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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逼仄值房中,內閣雪發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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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值房並不大,每日會有不同的人當值,但是每日上午,六位閣老都會在此。

君棠站在乾王殿下身後,隨著太監的步伐,第一次走進了這個地方。

這個權利的中心,這個胤朝行政的中樞。

是了,這棟樓還有一個別名,便是中樞樓。

一路君棠都目不斜視,不敢四處張望,眼睛一直看著地面。她往常便是常常穿著一件黑色的麻衣長裙,裙上只繡著幾枝文竹,沒有多餘的裝飾。

在這紅墻的中樞樓內,寒酸得像是個鄉下來的,沒有見過世面的女子。

不過她一直低眉順眼,看起來倒也像是個對乾王忠心耿耿的管家,而不是“山君姑娘”。

方一走進大殿,君棠便踏上了青色宛如溫玉般的地磚。地磚擦得很是幹凈,油光錚亮,倒映出了君棠的影子。

借著那光可鑒人的地面,君棠勉強看清了值房內的模樣。

這是天下所有才子都夢寐以求進入的地方,但它看起來卻並不威嚴,也沒有金碧輝煌的模樣。除了那十八根需要兩個壯年合抱才能圍住的柱子之外,也沒有什麽太過引人註意的東西。

那十八個柱子分布兩旁,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著繁覆的花紋,似乎是什麽畫。因為太過精細,故而君棠一時間也看不清楚。

此外,還擺了幾道鏤空雕花的屏風,以及一個噴水的假山。假山底下是個不大的水池,池子中有幾尾金色的錦鯉游動。

從天井處的桌子往下,左右各擺了六張桌子,桌上滿是奏疏。兩旁則擺著雅致的盆景,為此處帶來了幾分綠意。

而在這幾張桌子之後,反而是極大的櫃子,櫃子上滿是書本,甚至還有竹簡。

更深處似乎還有空間,但君棠並看不清,事實上,她連牌匾上的字都瞧不清楚。

這還是君棠第一次踏入這個地方,然而這裏給她的感覺有些意外。原先她以為這裏會是一個極威嚴的地方,就算不是金碧輝煌,至少也該是雕梁畫棟。

然而沒想到,這裏不僅沒有金碧輝煌的顏色,甚至也算不得十分寬敞。

有那麽幾分逼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細細一沈思,君棠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折子和書太多了,多到讓人喘不過,多到近乎窒息。

“原來是乾王殿下到了,搬椅子來,給乾王殿下。”高得幾乎看不見人影的折子後傳來了人聲,聲音有些細,聲線極悅耳。

君棠聽到這話才回過神來,忙俯身跪下了。

但她沒有說話,因為她很清楚這裏不是她該說話的地方,甚至連請安都會驚動這些人。

這些在胤朝,哪怕是喘一口氣,都會引發地震的...

掌權人。

凳子很快就搬來了,君棠跪在乾王殿下身後,一言不發。她借著光可鑒人的地面,看見了一人從左側最上方的書桌後走了出來。

那地面看不清他的樣貌,可卻不妨礙君棠看清他那身大紅官服上的銀白發色。

燕晟瑾!

君棠心中警鈴大作,竟是沒由來的緊張起來。

隨著那個男人的靠近,她像是嗅到了一股殺伐的戾氣。

君棠不是沒見過燕晟瑾,可不管哪一次,她見到燕晟瑾的時候,都離得很是遙遠。遙遠到看不清他的容貌,甚至看不清他那頭迥異常人的銀白發色。

這麽近的距離靠近燕晟瑾,她只覺得口幹舌燥般的緊張。

這就是她和燕晟瑾的差距,甚至沒有靠近,他身上的氣息就逼得君棠幾乎想要拔刀...如果她帶了刀的話。

光是靠近,就讓人覺得不安。

君棠的內力絕對深厚,可是在燕晟瑾面前那麽遙遠的地方,她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那仿佛是一種本能,深刻在君棠骨子裏的本能。就好似猛虎遇到雄獅的時候,其中一方必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

但她此時...

必須控制住自己!

