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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板上釘釘事,陽王多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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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能是趨利避害,尤其是在朝為官,更要小心謹慎,容不得半步差錯。

眼下抄家沒找出銀子來,這件事情便可大可小。對於汪磬禾來說,便是天大的事;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

若是說第一次的時候汪磬禾還能夠撇清自己,眼下這一次,卻幾乎是不大可能的事。

在陽王殿下抄家之前,依照大胤的律法,罪員的家產查封都是由按察使衙門負責。換句話說,那就是這段時間裏,家產要是出現什麽問題,那都是汪磬禾需要承擔責任。

且,這不是第一次,他實在找不到理由開脫。

“殿下,請您務必要相信我呀。在定案之前,武家的家產都已經被查封了,按察使衙門沒有人動過那些東西。那日您去的時候也都看到了,封條都在上面,還是剛剛揭開的,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汪磬禾額上冒出了冷汗,但還是對著淩霄岳解釋道。

這件事他汪磬禾一個人承擔不來,這個責任他也不敢承擔。

“那這銀子是長翅膀飛了?!”淩霄岳幾乎是咬著牙對著汪磬禾說出這句話的,眼睛還死死的看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汪磬禾。

“這...興許這銀子本就不在武玉緯的家中?”情急之下,汪磬禾急忙說道。

這也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他汪磬禾剛拍著良心說,這一次查抄武家,他們按察使衙門的人,沒有做過什麽手腳。而且這武家早就在三個月前就查封了,一直到現在,汪磬禾都有派人嚴加看管,根本不可能有人從裏面將那麽多的銀兩運送出來。

如果這筆銀子真的在武家的話,那麽絕對不可能找不出來啊。

如果在的話。

“依照你的意思,這筆銀子不在武家,那應該在哪裏?難不成你要告訴我,武玉緯並沒有貪墨這筆銀兩?”淩霄岳的聲音更冷了,冷得格外嚇人,但是那雙眸子,卻是越發明亮。

“下官不敢!!!”聽到這句話,汪磬禾竟是將頭猛磕在地上。

這句話的意思,聽起來像是沒有什麽,可是汪磬禾當然能夠聽出淩霄岳這句話的深意。

依照大胤律法,若是已經定了罪的案子要翻案,首先要上報至大理寺,然後再由吏部審批,最後由當時審案的官員一同重審,這才能夠翻案。眼下這個案子才剛剛結案,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簽字蓋章了,若是這個時候再翻供,那麽這個責任便要他們所有人來承擔。

若是一般的官員也就罷了,可眼下定案的可是兩位皇子加上儀鑾司!

且案卷早已呈報了內閣,內閣也已經批了紅!

這個時候淩霄岳說這句話,無非就是在逼汪磬禾。要是真的找不出銀子來,他們也只能翻案,到時候打的可是兩位皇子和儀鑾司的顏面,這個責任汪磬禾更加承擔不起。

翻案和銀子都是小事,可定案的事情已經是半晌釘釘,傳得是天下人盡皆知。

要是這個時候再生事端,豈不是讓天下人看朝廷的笑話?

往重了說,這是在辱沒聖上顏面!

“不敢?”淩霄岳站了起來,走到汪磬禾的身旁,冷冷的說道:“那銀子,去了哪裏?”

汪磬禾不敢擡頭,便只能看到淩霄岳那雙雲錦的靴子上,那繡著的雲海紋。

“銀子...銀子...”汪磬禾默念了好幾遍,背上冷汗津津,忽然間想到了什麽,急忙說道:“會不會是在曹應愷家中?畢竟這批銀子剛到浙江的時候就已經不見蹤跡,若是他們二人一同犯下此案的話,那麽藏在曹應愷家中是最有可能的。”

曹應愷並非是杭州人,而且從漠北回帝都當官之後,便舉家搬遷到了帝都。因為杭州和帝都兩地相隔甚遠的緣故,所以曹應愷那一邊的抄家事宜,是由大理寺和儀鑾司共同處置的。

兩地相隔甚遠,那邊的抄家結果,應該還沒有發到杭州來。

“哦?”淩霄岳聽到汪磬禾的話,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

汪磬禾聽出了他稍有些遲疑的語調,急忙說道:“這銀子若是不在武玉緯家中,便一定是在曹應愷家中,還望殿下明察啊!”

