話,除非是涉及軍國大事。而對於張鞠之和燕晟瑾之間的爭鬥,他們向來不參和。

故而,自打韓高義進入內閣以來,倒是常常扮演著這個和事佬的角色。

“昨夜蕭王殿下不是去給乾王殿下接風洗塵了嗎?今日下朝的時候,聖上還提及了此事,知曉了之後,很是誇讚了蕭王殿下一番。”燕晟瑾忽而說道,聲線有些慵懶。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卻是在審視在那一對怪異的主仆。

“原是如此。”韓高義點了點頭,從手頭的事情裏短暫的脫身,又說道:“總之這一次,杭州災情解圍,皆是靠了乾王和陽王二位殿下在浙江周旋。

若非如此,蘇大將軍和信王殿下在雲都,怕也是沒那麽容易打這一場勝仗呢。”

“是該在聖上面前,多說說兩位皇子的好話。”燕晟瑾淡淡的說道,一身正紅的官服越發刺眼,有如鮮血般。

但他話音還未落下,便聽到了一聲突兀的聲音,好似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君棠無聲無息的嘆了口氣,走向前去,將乾王殿下手中那半截被他生生掰斷的扶手取了下來。

雖然白日裏的乾王不清醒,可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人一提,便會觸及他的怒火了。

君棠細細的檢查了一遍他的手掌,確定沒有被木渣子刺傷之後,才放下心來。

“諸位大人,見諒。”她屈身福禮,對著眼前那幾位位極人臣的大人們說道。

她的聲線很冷,透著疏離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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