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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玄袍立紅墻,無人敢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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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是流傳了千年的規矩。但即便如此,也並不是人人都能夠進入金鑾殿,有些則是在廣場上聽宣。

能夠過了金鑾殿廣場前的那道金水橋的人,不管放在何處,大小都能被稱作是官老爺。

依著大胤朝的律例,如乾王這般奉了上意到地方當差的,回帝都之後,要到內閣值房當面覆命。

帝都裏大都是官老爺,上朝的時候,也不免讓仆役在宮外候著,只有少數的人能夠隨帶仆從進入這巍巍皇城。

而帶著仆役來內閣的人不少,可帶著女子來的人,在整個胤朝之中,乾王是獨一份。

在來此之前,君棠也有些憂慮。

她在帝都中唯一的憑仗,不過是乾王殿下的信任和依賴。乾王殿下本就癡傻,瘋起來的時候誰也不認,幼稚且任性。

唯有君棠在身邊的時候,他才會收斂。

而這也正是她得到了諸多外人想都不敢想的特權的原因,君棠很清楚。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是不足以跨過那道金水橋,走進內閣值房的。

畢竟她只是個女子,即便是乾王王府的管家,也依舊是個女子。就算除去這個身份,她的父親葉珪英也不過吏部主事。

一個吏部主事在此,也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低賤小官罷了。

故而君棠難免會擔心,畢竟...她是女子之身,而女子的身份在胤朝本就低賤。

令人意外的是,當她帶著已經變成“乾王”的淩禦宸來到宮外的時候,早已有人在宮門外等候了。

“來的是乾王殿下吧?這位,想來便是山君姑娘了。”一名太監捏著尖細的嗓音說話,一面迎了上來,對著君棠笑吟吟的問道。

“正是,不知公公是...”君棠有些詫異,但仍是下意識的福了一禮。

“燕首揆早料到乾王殿下不日要到內閣覆命,牽掛乾王殿下身體不適,對內閣不熟悉。故而,特命我們在此等候,帶二位進去。”那太監如此說道。

這完完全全出乎了君棠的意料,她有些茫然,下意識的擡眼看著淩禦宸的身影。眼下這個場景全然出乎了君棠的意料,她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在對上他清澈幹凈的濕潤眸子時,這才想起來,眼下的他是乾王,而不是淩禦宸。

“公公...意思可是我能與王爺一同進入內閣嗎?”君棠定了定心神,慎重的問道。

他說的可是“兩位”,而不是讓“乾王”進入內閣。

來到這裏的時候,她還憂心自己會被攔在門外。可誰曾想到,事情竟會這般順利?

可燕晟瑾...怎麽會知道她這麽個無名小卒?

堂堂內閣首揆,每天要處理的軍國大事不計其數,怎麽會記得這種小事?

“正是,燕首揆說了,乾王殿下既然是離不了山君姑娘,便讓山君姑娘陪同進去也可。乾王殿下畢竟是聖上的兒子,開個小小的先例,也是沒什麽的。”那太監彎著腰,細聲細氣的說道。

君棠微微蹙眉,忽如其來的順利讓她有些心驚。但她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謝過了那位公公,並且請他在前面帶路。

而乾王,依舊回到了轎子中,坐著轎子前往內閣。

內閣,這算是胤朝權力的中心,在巍巍皇城中,與它遙遙相對分庭抗禮的,只有司禮監。

只不過司禮監與內閣不同,大多數時候都是內閣提出方案,而司禮監負責制衡與協商。

譬如他們要派個人去辦事,那麽便由內閣提出合適的人選,然後將折子送去司禮監,由司禮監決定是否蓋章批紅,最後再由皇帝裁決。

不過因著皇帝這幾年身體不適,很多事情都是由內閣和司禮監協商。除非是什麽大事,皇帝才會自己親自過問。

這一套,便是制衡之術。

他們走過朱紅的宮墻,最終來到了內閣的大門前。

內閣值房並不大,但也不單單只是一個“值房”那麽簡單,而是一個不小的院落。

六部的公文,包括各地的奏疏,全都經過這裏。

若是有什麽國策,也都是從這裏開始,一層一層的發布下去。

君棠大抵是少數能夠踏入這裏的女子,即便是先後在世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後宮女子不得幹政,而這裏甚至連宮女都沒有。

君棠來得很早,但那些上朝的大臣們來得更早,此番都是剛從金鑾殿下來,到內閣來辦事的。

因著這裏很少有女子,且還是坐著轎子進來的人委實不多,故而很多人都望了過來。畢竟這是在皇城之中,而能夠在皇城之中坐轎子的人,委實不多。

君棠沒說話,只是兀自挺直了腰板,她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此時的模樣。

她倒是不膽怯,但細碎的話語聲仍是傳入了她的耳中。

“這是誰家的婢女?”