甚至不能讓自己露出哪怕是一點兒的不同。

好在燕晟瑾沒有再繼續靠近了,他甚至看到沒有看君棠一眼。他只是站在不遠處,打量了一會兒多年來,幾乎銷聲匿跡的乾王殿下。

至於跪在乾王殿下身後的那個管家,雖然在浙江她鬧出了一點兒小風波,也有幾分小聰明。

可僅限於此。

她不是值得燕晟瑾關註的人,只不過是個小人物罷了。

“多年不見,乾王殿下更英武了。”燕晟瑾這般說道,聲音很是動聽,動聽得讓君棠覺得有些陰柔。

她借著地面的倒影,似乎看見了燕晟瑾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乾王殿下自然不會回應他的寒暄客套,他一貫沈默,除了自家的那個少女管家之外,他幾乎不會說別的話。

“這便是乾王殿下麽?倒是第一次見。乾王殿下,晨安了。”又是一個爽朗的年輕人聲音傳來,爽朗得讓人感覺見到了六月溫暖的太陽般。

他開口的時候,仿佛都要驅散了內閣值房中的寒意。

但他沒有走出來,君棠只能依稀看見他朱紅官服的一角。

說話的人應當是韓高義吧,君棠如此想到。

不管是韓高義還是張鞠之,君棠都只是遠遠的見過。因為淩禦宸這些年來始終裝瘋賣傻,故而沒有幾人認得他,尤其是這三個以年輕著稱的內閣成員。

內閣不知換血過多少次了,那些還認得淩禦宸,認得君棠的人...

早都已經死去,變成一堆枯骨。

“正是乾王殿下,因著身體不適,也有許多年不曾出來走動了。韓大人,不出來和乾王殿下說幾句話嗎?”燕晟瑾似乎在笑,聲線極為動聽。

君棠覺得自己應當是猜對了,那人想來是韓高義了。

且不說燕晟瑾和張鞠之素來不對盤,聽聞張鞠之是出了名的沈默寡言,不是個熱絡的人。這種時候,只怕是他也不會輕易開口才是。

只不過聽著燕晟瑾帶著笑意的話,君棠有些詫異。

燕家這段時日可是出了不少的事情,帝都裏的那些風言風語,君棠也都聽到了一些。眼下看燕晟瑾這番模樣,可看不出有什麽心煩的樣子。

可隨即她便反應了過來。

燕晟瑾是何許人也?年少成名,不到三十歲便成為內閣最年輕的首揆。

這種人中龍鳳,想必是人精中的人精。就算心中有什麽事,臉上也不會表露出分毫。

“我在帝都才多久,自是不認得的。第一次見,果真俊美得不像樣。”那人果然是韓高義,但他並未起身,只是遠遠的對著乾王打了個招呼。

只是打招呼,卻並未出來行禮。

雖然不喜歡他們對著乾王這般評頭論足,但君棠卻很清楚這是免不了的。

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比乾王要位高權重?隨便挑一個出來,也都是各個皇子要拉攏,以禮相待的對象。

依照禮制,倒是乾王要對他們行禮才是。只不過他的身份畢竟特殊,故而開了先例。

緊接著,燕晟瑾和韓高義又對著乾王說了一會兒話。不是閑話家常,便是說些瑣事。

這讓君棠有些驚奇,原本她以為這些一直手握重權的人應當都是些不茍言笑之徒,可誰知道,他們說話竟是這般的...

瑣碎。

君棠仍是不敢說話,只是默默的跪著。

一邊聽著他們說著瑣碎的事情,一邊想著燕晟瑾此次主動示好,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很快,他們便和乾王說起了杭州的事情。

進來之前,君棠已經囑咐過乾王,要將昨夜寫好的折子遞上去給他們幾人。她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是委請了鄒齊彥代的筆。

若是她自己來寫,必定引人詬病。

但鄒齊彥在乾王王府做了多年的教習,代筆卻不成什麽問題。

君棠將事情都想得周到細致,唯恐有什麽事情不合禮節,惹來橫禍。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料到此時發生的事情。

燕晟瑾使了個眼神給旁邊的小廝,小廝拿了奏疏便放回了桌上。他看起來絲毫沒有要看的意思,反而是對著乾王殿下東扯西說。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首揆大人與乾王殿下有什麽很深的交情呢,然而越聽,君棠越是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乾王殿下在杭州,不知有沒有去過...聽雲水榭?”燕晟瑾如是問道,嘴角像是噙著高深莫測的笑意。

只是聽到這四個字,君棠便霎時間有些僵硬了起來。

她自問做事謹慎,絕沒有暴露自己的可能,燕晟瑾怎麽會問起這個地方來?

要說他只是無心之言,君棠卻是決計不信的。

但她咬了咬牙,沒有說話,一味的裝著啞巴。乾王素來不太會說話,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個啞巴,君棠就不信他燕晟瑾難道能從乾王的嘴巴裏撬出話來。

“乾王殿下,在杭州卻是為胤朝立下了大功啊。”她又聽聞燕晟瑾如此說道。

隱晦的目光好似停留在了她身上,他的話語中像是暗含著什麽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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