淩霄岳沒有說話,汪磬禾依舊跪在地上,他似乎感覺到淩霄岳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

說來也奇怪,淩霄岳雖貴為皇子,但是卻也只不過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知道為何,就是讓汪磬禾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而這種壓力,是汪磬禾之前從未在淩霄岳身上感受到的。

他果真是沒想到這一層,才深夜將自己傳到梅花驛館來嗎?汪磬禾心情忽然升起了這樣的疑問。

堂堂的陽王殿下,難道真的只是一個粗心大意的年輕人?

“既然如此,倒是我年輕氣盛,冤枉了汪大人了。請汪大人起來吧,等帝都那邊的結果傳來,若是冤枉了汪大人,我自當向汪大人賠禮道歉。”淩霄岳的聲音淡淡的,似乎聽不出歉意來。

“殿下哪裏話,讓下官折壽了。”汪磬禾正要起身,聽到淩霄岳說的這句話,一下子又變得受寵若驚了。

浙江按察使算得上是什麽官?不過三品官銜罷了,哪裏夠資格讓陽王殿下向自己賠禮道歉?

“夜深了,汪大人請回吧。”淩霄岳似乎並不想和汪磬禾繼續客套下去,只是略帶疲倦下了逐客令。

汪磬禾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著淩霄岳那般冷峻的臉色,終究是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來。他向著淩霄岳告辭,便從書房裏退了出去。

汪磬禾走了不多時,淩霄岳便也站了起來,從書房走到偏房去。

羅茂青已經在裏面等候多時。

“老師。”淩霄岳對著羅茂青的時候,總是十分的禮敬。

他的聲音透著幾許疲倦,可是面色依舊冷沈,一雙眸子陰鷙得嚇人。

淩霄岳不是個擅長控制自己情緒的人,但他會遷怒文書,會遷怒汪磬禾,卻絕不會遷怒自己的老師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等帝都那邊的消息傳過來了。興許還有什麽漏查的地方,你讓人再重新查點一遍,看看是不是哪裏算錯了。”羅茂青站了起來,仁愛的拍了拍淩霄岳的肩膀,微微嘆息的說道。

他來之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在這個房間旁聽多時,便已經大概了解了來龍去脈。難怪淩霄岳會在深夜請他過來,這件事情確實來得突然,原先他們都以為抄家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誰也不曾料到,事情竟然如此不順。

可話說得輕巧,也不過是在安慰淩霄岳罷了。

一萬八千兩和二十多萬之間相差如此之大,布政使的文書,怎麽可能犯這麽大的錯誤?便是武玉緯家中沒有現銀只有物件,換算成現銀,也不可能相差十幾倍啊。

聽到羅茂青的話,淩霄岳竟是露出了幾分苦笑。

“老師自己看吧。”淩霄岳苦笑著搖頭,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這是...”看到淩霄岳手上的信,羅茂青的臉色微微一變。

信封上的封蠟宣告了它的來處,而朱紅色的印章則宣示了它的身份:這是一封來自儀鑾司和大理寺的信封。

而信封裏最有可能裝的東西,就是曹應愷的抄家結果,和一幹的清單賬冊。

信封已經被拆開,雖然不知道這信究竟是什麽時候到淩霄岳手中,但是毫無疑問,淩霄岳已經看過了信。

羅茂青心中略有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在這個時候籠罩在他們心頭。但他還是伸手接過了淩霄岳手中的,借著明亮的燭火,快速看完了手中的信件。

信上寫的內容並不多,羅茂青很快就看完了,然而看完了這封信的羅茂青,臉色愈發難看。

“只有三千多兩?”羅茂青極度驚詫的問道,凝重和懷疑兩種神情在他臉上相互交替。

“是,只有三千多兩。”淩霄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淡淡的梅花香味此時並不沁人心脾,反而讓淩霄岳越加煩躁起來。

這便是曹應愷抄家的結果,堂堂的兵部清吏司郎中,家財竟只有區區的三千多兩。而這三千多兩中,最貴重的東西竟然是他在帝都購置的宅院,家中雖不能說是一貧如洗,可是最多只能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等待了那麽久竟然只是換來了這樣一個結果,淩霄岳難免會極度懷疑。

可是這不是什麽地方衙門發來的信,而是由大理寺和儀鑾司共同得出的結果。淩霄岳可以不相信大理寺,但是他不會懷疑儀鑾司,那是什麽地方淩霄岳再清楚不過,儀鑾司的印章也由不得他不信。

“怎麽會這樣?”羅茂青的面色越發凝重,雖然驚詫萬分,但所幸並沒有失態。

直到這個時候,羅茂青還是鎮定的,因為他知道自己若是也亂了,那麽便沒有一個人可以在眼下為淩霄岳出謀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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