“這模樣...像是乾王王府的轎子?”

“乾王?是乾王殿下親至麽?”

“想來是來覆命的,能夠坐著轎子進皇宮的,也就是乾王一位了吧?”

...

細細碎碎,卻讓人想不聽都做不到。

乾王。

這個名字是何等的令人陌生,他沈寂了太久太久,沈寂得好似都要不存在了。他已經絕少出現在世人眼中,以至於有很多人都已經開始遺忘他。

只有很少很少的老人,才會想起來,當年尚還年幼的乾王殿下天賦是何等的驚艷卓絕。

但他們旁觀著,冷眼看著,沒有一人上來說話,好似在看什麽異類。

那個眼神...仿佛唯恐避之不及。

在君棠的意料之中,一切都在君棠的意料之中。

“請乾王殿下在此稍後,山君姑娘在此排著隊。等念到了牌子,山君姑娘同乾王殿下一同進入值房便是。”那太監很客氣的說道,將一塊木牌遞給了君棠。

那木牌似乎有些年頭了,甚至已經被人摸出一層厚厚的包漿。

油光鋥亮的,顯然是有點年頭的東西了。也不知道,它被多少王公大臣握在手中。

想必那時候,他們也如同君棠這般,在此靜默等候吧。

“謝過公公了。”君棠屈身福禮,雙手接過了那塊牌子,便老神在在的排著隊了。

雖然周圍一直投來各種隱晦的目光,但君棠並不感到嬌羞怯懦。

她只是沒由來的想起了,前世在銀行辦業務排隊的時候,用的可不就是這樣的法子麽?

想到這裏,她忽而有些懷念起來。

許是太久不曾想過這些事情了,一想起來竟覺得有種恍若隔世般的陌生感。

乾王仍是在轎子裏休憩,君棠看前面那麽長的隊伍,心說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便沒有將他叫下來一並等著。

然而不料,沒有過多久,君棠便看到了太監又急急的朝著她走來。

“山君姑娘,將乾王殿下請下來,進值房覆命去了。”那太監似乎身份地位要更高一些,說話的時候也不彎著腰,說話有底氣了許多。

君棠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補子,原來是司禮監的四品太監,難怪不同常人。

不少人都朝著她看了過來,君棠便屈身福禮,說了一句:“謝過公公。”

而後她在眾人的註目下,伸手掀開了簾子,將乾王殿下恭恭敬敬的請了下來。在場之人見到乾王殿下的面容,無一不感到驚奇。

少數的幾個老者在看清了他的面容後,竟是喘著氣後退了幾步。

君棠知道的,知道他們為何如此驚詫。

乾王絕少出現在世人眼中,尤其是這些帝都之人的眼中。但當年宮中伺候過先後的人都很清楚一件事...

乾王殿下,面容酷似先皇後。

但更妖冶,更邪魅,不清醒的時候眼眸看人總是帶著戒備。

一身玄色蟒袍,在這大紅宮墻之下,讓人不敢直視。

君棠無視了那些人,只是細細的折好了他身上的衣襟,將他周身的衣服都整理得整整齊齊。

“走吧,禦宸。今日我們要去裏邊。”她在他耳旁低聲說,卻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那個小小的舉動讓乾王殿下有些不悅,但君棠卻沒有慣著他的性子。這是什麽地方她再清楚不過,她是不管名聲好壞的,左右都只是虛名。

可淩禦宸不行,將來...

他會是這裏的主人,會是這群玩弄權術之人中最孤高的存在。

在那之前,君棠要為他考慮好一切,哪怕是他自己所不在意的虛名。

“等晚些回家,你想怎樣都成。現在,我們要先進去,成嗎?”她的聲音意外的柔和,柔和得讓人詫異。

“嗯。”乾王殿下極認真的點頭,如青玉般的眸子固執的看著她。

好似,只能看到她。

等勸好了乾王殿下,她才拉了拉衣袖,低著頭走在他身後,一同踏進了內閣值房的院子。

踏進了眼前這高聳的大門,踏進了這威嚴的...

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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