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已深陷死地,欲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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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到今,大牢的滋味都不好受。碩鼠橫行,時常咬傷人;刑具陳列,不僅僅是為了撬開那些嘴硬的人,更是為了警示;惡臭橫生,連洗一個幹凈的澡都是奢望。

不僅僅是因為被剝奪了自由,心理上難以接受,更是因為大牢這種地方,本就是為了給人以磨難。

曹應愷和武玉緯兩人雖然都已經是階下囚,但畢竟還沒有正式定罪,故而並沒有壓到大牢裏和那些普通凡人關押在一起,而是單獨的待在一個小小的單人牢房裏。這或許可以說是他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官吏,最後一點特權和尊嚴了。

但對於那些曾經養尊處優的官員來說,這樣的落差往往也足以讓很多人失去求生的意志,甚至為了解脫在牢中自盡。

“哎喲,哎喲。我這老腰,天天帶著這個鏈子,都快斷了。”武玉緯躺在堅硬冰冷的木板上唉聲嘆氣,沒有指望著誰會回答他的話,只是腦海裏總不停回想起此前家中的錦被軟床。

他知道,要是再沒有哪位大人幫他,他怕是再沒有可能回到那個時候了。

另一邊的房間裏,曹應愷站在狹小的窗戶前,耳朵裏聽著武玉緯的自憐自艾,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的手腳上也還帶著沈重的鐐銬,眉頭緊鎖,但還是努力的挺直了腰板。

他的眼睛透過小小的窗戶,看著窗外那輪朦朧的冷月,內心沈寂如死。

“這個時候...該過了鎮南關吧...”他喃喃自語,嘴巴裏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眉頭深深攏起。

外面的回廊傳來了一陣略顯淩亂的腳步聲,看守大佬的獄卒像是臨時被叫了過來,身上還殘留著酒肉的味道。這樣寒冷的天氣,又是在這樣陰森的牢裏,不喝點酒去去寒氣,身體是吃不消的。

“真不知道這些人在搞什麽,大晚上的提審什麽犯人。”那獄卒咕噥著,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鑰匙,用其中一把打開了曹應愷的牢門。

“裏面的,出來了,有人提審你。”獄卒的口氣並不如何客氣,不管之前曹應愷是多麽顯赫的官員,現在也只不過是個階下囚罷了。階下囚這種人,還能奢談什麽尊重?在哪裏都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曹應愷隨著獄卒走了出去,旁邊牢房裏的武玉緯聽到聲響也站了起來,頭抵著牢房的柱子,眼巴巴的望著外面。

曹應愷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二人都不約而同的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幾分驚疑。這兩人雖然一同下了大獄,但私底下並無什麽私交,且一路過來,曹應愷都不怎麽搭理武玉緯。

可關系再怎麽不好,到了這種時候,有什麽事情都得一同擔著了。

“敢問這位大哥,是哪位大人提審?”武玉緯心中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低聲下氣的問那個獄卒。

“哪位大人?我他娘的怎麽知道是哪位大人?反正不是我們這兒的。”獄卒方才正喝著酒,忽然被叫到這裏來,心情算不得太好,罵罵咧咧的說道。

不是我們這兒的,意思就是不是杭州的官員。這一句,武玉緯和曹應愷都聽明白了。

京裏來的人?莫非是儀鑾司的錦衣衛嗎?曹應愷默默地想。

他隨著獄卒很快就來到一個陰暗的房間,門前站著兩個看起來並非是獄卒官兵的人,那一身穿著看起來更像是大戶人家的仆役。可他們二人神情肅穆,仿佛兩顆絕不動搖的磐石。

等一進去,他就註意到了在場的兩個人。

昏暗的燭光之下,少女精致稚嫩的臉龐如同螢玉一樣白皙,可那雙眼睛卻漆黑得堪比永夜,眉梢間滿是嚴霜般的寒意。但她終究只是站著,目光冰冷的看著曹應愷,像是在看即將要下葬的屍體。

在她身側,是披著鬥篷的人影,曹應愷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心想能讓君棠這樣恭敬的人,恐怕只有乾王殿下。可不知道是不是曹應愷的錯覺,他總覺得坐在那裏的那個碩長人影給他以一種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如同猛獸在凝望獵物,又如同神祇在審視世人。

曹應愷不是京官,是軍營出身的武將,對帝都中的人並不熟悉。但是武玉緯卻是京官,在審案的第一天晚上,武玉緯興許是害怕,總之絮絮叨叨的和他說了許多,其中便包括了這位葉君棠的事情。

知道她在帝都中,被人稱為“山君姑娘”。

“罪員見過殿下、山君姑娘。”曹應愷緩緩跪下,手腳上的鐐銬相互撞擊叮當作響。

曹應愷的臉上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內心不由得詫異萬分。乾王殿下癡傻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可是沒人敢說出來,既然如此,今天晚上來審問犯人,應當就是君棠自己的主意。

可問題是,為什麽?她為什麽要提審自己?

曹應愷看得出來君棠不是普通人,也知道她很有魄力,可畢竟她只是一個女子。即使說破了天,她也不過只是乾王殿下的管家,一個管家,且還只是一個女子,竟敢這麽插手朝堂的事情...

是不要命了嗎?

內心正思索著,曹應愷忽然聽見君棠開口了,她用一種冰冷且沒有起伏的聲音對曹應愷說:“曹應愷,行軍出身,後因腿部受傷從軍營退下,委任兵部武選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元隆十六年十一月,從帝都押解賑災銀兩往杭州,時年十二月,因貪墨被捕。”

冷得仿佛寒冬臘月的凜風。

曹應愷聽到她的話,臉上並沒有什麽特殊的神情,因為她說的這些事情在帝都並不是一個秘密。而也正是因為這樁案子,他才會鋃鐺入獄,眼看再無回到帝都的機會了。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見家人,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只怕家裏人都要急瘋了。這個令人惆悵的念頭在曹應愷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正是罪員。”曹應愷正了正色,收回自己的思緒,對著君棠說道。

“曹應愷,你不是個愚蠢的人,有些話你之前不願意說,現在是否願意說。”君棠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冷漠。

“罪員不明白山君姑娘在說些什麽。”曹應愷楞了一下,但還是緩緩搖頭。

他似乎已經意識到君棠今夜忽然前來是為了什麽,但他仍不願意開口。有些事情,杭州的官員們不是沒有看出來,並且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許除了眼前的少女,以後不會再有人再問他這些事情了。

有些真相,或許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可能,他曹應愷或許就要背負著一個貪官的名聲直至千秋萬世,連他的家人都要被別人指著脊梁骨罵一世。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打算開口。因為他深知這毫無意義,沒有人在意所謂的真相。

所有人都是棋子,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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