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消息並不在淩禦宸的意料之外，可仍舊是一個壞消息，只是淩禦宸俊美無儔的臉上分明寫著心不在焉四個字。

“嗯。”淩禦宸淡淡的應了一聲，伸手極其自然的接過君棠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

君棠沒有打攪他的沈思，只是默默的坐在一旁，用一把木梳子給葉衛梳理皮毛。兩頭猛虎慵懶的趴在地上，旁側爐子裏的水已經燒開，蒸汽從水壺的狹窄細長的口裏噴湧而出，蓋子被蒸汽撞擊發出叮當的響聲。

“喝水嗎？”君棠偏了偏頭，目光認真的凝望在淩禦宸清晰如畫的眉宇裏。

她很少會在淩禦宸思考的時候打斷他的思緒，但今天是個例外。不管是局內人還是局外人，都已經看到了杭州一局的兇險，如果這是一盤棋局，淩禦宸便幾乎等同於被逼入了絕境。

可他們現在幾乎還不知道，自己的對手究竟是什麽人，只能感覺到重重夜幕下的暗潮湧動。不管是浙江按察使汪磬禾還是浙江布政使吳央真，甚至是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浙江巡撫，他們雖然對君棠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但君棠很清楚，這些人還稱不上是真正的敵人。

對比起他們身後那個看不見的影子，這些人也只不過是無關緊要任人擺布的棋子。

回憶著方才在牢中聽到的一切，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司禮監，背後莫非真的是呂秀宕？如果真的是司禮監，他們又該怎麽辦？

想到這裏，君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

“沒事。”淩禦宸聽出了君棠聲音中的憂慮，無聲的彎起了嘴角，露出寬慰似的笑容，並且伸手將她攬入了懷中。

只有失去一切的人才能明白淩禦宸的感受，才能明白君棠對他的重要性。

當他一無所有的時候，背後那個始終相信著他陪伴著他的人，也不過是君棠一個人而已，她對淩禦宸究竟有的重要用語言道不出千分之一。她像是淩禦宸墜入深淵時牢牢拉扯著他的繩索，也如同他溺水前能夠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所謂的執念，也不過如此。

“想出來了嗎？”君棠生得本就嬌小，在他懷裏坐著更像是個娃娃一樣的精致，雙眸漆黑與他同出一轍，眼中的漠然也與他同出一轍。

大多數時候，君棠和淩禦宸的交談都是在晚上進行，尤其是很重要的事情，幾乎只會在房間裏交談。這並非是出於什麽特殊的理由，只是因為葉戍葉衛的緣故，除了能夠保護白日的淩禦宸，它們還有別的用處。

猛獸聽覺嗅覺都比人類要強悍許多，足以聽到那些君棠聽不到的聲音。

“能夠在短短的一天內布下這樣的局，且還有餘力做這種事的人，我只知道一個。”淩禦宸默了默，薄而微涼的唇在君棠額頭上留下一個濕潤的吻痕。

幾乎是天衣無縫的計謀，巧妙的利用各方勢力的平衡，觸動所有人的欲望，又使得所有人投鼠忌器。這種堪稱可怕的手段說明背後的人不僅僅只是擅長玩弄人心，且對於朝局的把控更是了如指掌。

布下這種對於別人而言是走投無路的死局，對於那個人來說，大概也只是如同呼吸一般容易。

能布下這種局的人，帝都中不超過五個，現在還有餘力做這種事的人，淩禦宸認為只有一個。

能夠讓別人不知不覺中入局的人，也只有一個。

只有他，才能讓別人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入他的局。

但淩禦宸沒有將那個名字說出來，因為不想讓君棠擔心。

他的目光看向別處，手掌依舊牢牢的抓著君棠帶著一點薄繭的手。君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火光勾勒出他堪稱天人般完美的側顏，光是憑借那雙妖媚的眼睛，淩禦宸亦能算得上足以顛倒眾生的容顏。

美並非只有一種標準，但他確有燁然堪稱完美的臉，完美得如同神的造物。

“現在怎麽辦？”君棠無聲無息的註視著淩禦宸的側臉，註意力卻不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

她只看到他眼底跳躍的火苗，有如巖漿流動，臉色陰沈。

“等。”淩禦宸低聲說道，模棱兩可的回答讓人很難能夠跟上他的思緒。

“盧榆彥嗎？”君棠偏了偏頭。

“嗯。”淩禦宸手臂越加收緊，目光冷沈，說不清是癲狂還是漠然。

“總歸還是不太放心。”君棠輕聲說，聲音裏透著幾許茫然。

今日她已經安排盧榆彥脫身，晚間的時候又突襲大牢，想來那些人應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註一個小小的六品通判。可即便如此，君棠還是不放心。

她始終不明白淩禦宸為什麽要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盧榆彥去做，如果真的是魏寒山當年的賬房，那麽重要的人用暗衛直接帶回來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並不是不相信盧榆彥，只是認為這麽重要的事情應該用更穩妥的方式。

“他的身份更合適。”淩禦宸垂下頭，埋在君棠的頸窩裏，雙手牢牢的環住了她纖細的腰。

燕家老爺子的門生，內閣首揆燕晟瑾的師兄，有這樣一層身份在，別人都會忌憚他。光是找到賬房沒有用，淩禦宸要的是別人的忌憚，至少讓很多人不敢對君棠動手，她的處境，他們現在的處境，就不會那麽艱難。

要敲山震虎，盧榆彥再合適不過。

“哦。”君棠還是沒聽明白，其實關於這些事情，她想的總是不如淩禦宸深遠。想得多了也無濟於事，所幸她也就不再去想了。

“今日從帝都傳來了一個消息，淩啟宣有意勸嫻妃為他說媒，猜猜對象是誰？”淩禦宸聽出她並不想深思，伸手捏了捏她略有些圓潤的臉頰，粉嫩白皙的臉頰摸起來格外柔軟。

“淩啟宣比淩霄岳小不了多少，也該是時候說門親事了。娶個大員的女兒聯姻，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至於他提親的對象，無非也就是那幾個封疆大吏的千金，亦或者是軍部那邊的某位將軍之女罷了。”君棠歪了歪頭，對這件事似乎並不感興趣。

淩啟宣在朝中看起來沒有什麽野心，可是生在帝王家，誰會對那個位置沒有一點兒想法？淩啟宣和淩啟宣年齡差不過一個月，除了先皇後所生的淩禦宸之外，其他人都稱不上“嫡子”，這也就意味著，淩啟宣同樣有機會坐上那個萬人之上的龍椅。

淩霄岳現在可是和陽平公主打得火熱，淩啟宣怎麽可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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