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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夜臨訪深牢,餘香暗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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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冷,天色也黑得很早,不過酉時,周圍便都已經暗了下來。

君棠站在水榭的圍欄上向外眺望了一眼,旁側的夜市上仍十分熱鬧,眼前的大江卻一片灰蒙蒙。只是不時仍有掛著燈籠的船只從外面緩緩滑向碼頭,而大船在夜間通常不會出航,以免觸礁。

眼前漁舟唱晚,身後歌女曼音,微寒江風從她身上緩緩流過。

“轎子備好了嗎?”君棠轉過身去,對著屏風後沈默站立的府中下人問道,臉上一片冰冷神色,看不出喜怒哀樂。

“回姑娘,早就備好了,現在回府嗎?”屏風後一個粗壯大漢這般回應道,聲音克恭克順的謙卑。

嚴北董和孟川白一同出去辦事,這人便被嚴北董臨時留在此處,以防萬一君棠有什麽吩咐卻沒有人手能夠照應。現在天色已晚,王爺和姑娘都操勞了一天,應該回府休息了。

可君棠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雙手背負在身後,漆黑的雙眼看起來如夜色般深美。這個時候,她忽而落入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中,碩長的人影牢籠般環抱住了她,堅實的手臂如同禁錮。

君棠擡起頭擡頭看了一眼,望進那雙帶著幾分冰冷,卻又堪稱邪魅的眼眸。

冰冷、邪魅,有如金色的碎光漾在他眼底。即便是心志堅定絕色的美人,也未必能拒絕這樣一雙眼睛。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落下,君棠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之中,像是要用這種方式給予她一點兒溫暖。

白晝的癡傻王爺沈睡過去,黑夜裏的帝皇從身體裏蘇醒。

“走。”淩禦宸沒有發出聲音,君棠卻從他的口型中辨認出這個字眼。

“不,先不回府,去按察使衙門...大牢。”得到了淩禦宸的肯定,君棠才用一種冰冷的聲音對門外的人緩緩說道。

乾王殿下的轎子無聲無息的從聽雲水榭擡了出來,融入夜色之中,卻沒有逃過早早就在外面盯著的人。那代表著乾王殿下的轎子像是驚動了黑夜中的什麽東西,許多道影子都跟在他們身後,所有人自以為悄無聲息。

盯著他們的絕不只有儀鑾司,君棠明白。

“好多人。”君棠挑起簾子的一角向外望去,可轎子街道上分明沒有一個行人。

但她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並沒有期待轎子上的另一個人會回答她的話,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手中的簾子。像是擔憂外面的人會看到裏面的情形,確切的說,是擔憂別人看到此時此刻的淩禦宸。

淩禦宸伸過手,輕輕的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她身上的冷香讓他極度上癮。但他仍沒有說話,只是拉過她的手,在她的手掌寫下了幾個字。

雖貴為大胤朝的大皇子,外人眼中是千金之軀,可是他們活得也並非光鮮靚麗。除了他們,還有很多像他們這樣身份顯赫的人都是如此。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錯就萬劫不覆,連說話都唯恐說錯一個字,引來災禍。

此中艱險,不足對外人道出千萬分之一。

君棠沒有分辨出來他寫了什麽,剛欲開口問,便被他拉入了懷裏。那個動作並不舒服,君棠下意識的便掙紮了一下,但卻又被他緊緊的扣住身體,隔著厚重的衣服,她依稀感覺到了他胸膛下的有力的心跳聲。

“別動。”他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語。

君棠停下了掙紮,維系著那個令人並不舒服的姿態,淩禦宸察覺到了她僵硬的身體,換了個動作將她摟在懷中。她知道淩禦宸有話要交代,只是仍不習慣他這樣突兀的動作。

有些東西不是時間久了就能夠適應。

“速度要快,但一定不要文書,你的時間不會很多,我不能開口。”他輕聲說,黑暗中那雙英氣的劍眉此時此刻緊緊皺了起來。

君棠點了點頭,有些話盧榆彥已經提醒過君棠,而淩禦宸思考的事情無疑比盧榆彥更周全。和淩禦宸這樣的人在一起,最大的好處就是不需要費心費神,因為他的心思君棠要縝密得多,目光也要看得更遠。

他沒有急著解釋他要君棠這麽做的動機,但君棠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轎子搖搖晃晃的朝著按察使衙門關押犯人的地方走去,路上行人越發稀疏,天空中少見的露出了半輪朦朧的月亮。

每個地方衙門都建有大牢,而每個行省的大牢必定都屬於按察使衙門管轄,但凡遇到大案要案,犯人都要壓到按察使衙門的大牢中。這一次的貪墨案茲事體大,所以也不例外,兩名犯人都在大牢裏關押,並且派了重兵把守。

轎子到了地方以後,君棠掀開簾子,一手扶著已經披上鬥篷擋住容顏樣貌的淩禦宸從轎子裏走了出來。君棠擡起頭看了一眼那陰氣森森的大牢門口,一手被淩禦宸溫暖寬實的手掌牢牢握著。

天色朦朧,月亮洩下一地冰冷的銀屑,映得大牢上屋檐上的積雪透出三分刺眼的冷光。

“站住,什麽人?不知道這裏是大牢嗎,無關緊要的人不得靠近。”巡邏的衛兵在不遠處對君棠等人呵斥道。

那衛兵一臉煞氣,或許是因為這樁案子牽連甚廣,所以上面早早就吩咐了下來,要對牢裏的兩名犯人嚴加看管。這些人也不是傻子,很清楚牢裏的犯人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他們這些衛兵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乾王殿下親臨,立刻將犯人押過來。”君棠默了默,用一種愈加冰冷的口吻對那人說道,同時亮出了乾王王府的玉印。

“見過乾王殿下。”那帶頭的衛兵怔了一下,結果君棠手中的玉印看了一會兒,確定是真的以後,臉上的冰冷神色緩和了一些,半跪下來對著帶著鬥篷的黑衣男子恭敬行禮。

但他還是沒有要帶路的意思,只是上下打量了君棠幾眼,像是在判斷要不要帶君棠等人進入大牢。畢竟乾王殿下深夜忽然到訪大牢,實在是出人意表。

君棠收回玉印,臉上漠無表情,像是絲毫不擔憂這幾個士兵會攔住她。杭州暗地裏的勢力錯綜覆雜,她到杭州的第一天就殺了孫財就是為了殺雞儆猴,是為了告訴這些人,如果敢攔她,她不介意繼續殺人。

“乾王殿下,這位姑娘,這邊請吧。”過了一會兒,那士兵才對著君棠說道。

倒不是因為怕了君棠,而是這些士兵本就不是狄弘毅這些人一路的。

清一色,都是總督段劼從軍中調來的人。

這意味著他們不屬於任何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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