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嚴北董和孟川白還在布政使衙門後面的破廟裏忙碌著。破廟裏僅有的兩張木桌子被他們用來盛放東西，上面擺滿了白花花的大米和饅頭。

因為這些都是分發給災民們的糧食，所以災民們對此都毫無意見。

孟川白在災民裏也算是有點兒名氣，過來招了幾個有些力氣的難民們一起去糧市把糧食搬了回來。一傳出去說有糧食領，人群便紮堆的朝著他們湧過來，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吃飽過飯的災民們看著他們帶來的饅頭和大米，眼睛裏放出惡狼一樣的光。

所幸這些人還有點兒理智，沒有一擁而上的上來哄搶，在孟川白等幾人的安排下，老老實實的排著隊領糧食。

有幾個漢子仗著人高馬大想要插隊的時候，被孟川白帶人打了一頓，至那之後，就沒人不老實了。對於這件事，嚴北董稍感意外，難怪盧榆彥會讓孟川白整日混在這些難民堆裏。

在饑寒交迫的情況下，人的自制能力會下降到最低，做出什麽樣的事情都不足為奇，必須有人在難民堆裏維持秩序。

“成了吧孟川白？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嚴北董把最後一點米分給一個災民，這才直起腰來對著孟川白問道。

在糧市買到的糧食並不多，因為沒有官府的堪文，誰也不敢大量變賣糧食，只能又買了一些粗糧頂著。又跑了大半個杭州，買了一些饅頭來分發，折算下來，每個災民手上拿到的口糧也只有三斤多一點。

這點口糧省著點吃，能吃上個四五天，但對於這兩千名災民來說，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成，人我也點好了，讓他們明天就過去。”孟川白往煮著藥湯的鍋裏又添了一把火，對嚴北董很爽快的回答，火光映得他的臉紅撲撲的一片。

在孟川白的心裏，嚴北董自然也算是大人物，一般的大人物通常都不願意踏進這種腌臜地方，嚴北董卻沒有表現出嫌棄和厭惡。不僅僅幫他給難民分發糧食，還經常對一些老人孩童噓寒問暖，細細的問他們家住在哪裏，遭災嚴不嚴重。

當然，孟川白這時候也自然覺得君棠是個好人了。

有了糧食能夠暫緩災情還是其次，最要緊的還是有了大夫和藥。

“忙活了一天，腰酸背痛的。不過也有好處，現在大家夥都知道了，東西是乾王殿下給的，都在說乾王殿下的好呢。嚴大哥，你說乾王殿下之後還會不會繼續給銀子啊。”孟川白伸了個懶腰，叫這聲大哥倒是叫得很是熟練。

“王爺殿下自然心系杭州的災民。只不過你前腳剛領完銀錢，後腳又想著怎麽拿到更多的錢，是不是不合適。”嚴北董沈默的走著，半晌才接過孟川白的話，話語巧妙的繞過了他說的話題。

乾王殿下癡傻這件事，在帝都中、在官場上，都不是秘密，但對於大胤朝更多的臣民來說，這便是最大的秘密。他太少出現在別人的面前，以至於有太多的人都錯以為淩霄岳才是皇帝陛下的大兒子。

孟川白或許第一天見到淩禦宸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某些不對勁，可他也不敢多想。

“我這不是擔心嘛，這天眼看是要轉暖了，總得想辦法解決這些事。對了，嚴大哥，回了府裏有沒有吃的？我都快餓死了。”孟川白嘿嘿一笑，倒是也沒覺得害臊。

“吃飯的時間已經過了，不過後廚應當還有些吃的，等會兒回去讓熱一熱就能吃。”嚴北董說到。

正說這話，不知不覺就已經就已經到了宅邸的大門前。雖然比不上乾王王府的莊嚴氣派，可是看起來也足以讓孟川白這樣的普通人心生敬意。當他們準備從偏門進去的時候，嚴北董和孟川白都看見了乾王殿下的轎子從不遠處的陰影中緩緩現身。

嚴北董在偏門旁站了一小會兒，看著君棠和主子穿著厚重的鬥篷從轎子裏走了下來，君棠眉頭微蹙，像是有心事。

君棠也看到了他們二人，在她冰冷的目光投過去的時候，嚴北董對著她恭敬的點頭示意。君棠微微頷首，然後扶著王爺殿下從正門走了進去。

月光下風吹動樹葉，黑暗中簌簌的聲音如同海潮湧來。

嚴北董依照君棠的吩咐，把孟川白安排在一個毗鄰下人居所的房間裏，然後讓一個小廝從後廚送一些吃的東西過來。東西還沒送過來的時候嚴北董便先去找了君棠，還沒有走到東院，就看到了君棠也在朝著他走來。

“事情怎樣？”君棠長得嬌小，雙手攏在袖中，月光下的臉龐精致如沒有生氣的人偶。

“回姑娘，情況比布政使衙門上奏的更嚴重，依照目前的計算，他們應該瞞報了三分之一的人數。”嚴北董彎了腰，在君棠面前表現出某種屈從的姿態。

聽到這句話，君棠的眉頭又是皺了起來。

...

房間裏的幔帳已經被君棠解了下來，爐子裏炭火燒得正旺，火光給葉戍和葉衛白色的毛皮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睡嗎？”君棠偏了偏頭，倒下一杯滾燙的水放在茶幾上，對著淩禦宸問道。

現在他們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暗衛的命令也已經下達，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著盧榆彥從柳澤回來。今日殷景煥故意放她出去，自以為能將君棠玩弄在手掌之中，但很可惜她不是孤身一人在作戰。

“等等。”淩禦宸聲音中帶有一種獨特的喑啞，他僅穿一件黑色的裏衫，順滑的絲綢透出完美且富有爆發力的身體。

網已經撒了出去，卻還沒到收網的時候，不過今夜淩禦宸應當不需要出去了。

“嚴北董說，災民的人數有可能比布政使衙門上報的更多。”君棠雙手捧著茶杯，一如既往精致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本不想要打攪淩禦宸的思考，只是有些事情迫在眉睫，她還是得告訴他。而這個消息對於他們來說，確實不是一個好消息。可不管是淩禦宸還是君棠，看起來似乎都沒有詫異的樣子。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雪上加霜，也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債多不壓身。既然這些事情到頭來都會壓到他們身上，此時再去心煩暴躁則意義不大。

重要的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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